书城短篇旧尘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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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琴弦的世界(六)

东街其实一直都很安全,我知道强子所在的西街挺乱,而且镇上的三家酒吧都开在西街那边。

北余哥走后,我从不担心东街会出什么事,至少先前从未有过什么大事出现在东街。

而后,北余哥家的花店就被砸了,这简直是出乎我的意料,东街还是出事了。

我并未亲眼目睹这一切,但从零碎的仪论中,我充分了解到了这次的事态。是一帮混混,北余哥的妹妹头上还挨了一棒子,八成还在医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强子应该已经听说了这事,我不知道他持什么看法,但我已经不知道等北余哥回来时候我该怎么交待。

北余哥让我们保护这一带的人,难道真的是别有用意吗?那他有没有想过我和强子区区两个人,怎么保护?

这次砸店的或许是上次那些小流氓,北余哥走前明明说过,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我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店已经被砸了,我还去看了一次,真的连花盆都没留下一个完整的了。

从花店回来之后,我害怕了,我开始担心那些混混会不会在找上我,此时我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和很多人没剪时一样。

强子也不见了,这些天我不止一次地去西街找他,但都不见踪影。最后一次去找他,我找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也很害怕,我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或许,在我找强子的此刻,他正被五花大绑的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也许他已经死了,血流得满地都是。也许在我寻找他的路上,强子就埋在我的脚下,而我恬然不知的寻找着。

强子已经死了,在又连续三天没见到他后,我从心里默认了这个猜测。而后,他们下一个杀的人一定是我。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怕死。时间一久,我们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怕死了,死就像是一道门,如果有,我会默默走进去。

但后来不对了,我怕死,真的,在我死前最后的那一刻,我一定很想睡觉,而且已经来不及去想是否会从此一睡不起。紧接着,我的世界就永远一片黑暗了。

我一直在想象,强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被刀捅死的,被绳子勒死的。他的死法实在太多,能把我吓得睡不着觉。

如果我死了,就那么永远地躺在一个小棺材里,面前堆着祭品和烧着的纸钱。这是最奢侈的想法。

按正常的流向,在我死后,或许真的被埋在地下,身体周围都是泥土,朝上看去,却只能看到别人的脚底,看着蓝蓝的天空。

我也要开始躲了,一天换两个地,每天靠吃垃圾堆里的剩饭,苹果核过日子。我不想再等了,北余哥如果回来看到这一切,他也会无能为力。这些实在是太可怕了。

每天戴着捡来的烂眼镜,瘦成骨架的出现在街上,我换来一片怜悯的目光。但我知道,他们是不可能会施舍什么的。

有一次因为在门口捡垃圾,结果被屋内的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打了一巴掌。他其实是在欺负我不敢还手,但事实上我敢还手,这世上还没有不敢还手的人。我两下就把那老头放倒了,然后我跑了,心里感觉一阵舒服。

头发已经长到快赶上下巴了,我忘了自己已经躲了多久,那天我听到街上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快入冬了。

快入冬了,我庆幸自己从未被那些人发现过,但我也在想该如何过冬。而北余哥,兴许他就回来了。

花店前不久重开了,只不过却变成了饭店。

我捡了一条红地毯,这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东街和西街都是我的了,我今年过冬一定会比去年更舒服。

我又回了趟火车站,继续寻找的瓶子。但每次去我都会易容,我害怕有一天强子的悲剧会在我身上重演。

也许真的会,我随时都会有死的危险,真是可怜人。

如果北余哥永远都不回来了,那我也要设法让自己离开,换一个城市换一个镇子。这意味着重新开始,我被赋予再一次的生命。

我还是会去捡塑料瓶,直到攒够我暂时能富裕一阵的钱,然后我要开始又一次新的生活。

我会去学表演,我只想当一个演员,让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让很多人都知道我惨痛的经历。如果有一天,我赚够了一辈子的花不完的钱。就到这里,再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敢去想了。

我没敢多去想强子,也许他真的已经死了,也许他早就先我之前背叛了北余哥,跟别的大哥混去了。因为我知道,他也想离开这里。也许这个时间的某个城市里,他正沿路乞讨着。我就当他死了。

风吹起来的时候,柳树其实并不是一道很好的风景,他反而会显得很萧条。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并不意味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过去的一天就这么死在了脑中。

至少,我意外发现:主角在没有公主前,过的都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