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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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就这么定了

夏大林看了田美华一眼,田美华虽然觉得意外,却认为这是件不错的事,夏天学会了开车,等于会了一门手艺。她对夏大林点点头。夏大林看着夏天,看他对这件事有没有兴趣。

夏天听说学开车,来了兴趣。可是要回到乡下去,他的热情马上又消退了。夏大林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阿天,张队长亲自来家里请你,你不能让队长失望呀。我和你妈都觉得这是件好事情,应该去。”

夏天嗫嚅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去报到。这么大人了,该做点正经事了。”夏大林说,“张队长,我明天就让阿天过去,今天晚上就在家里吃顿便饭吧。”

张富贵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去买农药,不打搅了。小夏,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你就到队里来。”

夏天勉强答应了。张富贵告辞走了。

夏天到公社农机站学了一个礼拜,就算是出师了。手扶拖拉机看似简单,实际上开起来很危险,主要是要把握住机头的平衡,特别是在农村的土路上开车,更要小心。夏天在从公社返回同心生产队的时候,几次差一点翻在路边。

队里有了手扶拖拉机以后,很多以前靠肩挑人扛的事情,现在大家就不愿意干了,都指望拖拉机来拉。进城也不愿步行了,要坐拖拉机。夏天新鲜了一段时间,开熟练以后,也就失去了兴趣。正好张满海老是缠着他,要学开拖拉机,夏天很乐意有一个帮手,就很上心教张满海开。

转眼就是春耕,田里准备插秧的时候,忽然听说天安门有人闹事,是反革命暴、乱,已经被平息了。夏天身居农村,对这些发生在几千里以外的事情,和社员们一样,除了感叹几声,并没有觉得和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在这个农忙时节,女社员负责拔秧,男社员负责插秧,夏天则负责把秧苗用手扶拖拉机从拔秧的地方送到插秧的地方去。

整个插秧的时节里,大家都早出晚归。夏天想躲懒,想让张满海来开车。张满海虽然很乐意,但是因为要插秧,只能偶尔帮夏天开一下。夏天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陪着大家。这个时候他才后悔,不该学开拖拉机,学会了,自己也真的成了农村人了。

一连几天,夏天都是开着手扶拖拉机回清水街的家里吃饭,第二天一早再开回去。这成了清水街的一条新闻。首先是街对面老杜家的三个儿子,小龙、小虎、小豹,车上车下来回爬,一不小心,小豹就从车斗里栽了下来。右边隔壁的老范两口子,快六十岁的人了,也过来看热闹。老范的大儿子范伟林在部队,在乌苏里江的边防哨卡当副营长,前年在部队驻防的县城找了个东北大姑娘成了亲;二儿子范志高刚上高中就遇到了文化大革命,串联了两年,回来后,在街道的理发店上班,每天捏着手动推子,在大人小孩的头上推来推去;女儿范丽薇嫁到北城区。老范两口子都退休了,吃完饭也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外面一有动静,他们就喜欢出来看看。

一天,夏天刚到家。他熄了火,收拾了一下,准备进门。这个时候,温娜从清水街里面往外走。她看见夏天浑身的泥点,惊讶地多看了一眼。夏天避不过,只好点点头。温娜笑了笑,从拖拉机旁边走过去。夏天心里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一阵痉挛。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推开门进家去了。

这一天,张富贵看插秧差不多要结束了,就执意让夏天到自己家里吃晚饭。张来凤的大哥张大海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另立门户,住在父母的隔壁。张富贵也把他叫过来一起吃饭。张富贵的爱人郎淑萍特意做了韭菜炒鸡蛋,红烧肉和春笋炒腊肉。夏天,张富贵,张大海,张满海每人一碗散酒,约莫有半斤。张来凤十五岁的弟弟张春海,也倒了半碗酒。每人跟前放着一把小磁勺。

夏天看见满满一碗白酒,马上要打退堂鼓。张满海说:“小夏,多少喝一点。这就算是我的拜师酒。酒虽然不好,是我的一份心。你今天要是不喝,就是不把我张满海当朋友!”

夏天推辞说:“不是我不喝,是我不会喝。我从来不喝白酒的。”

张富贵说:“小夏,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勉强。喝不完剩下也没关系。”

夏天要换个碗,小春海说:“夏天哥,慢慢喝呗。你看,我都这么多。”

张大海说:“小夏,没关系的。喝的时候用小勺,不会喝多的。”

夏天看了看,桌子上只有他们五个男人,郎淑萍,张大海的爱人苏蕙茵和孩子,还有张来凤,都没有坐上来,就说:“她们几个呢?一起来吧。”

张大海说:“孩子太小,尽捣乱,在厨房里吃就行了。”

夏天说:“还有大人呢?”

张富贵说:“不用管她们,农村的规矩和你们城里不一样,女人不上席。”

夏天不好意思:“这也太那个了。只有几里地远,差别这么大呀?”

张满海说:“让来凤上来吧。没出嫁的女儿和男人的待遇是一样的。”

春海连忙去叫姐姐吃饭。张来凤一边走过来,一边说:“你们先吃吧,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了。”

张满海说:“快来吧,你不来,小夏不肯喝酒。”

张来凤和春海坐下方的一条长凳,张富贵一个人坐在上方,夏天坐在东首,张大海和张满海兄弟坐在西边。

春海拿来一只碗,张满海说:“给你姐姐倒上酒。”

夏天忙说:“正好,从我的碗里倒,我的太多了。”

春海调皮地说:“夏天哥,那是你的,你要想办法喝完它。”

夏天抢过碗来,把自己碗里的酒匀过去三分之一,张来凤连忙喊停。夏天得意地一笑,说:“这下好多了。还是太多,春海,你再来一点。”说着,要给春海匀酒。春海挡住了:“自己的酒自己喝!”

张富贵笑了,说:“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开始吧。”说着,用磁勺舀了一勺酒,举起来,对夏天说:“小夏,辛苦了!敬你一杯!”

夏天连忙说:“我不辛苦,队长辛苦。”大家一饮而尽。

夏天被酒烧得直哈气:“嗬,嗬。这酒太辣了。这是什么酒?”

“谷酒。稻谷做的。”春海抢着说。

夏天说:“商店里没看见有卖的。”

张富贵说:“这都是农村人自己酿自己喝的,只有散酒,没有瓶装的。”

夏天点点头。

张大海喝了几勺酒,来了兴头,扯开嗓门说:“有一次我听人说,有的地方管勺子叫瓢。”

夏天插话说:“我知道,北方人把用干葫芦壳切开,做成舀水的,那个就叫做瓢。”

张大海说:“不是那个瓢。”他举了一下手里的磁勺,“是这个,也叫做瓢。喝酒的时候,就说,来,瓢(嫖)一下!哈哈!”

张来凤红了脸。张满海哈哈大笑。夏天笑了几声,看见张来凤低下头,就马上止住了笑。春海正在吃一块大大的红烧肉,没有听清楚,缠着大哥问是怎么回事。张富贵瞪了他一眼:“问什么问!好好喝你的酒!”苏蕙茵正好端着菜过来,看见他们笑作一团,就说:“又是大海在说什么了吧?他这个人,老没有正经!”

夏天说:“没有呢。嫂子,别忙了,一起吃饭吧。”

苏蕙茵说:“你们吃,我马上就好了。”

春播快结束了,大家心情不错,左一勺,右一勺,碗里的酒很快就见底了。夏天的碗里又加了小半碗,夏天说:“等于倒给来凤的酒又倒回来了。”

吃完饭,夏天坐在张富贵家宽大的堂屋里,和他们聊天。张来凤的母亲郎淑萍,一个和田美华年纪相仿的农村妇女,夏天看她的外表比自己的母亲要大很多。郎淑萍问了夏天很多的事,夏天一一作答。末了,夏天觉得酒劲上来了,就告辞要回去休息。

郎淑萍说:“让春海送送。”回头却找不到老三春海。又找老二满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张大海和老婆孩子回自己家了。张富贵说:“让来凤去送一下吧。”

夏天说:“不,不要客气,我自己能,能走。”迈过高高的门槛,下了两级台阶,暮春的风一吹,夏天打了一个趔趄。张来凤连忙跑出来,伸手搀住夏天。夏天不好意思,说:“没,没关系,我没,没事。”

张来凤低声说:“走吧,别逞强。”

知青点张家祠堂和张来凤家中间只隔着一排房子,绕着走也不到一百米。张来凤把夏天送进屋里,开了灯。

夏天顺手把门关好,张来凤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这只是醉酒的人下意识的动作。她帮他把床上收拾了一下,扶着夏天,让他坐到床上去。夏天笑嘻嘻地看着张来凤,把张来凤看得脸发烧,转身就要走。

夏天忽然抱住了张来凤。张来凤又羞,又急,又激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夏天把嘴巴凑过去,张来凤努力躲着,说:“夏天,你醉了。”

夏天含混不清地说:“我没醉。”他使劲搂住张来凤,嘴里的酒气把少女的心点燃了。

激情过后,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汗一出来,夏天的酒醒了。他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抱着一丝不挂的张来凤,吓了一大跳,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了。夏天“噌”地坐起来,离开张来凤有一尺多远,手忙脚乱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体,结果把张来凤露出来了,又忙着去给张来凤盖住,结结巴巴地说:“我?你?我?”

张来凤嫣然一笑:“什么我你我?”

“我,我,”夏天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张来凤一把把夏天搂进被窝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夏天完全清醒了。命啊!夏天想,什么是命?这就是命!

一九七六年,对所有的中国人来说,的的确确是不平凡的一年。新年伊始,周恩来总理逝世;清明时节天安门血雨腥风;五月份朱德委员长逝世;七月份京津唐天崩地裂,唐山一夜之间成为废墟;九月份,人人都以为可以万岁的毛、泽东主席,竟然也撒手人寰。老百姓这才明白过来,只要是人,肉体终有一天要被消灭,长存的是精神;十月份,中央最高层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在举国欢腾的气氛里,中国人迎来了一九七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