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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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喜来的初恋

张来凤说:“喜来不肯办户口,买了也是白买。等以后再说吧。”

喜来三年前赌气离家投奔他的小舅舅张春海,干了一年多泥水匠,跟着施工队在省城周围转了不少地方,喜来渐渐地厌烦了这项工作。他觉得,一年到头这样餐风宿露,居无定所,吃的是粗砺的饭菜,干的是牛马的苦活,实在不是人干的。他就不愿意再在施工队里混下去,想离开。张春海看出喜来的心思,就想劝他回家去。喜来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他自己在扶风镇的街上,找了一家名叫路路通的汽车修理部当起了学徒。

喜来是个用心的人,在师傅的三个徒弟里面,他来得最晚,年纪也最小,长进却最快。一年后,除了比较大的技术活,一般的事情,喜来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喜来的师傅老庄,还有他的两个师哥方格东和李辅国,听说他是从清水街来的,都很惊奇。他们都到过清水街,知道那里的商铺家家生意兴隆。尤其是堕落街的名声,更是如雷贯耳。

老庄说:“喜来,清水街那么好的地方你不待,偏偏要到扶风镇来,这里面的原因,你舅舅跟我说过了。师傅劝你一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树高千尺,根基要紧。一个人,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父母!”

喜来年轻气盛,他认定父母偏爱弟弟,师傅说的话,哪里听得进去?老庄看喜来不听劝,摇摇头走开了。

喜来的师哥李辅国的家就在扶风镇的街上,他有个妹妹叫李杜兰,十八岁了,在街上最大的超市富裕超市做收银员。李杜兰做上午班的时候,下了班喜欢到路路通来看他们修车。她是特意来看喜来的。喜来长得眉清目秀,瘦高瘦高的。李杜兰就喜欢瘦高个儿的男孩。李杜兰来了,东看看,西问问,每次都要呆上半个小时才走。而且,她总是最后才跟喜来搭几句腔。喜来因为她是李辅国的妹妹,也不把她当外人,问什么答什么,但是从来不主动问李杜兰话。

去的次数多了,李辅国也看出门道来了。他问妹妹,是不是喜欢上喜来了。李杜兰说:“人家是城里人,怎么会看得上我们乡下人?”

李辅国说:“喜来家虽然在城里,他自己却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他的户口还是扶风镇的呢!说起来,他其实是同心自然村的,还不如咱们家。咱们好歹是镇上的,他是不折不扣的村里人。”

李杜兰说:“可是他爸是城里人,爷爷奶奶都是城里人。”

李辅国说:“应该这么说,他的一半血统是城里人,一半血统是村里人。具体到他自己头上,就完完全全是村里人!”

李杜兰说:“喜来他妈怎么这么狠心,不把他带进城呢?”

李辅国说:“这不能怪他妈。喜来说的,当时办户口的时候,喜来马上就高中毕业了。他弟弟刚好要上高中。把他弟弟办进去,马上就可以读城里的高中,不然的话,就得和喜来一样,也只好到扶风中学来读书。碰到这样的情况,哪个做家长的都会做和他父母一样的选择。”

李杜兰说:“喜来真可怜。”

李辅国看着妹妹杞人忧天的样子,笑了:“兰兰,明天我把你的话说给喜来听,好不好?”

李杜兰抿着嘴不说话。李辅国说:“你这个样子,就是默认了,是不是?”

李杜兰偏着头看着哥哥,忽然快快地说了句:“你想说就说呗。”然后绯红着脸跑开了。

第二天,李辅国当真把妹妹的话说给喜来听。喜来听了,笑了笑,说:“谢谢兰兰的关心,我自己倒没有觉得自己怎么可怜。”

李辅国一副憨厚的表情:“喜来,女孩子的心思,你难道一点儿也听不出来?她是喜欢你,才这么说的!”

喜来看着李辅国,想起李杜兰也是这么一副表情,而且李杜兰皮肤比较暗黑,身材粗壮,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喜来笑着说:“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跟着师傅和两位师哥,多学一点技术,以后也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个人感情的事,现在还顾不上。”

李辅国回家把喜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妹妹听。李杜兰听了,说:“人家是城里人,又是帅哥,我们配不上。”从此李杜兰不再去路路通修理部闲聊,骑车路过的时候,顶多瞟一眼,一闪而过,立刻就看不见人影了。

扶风镇地方不大,骑车几分钟就可以到最偏远的人家。修理部除了喜来是外来人,其他人都是扶风镇本地的,因此修理部不管饭,也没有准备做饭的家什。喜来也不喜欢做饭,嫌麻烦。他几乎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到修理部对面悦来饭庄去吃饭。这里价格便宜,离他住的地方也近。吃完饭回住的地方,要从茗香茶楼门口过。茗香茶楼里的服务员王慧欣,每次看见喜来从茶楼门口经过,都会对他甜甜地一笑。这笑容若有若无,有时候只有喜来自己感受得到。

为了这个谜一样的笑容,喜来忍不住要去茶楼喝茶。喜来对茶没有研究,分不清龙井、碧螺春、君山毛尖和本地绿茶的区别。也可能茶楼里的龙井、碧螺春和君山毛尖根本就是普通绿茶。喜来去喝茶的时候,有时候拉上师傅师哥,有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去。

喜来第一次去喝茶,是到了修理部十个月的时候。那天下午,一辆本地带挂的大货车在离修理部五里外的地方抛锚了,司机知道路路通修理部是扶风镇上修车修得最好的,就跑过来找老庄,让派人去修车。老庄问了问情况,带着方格东和喜来两个人去了。修了两个小时,换了几个零件,途中喜来跑回修理部来两次。

车修好了,老庄很高兴。老庄一高兴,就请徒弟们到悦来饭庄吃晚饭。吃完饭,老庄意犹未尽,又请大家到茗香茶楼喝茶。

老庄年轻时在外面闯荡多年,见过一些好茶,知道碧螺春是球形的,龙井是压扁的条状,好的毛尖和龙井一样,表面有细小的绒毛,放在嘴里嚼起来满口清香,不觉得苦。

老庄要了一杯碧螺春,王慧欣把泡好的茶端上来,老庄一看,根根都是条形,就叫了起来:“不对不对,这不是我要的茶。”

王慧欣说:“你不是要碧螺春吗?就是这个。”

老庄大惊小怪地说:“这怎么会是碧螺春?形状就不对!”

王慧欣说:“碧螺春就是这样的呀。”

老庄不愿意和一个小姑娘纠缠:“去,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王慧欣说:“这真的是碧螺春,我们这里的碧螺春一直是这样的。”

老庄不耐烦:“让你去把你们老板叫来!你再这么说,我们就不买单了!”

王慧欣赶紧把老板叫来。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老庄认得他是镇工商所副所长金黄高的女婿,名叫刘备凡。

刘备凡来到老庄几个人面前,老庄大声说:“刘老板,你们这里的碧螺春,怎么长得跟毛尖一样的?是不是小姐搞错了,把毛尖当作碧螺春泡了?”

刘备凡看了一眼老庄杯中的茶叶,说:“没错,就是这个。这就是碧螺春。”

老庄一听,来了气:“刘老板,你欺负我没喝过茶是不是?别的茶我不敢说,这碧螺春我二十几年前就喝过。我在部队的时候,我的一个战友,他就是太湖里面洞庭山上的人,每年都要带茶叶到部队。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刘备凡不慌不忙地说:“庄老板,你那是老皇历了,早就改革了!这是碧螺春的新品种,是这几年才开发出来的。”

“不可能!”老庄说,“新品种?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刘备凡信誓旦旦地说:“庄老板,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你的战友,看看我刘备凡可有一句假话?”

老庄说:“这么多年了,早就没有联系了。他现在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部队上得了慢性肾炎,是不是还在世上都不好说。再说,你是茶老板,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刘备凡说:“庄老板,我刘备凡做事,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我是凭良心吃饭的。都是邻里乡亲,我要是做了缺德事,这扶风镇街道没有两里长,我的名声不早就坏了?谁还敢来我这里呀?”

在老庄和刘备凡交锋的时候,喜来趁机和王慧欣聊天。王慧欣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雪白的牙齿露出来,看得见两颗虎牙;嘴角一边一个酒窝;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细小的纹理,很短。喜来觉得王慧欣这个女孩长得很好看,不由得让人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话就忍不住越说越多。

过了两天,喜来吃过晚饭,一个人去喝茶。茗香茶楼里一共有两个小姐,喜来只找王慧欣泡茶。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要了一碟葵花籽,慢慢嗑,慢慢喝。看到王慧欣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招手让她过来,问这问那。王慧欣也很愿意和喜来聊天。她问喜来,为什么不在城里,要到扶风镇上来。喜来的脸就暗了下来。王慧欣连忙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