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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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海捞针

万红萍吐了一下舌头:“我可不敢。爸,还是你来说吧。”

黄叶欣解完手回来,万红萍借口去看看公交车路牌上写的是什么,出去了。老万拐弯抹角地把女儿的意思说了。黄叶欣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是大海捞针,白费劲。可是,少民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找他,谁会上心去找?红萍跟着我们也不容易。这样吧,她不是有五天的假吗?明天我们再到别的地方找一找,多到几个派出所去问问,说不定会有少民的消息。”

第二天,他们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有一点万少民的踪迹。黄叶欣的精神彻底垮了。她坐在路边,嘴里喃喃自语,不管老万和万红萍怎么劝她,她都像没有听见一样,不理不睬。万红萍说:“爸,不能再呆在北京了!这样下去,妈一定会变精神病的!”

老万让女儿赶紧去买火车票。万红萍要为父母亲买卧铺。老万说:“出来花了这么多钱,还买什么卧铺!有个座位回去就行了。”

万红萍在售票窗口买票的时候,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有没有卧铺,售票员说没有。万家三个人坐了当天晚上的夜车回了家。

回到清水街,黄叶欣的精神状态更差了,有时候认人也认不清。有几次跟谁也不说,就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后来都是民警或者别的好心人送回来的。老万因此很紧张,每天跟在老伴后面,寸步不离,生怕一不小心黄叶欣就跑得没了影。

十月十二日,夏莲剖腹产生下一个七斤一两的漂亮女孩。眉眼像万仕民,脸盘像夏莲。万仕民给女儿起名叫万妍琳,夏莲不喜欢,认为太艳了,不好。她给孩子起名叫万蕙莲,有蕙质兰心的意思,而且有自己的名字在里面。夏莲本来是不知道蕙质兰心这个成语的意思的,怀孕的时候她看了一篇文章,专门说培养女人气质的,上面有这个成语。夏莲觉得这个成语好,正好就用在女儿身上了。

万仕民嫌万蕙莲这个名字太土气,说只有乡下人才起这样的名字。夏莲有文章作后盾,也就不在乎万仕民说什么。万仕民看拗不过夏莲,也就认可了。

夏莲生孩子当天,黄叶欣打起精神去了一次医院看夏莲,看着孙女。黄叶欣脸上没有笑容,她也没说几句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夏莲拿不准婆婆是重男轻女不喜欢孙女,还是看见孙女想起了失踪的儿子,才这么不高兴。不管是什么原因,夏莲都觉得很不舒服,为这个她和万仕民吵了一架。

虽说伺候月子天经地义是婆婆的责任,但是亲家母的这个状态,田美华放心不下。当万仕民来告诉她,说夏莲生了个漂亮女儿的时候,田美华立刻就收拾东西,跟着女婿到了医院。她日夜守护在那里,这让夏莲感到非常温暖,婆婆那里给她带来的一点忧郁,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出了院,夏莲住到自己的家。田美华也跟着住进女婿家里。这么一来,十里香米粉店的里里外外,夏大林既要采买,还要掌勺,非常的忙。张来凤除了收银,也要跑堂。夏天的事也多了,晚上回来,要为第二天准备好肉、菜,打扫厨房卫生。单位轮休的时候,夏天就在家里掌勺。只有在这一天,夏大林才觉得轻松一点。好在客人不多,还算应付得过来。这样的日子,直到万蕙莲满月了才结束。

有差不多两三年的时间,张来凤发愁来吃饭的客人太少,每天赚不了多少钱。她检讨生意冷清的原因,是因为米粉店的品种太单一,除了米粉和面条,就没有了别的什么可吃的。面条还是从商店买来的挂面,遇到北方人来吃饭,总嫌不是手工面,说不好吃。张来凤自己倒不觉得挂面有什么不好。北方人一开口,就要吃什么拉面、扯面、刀削面,还有拨鱼、剔尖、油泼面。这些面食,张来凤既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更别说让她去做了。

做不了北方的的面食,张来凤就在南方的炒菜和米饭上动脑筋。夏大林和田美华也认为应该增加花色品种。这方面夏天是行家。从八八年开始,十里香米粉店增加了盖浇饭和煲仔饭。还煨了几种汤,有莲藕排骨汤、香菇肉饼汤、海带筒子骨汤和别的时令汤品。

工夫下了,人也比以前更辛苦,生意却并没有马上就好起来。张来凤心里着急。她想到给上班的人送盒饭。跑了几天,联系到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只是中午吃一顿,而且也不是天天要。成绩虽然不理想,张来凤还是很高兴。她去送饭的时候,田美华就过来在收银台坐着。

到了九二年,学院路上开公司、做买卖的人多了,十里香的生意也跟着好多了。周一到周五,盒饭的数量也固定有三十多份。生意一好,人手就不够了。张来凤叫来她的侄女、大哥张大海的女儿惠香来帮忙。解决了人手问题,新问题跟着又来了。夏家地方小,供客人吃饭的地方只有客厅,坐不下几个人。碰上喜欢喝两杯的,一顿饭老半天也吃不完,老是占着位子不走。张来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不能把喝酒的客人撵走。有时候眼巴巴看着新来的客人转一圈就走了,就像是打麻将等着自、摸的人,眼看着好牌就要到手,忽然有人碰牌,眼睁睁看着好牌进了别人的手里,胡不了牌。张来凤心里好不懊恼。

夏家现在的布局,客厅已经成了米粉店;位于客厅和厨房中间的过路房间,现在是夏大林和田美华老两口住着;楼上的两间房,夏天和张来凤住里间,喜来和开来哥俩住外间。每天关门打烊后,还要在收银台前面摆一张折叠床,惠香就睡在折叠床上。

米粉店地方太挤,满足不了客人的需求,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办。田美华说,干脆他们老两口搬上楼,让喜来跟着他们睡,让开来跟着夏天和张来凤睡,惠香就在过路房间摆一张折叠床睡觉。

夏大林没有意见。惠香无所谓,从前厅挪到中间房间,没什么区别。张来凤担心公公婆婆上下楼不方便。夏天说:“不行不行!房间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一张床,热天怎么过?会长痱子的!”

除了夏天,喜来和开来也不乐意。张来凤怕影响两个儿子的学习,就买了两张折叠床,夜间摆在前厅,她和夏天一人睡一张床,把楼上的房间让给儿子住。夏天虽然不乐意,但是为了家里的经济利益,也只好让步了。

腾出过路房间以后,多摆放了四张小餐桌,十里香米粉店的人气更旺了。张来凤比以前更忙了,笑声也更响亮了。

和十里香米粉店一起繁华起来的,还有清水街。这个时候,清水街里面已经有很多家小店铺了。有卖发卡皮筋一类小饰品的;有大缸卖散酒的;有开小超市的;有开药铺卖中草药的;有腾出家里不多的房间办小旅社的;还有摆着一张折叠椅、一面墙镜,用一把手推剪和几把剪刀开理发店的。连汪老师的老婆,也支起锅灶,卖起了臭豆腐。汪家的臭豆腐,味道奇臭,口感却特别好,喜欢吃的人很多。

过去极少能看到政府的人出入清水街,有时候街道干部会来看一看。而现在,城管、卫生防疫、工商税务这些部门的公务人员都会定期不定期地来造访清水街。他们每次来,照例要和商铺的主人或者伙计口角一番。口角的原因无非就是出钱或者出力,一方让出,一方不肯出。商铺都是私人的,个体老板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花了心思才赚来的,当然舍不得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流出去。

每当这个时候,公务人员总是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是执行公务,有什么意见找领导去提!我们不管!”

又说:“这是国家制定的规章制度,有意见可以到北京,到中南海去说。”

说话的人有的态度好,有的态度不好。

九二年的夏天,老范又一次心肌梗塞,这次来不及抢救,去世了。那个时候,范志高正在本省东部的开化地区芦水县当县委副书记。由于事发突然,老范的大儿子范伟林赶回家的时候,老范已经安详地挤在小小的骨灰盒里,默默地接受亲友们的哀悼。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范志高跟姐姐范丽薇,以及急匆匆赶来的哥哥范伟林商量,要把母亲齐爱梅接到芦水,和他一起住。清水街的房子,范志高委托给夏家照看一下。清水街上,范志高最信得过的人家就是夏家。

给范家看门很容易。范家外面是铁将军把门,里面除了一些破烂家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夏家只要定期看看门锁还在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一下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就行了。这倒不是因为范家会闹鬼,而是为了防备哪个不了解情况的小偷无意之中进了范家。虽说进了范家,小偷一定会非常失望。但是,失望的小偷往往是最可恶的,他们会把本来就不整齐的房间搞得更加乱七八糟。

到了十二月中旬,具体是哪一天,张来凤也记不住了。这一天,范志高回来了。这次他是专程来安放母亲齐爱梅的骨灰的。他在西山公墓安放父亲骨灰的时候,就已经把母亲的墓穴一起定了下来。两座墓穴并排在一起,在坐北朝南的山坡上,高而不亢的地方。这个地方是芦水一个有名的风水师给他选的。范志高很相信这个风水师。

范志高到了清水街,把车停在自家门口,人却进了夏家。张来凤看范志高来了,连忙从收银台里出来,给范志高让座。范志高笑了笑,很和蔼地问道:“生意不错吧?”

张来凤说:“不行,混口饭吃罢了。”

夏大林买菜去了。田美华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从厨房出来,一看是范志高,连忙说:“哎呀,志高呀,快坐,快坐。”

范志高坐下来,环顾四周:“田阿姨,生意红火吧?”

张来凤倒了杯茶,范志高说了声“谢谢”,接过茶杯,双手抱着取暖。

田美华说:“你都看到了,就这两张桌子,生意再好也有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