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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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别敷衍我

黄叶欣笑了:“那敢情好。”

范志高也带着老婆周晓敏回来过年。周晓敏明显胖了,肚子挺挺的,一问,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范志高现在是江头县桥化乡的副乡长。范志高还是黑瘦黑瘦的,个子也没有长高,但是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比他本人要高大。现在走路的时候,范志高习惯把头略微抬高一点,下巴有一点朝前冲的意思。

范志高的哥哥范伟林,带着老婆朱琳娜,和儿子范宏业、范伟业,在大年初三赶回了家。范丽薇听说大哥回家,带着丈夫和儿子也从家里赶了过来。兄弟姊妹多年不见,亲热得不得了。范伟林是第一次见到周晓敏,他的老婆,一个身材高大、声音爽朗、办事干练的东北女人,用带来的东北红蘑,做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周晓敏吃了,啧啧称赞。

范志高说:“以后有机会到大哥那里去,天天吃小鸡炖蘑菇!”

范伟林说:“怎么能天天吃这个?当然要换口味,让你们尝尝正宗的东北杀猪菜。”

周晓敏说:“嫂子好手艺,大哥你有福了。”

范伟林看着老婆:“那确实!不仅厨艺好,酒量也了得!”

朱琳娜给公公婆婆各舀了多半碗鸡汤。齐爱梅喝了几口鸡汤,说:“唔,不错。比以前做的更好喝。”

老范喝了一大口,说:“越来越进步了。”

范伟林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朱琳娜用调羹抿了一口,说:“这么多年跟着伟林,学不好不行呀。”

范丽薇指着桌子上其它的菜,说:“也尝尝我炒的菜呀。看看味道怎么样?”

范伟林和朱琳娜忙用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边吃边称赞道:“不错,不错。”

范丽薇对范伟林说:“大哥,敷衍我吧?”

“真的好吃。”范伟林说,“你不信,问她。”说着,用筷子指着朱琳娜。

朱琳娜拍着范宏业的肩膀:“不用问我,问我儿子就知道了。”

范宏业说:“姑姑炒的菜,比我妈妈炒的菜好吃。”

范伟业也同意哥哥的话。

范丽薇笑了。齐爱梅说:“我孙子会说话。”

范丽薇的丈夫任凯丰对儿子任民勤说:“好好向两位哥哥学习。”任民勤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真的好吃。”范宏业端起酒杯,“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范伟业也举起杯:“还有我呢。”

任民勤也端起酒杯:“还有我呢!”

老范和齐爱梅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祝宏宏、伟伟、勤勤学习进步,考上大学!”

范志高问大哥:“还准备在部队上呆几年?”

范伟林说:“我想转业。你嫂子也是这个想法。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子。合适就回来;不合适,就还是留在当地算了。”

“问题不大吧?”范志高说,“现在各行各业都缺人。文革弄得人才都断档了,现在转业正是好机会。”

范伟林说:“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还是要找找人。做什么都一样,该拜码头要拜码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有熟人吗?”

范志高笑了笑:“我在江头还算是认识几个人,在省城,除了清水街的,就不敢说认识谁了。”

范伟林点点头:“我也是。当兵走得太远,就地转业又不甘心。到这里来,首长的推荐也不见得够分量;原来的同学,也没几个混得好的。”

周晓敏说:“事在人为,机会是人去发现的!”

“晓敏说得对。”范伟林举杯示意了一下,“来来来,为我们一家人的团聚干杯!”

喝完杯中酒,范伟林有点醉意。他忽然想起父母说过,弟弟以前的对象,是江头县人,就低声问范志高:“你在江头,有没有熟人找你麻烦?”

范志高一愣:“熟人?找我麻烦?”

周晓敏听范伟林这么问,也好奇地看着范志高。

朱琳娜不知道他们兄弟俩在打什么哑谜,也不在意,招呼两个儿子吃饭。范伟林看周晓敏关注的样子,知道自己失言了,又不好收回去,就硬着头皮点头说:“啊,是呀。你在江头就没有熟人?”

范志高明白过来:“哦,你说的是这个呀,有啊。这不,晓敏一家都是我的熟人。”

周晓敏笑了。范伟林开了头,不得不接着问下去:“再没有别的人?”

江雪兰的一个远房亲戚也在范志高现在工作的乡里,是个办事员。范志高本来不知道,是这个办事员自己找上门来,说自己是江雪兰的亲戚。范志高这才知道,江雪兰早已经和一个同事结了婚,孩子都两岁了。办事员说,江雪兰太势利,当初不应该撇开范乡长不管的。范志高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可惜他和江雪兰的恋情,不过是要借这个话题来拉近他和乡长的关系。范志高看这个人并不讨厌,事后也就在工作中尽可能给他行方便。办事员为此感谢不尽,到处都说范志高的好话,借此表示他和范乡长的关系不一般。

今天大哥突然提到江雪兰,范志高有点猝不及防。周晓敏对范志高的这段恋情一点也不知情。范志高也不想让她知道,就岔开话题道:“有啊。这么多年,熟人也不少了。他们都对我很好,没人找我麻烦。”

周晓敏帮腔道:“大哥,志高人缘好,他说的是真的。”

范伟林看着周晓敏真诚的脸,心里原本的尴尬都没有了:“哦,是吗?那就好。”

范伟林在家里住了半个月,拜访了方方面面的人。没有一个人肯明确对他许诺。他想去的单位,对方都说名额有限,早就有领导打了招呼,不好安排。他能去的地方,都是意思不大的地方。范伟林和老婆朱琳娜商量了几次,觉得老家虽好,没有属于自己的圈子,并不适合他们居留,不如就在东北扎根。就这样,范伟林后来到了齐齐哈尔,在一个要害部门任职,朱琳娜也安排进了机关。

范伟林在老家空手而归,朱琳娜的收获却不小。

万大民一家四口回去后,万家清净下来。黄叶欣让老万把长踏脚凳搬出来,把万大民留下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摆起来。黄叶欣因为要去自己的姑妈家拜年,就嘱咐老万看着。

范宏业和范伟业出来玩,看见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囔着要买。朱琳娜看了,也很喜欢。她从万家买了好几件根雕和竹雕,每件不过五块十块,很便宜。老万本来就认为这些东西都是糊弄人的,想不到真的有人要。所以他就卖得很爽快。有一件大一点的,老万开价三十,朱琳娜十八块钱买下了。因为老万实在吃不准这些东西到底值几个钱,况且又是邻居,赶上朱琳娜又特别喜欢砍价,老万招架不住,就卖了。卖完后,老万也后悔不该那么便宜卖的。

老万总结自己的失误之处是开价太低,买的人一砍价,本来就不高的价格,被砍得没剩下多少了。后来郭辛耘和刘丽枚也来看稀奇。郭辛耘拿起一件笔筒,爱不释手;刘丽枚则对一件天女散花的根雕视如珍宝。老万看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喜爱的心情,就有心要把价格抬起来。他们一问价,老万说:“这是我家老大从山里带来的,下了不少功夫,做了好长时间才做出来,件件都是精工细作。你们看,多好的做工,好东西呢!”

郭辛耘点点头,刘丽枚问:“那要多少钱呢?”

老万迟疑了一下:“这个,笔筒十块,根雕要六十。”又补充说:“贵是贵了一点,可是,这都是艺术品,值得!”

郭辛耘和刘丽枚失望地放下手里的工艺品,转身要走,眼睛却留在工艺品上面。老万一看,连忙说:“郭老师,刘老师,可以便宜呀。这是对外面的卖价。我们邻里街坊的,当然不能这么贵。这样吧,笔筒五块,根雕二十。你们看,怎么样?”

郭辛耘马上回转身,又拿起笔筒,刘丽枚也重新拿起天女散花来看。看了一阵,刘丽枚说:“还便宜一点就好了。”

老万爽快地说:“也不说哪个哪个多少钱了,一共二十块钱,怎么样?”

这还用说?当然成交。

老万收了钱,看着郭辛耘和刘丽枚满意而去的样子,心里又后悔了。

黄叶欣从亲戚家回来,看见踏脚凳上的东西少了不少,疑惑地问:“这么快就卖掉了?”

老万连忙把钱拿出来,对着黄叶欣抖了抖:“看,这是什么?想不到这东西真的能卖钱!”

“当然能卖!”黄叶欣说,“这要费多少工夫呢!”

老万说:“老大插队没白插,学会了一门手艺,也算是能养家糊口了。”

黄叶欣拿过钱来,数了数:“卖了几件?卖的什么价?”

老万想了想:“七八件?十来件?我也记不住了。”

“什么价呢?”黄叶欣追问道。

老万又回忆了一下,说了个大概。又说,大家买了,都很高兴。

黄叶欣听了,很生气,骂道:“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这么便宜,他们能不高兴吗?蠢了一辈子,怎么教也教不会!上班的时候除了会锯板,打个凳子也是歪的,做把椅子也是斜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老万嘿嘿笑了:“操心少的人长寿。”

黄叶欣呸了一口,说:“长寿,长寿,你干脆变王八,寿就更长了!”

到了七月七、八、九日三天,万少民又去参加高考。正是三伏天气,骄阳似火。太阳底下,不仅空气是滚烫的,连人影都仿佛被晒得发烫,急急忙忙的想逃走。

一个月前,黄叶欣就开始每天早晚给小儿子各煮一个鸡蛋补充营养。万少民换下来的衣服,黄叶欣都统统包洗,不要儿子动一下手。考试这几天,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每考完一门,万少民回到家里后,老万和黄叶欣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说错了会影响了儿子的情绪。

九日下午,考试全部结束,万少民回到家里,黄叶欣满脸陪笑地问:“怎么样?今年发挥的不错吧?”

万少民挠挠头:“还行吧。”

“那就好!”黄叶欣高兴地说,“我早就说过,万家不比别人差,一样可以当官,一样可以出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