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堕落街风云录
2961900000087

第87章 :四大金刚

温娜回到清水街是有原因的。从九四年下半年开始,国棉四厂就开始吵吵说要搞改革,大家人心惶惶。九五年春节一过,改革方案正式出台,百分之七十五的职工被要求买断工龄,下岗分流。

温娜是这批下岗工人中的一个。拿着买断工龄的三千块钱,温娜回到了清水街。

温娜三十岁才结的婚。之前她太挑剔,很多机会都错过去了。到了三十岁,在姐妹们的催促下,温娜和一个死了老婆的车间副主任结了婚。这个副主任比温娜大十一岁,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会交际,也没什么爱好,脾气还倔。从结婚的那天晚上起,温娜就觉得不快乐。

温娜时尚,爱漂亮,也爱热闹。厂子里最时髦的衣服,总是温娜第一个穿出来;最新潮的舞步,一定是温娜跳得最好;就是几乎人人会打的麻将,也是温娜的热情最高。

婚后第二年,温娜生了个女儿,取名叫雪梅,因为是冬天生的。雪梅的脸,轮廓虽然不像温娜,眉眼却和温娜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非常传神。大家都说,这又是一个美人胚子。

温娜和一个舞伴兼麻友的人非常谈得来。这个叫肖凯良的人,是国棉四厂供应处的采购员。肖凯良有四大:个头大,酒量大,烟瘾大,胆子大。肖凯良为人大方,是国棉四厂有名的“四大”金刚。

肖凯良比温娜小两岁,温娜一开口,就让肖凯良管她叫姐。肖凯良也不客气,“娜姐”、“娜姐”的喊个不停。

副主任对肖凯良非常戒备,严格限制温娜和他来往。因为肖凯良除了“四大”,同时也花名在外。没有人搞得清楚肖凯良在外面有多少相好的。他老婆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每个月能把钱拿回家就行。

纺织厂的男人本来就吃香,何况是肖凯良这样的极品男人?温娜有幸结识了肖凯良,绝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吓回去了。很快地,温娜就和肖凯良如胶似漆,谁也离不开谁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国棉四厂的墙到处都是窟窿眼,不仅透风,而且还透光。温娜和肖凯良的风流韵事,副主任很快就知道了。老实人的愤怒像蕴育已久的火山一样,一旦喷发,谁也止不住,而且异常猛烈。在大闹了几场又冷战了三个月之后,温娜离婚了。

温娜一离婚,肖凯良也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找不到人了。一连两个月,温娜每次去供应处问,都说肖凯良出差去了。温娜不相信出一次差要这么长时间,她怀疑肖凯良是有意躲着自己,怕她逼婚。温娜本来并没有逼肖凯良离婚的意思,肖凯良这么做,倒激起了温娜的愤怒。她咽不下这口气。不管肖凯良躲到天涯海角,温娜下决心要把他搞到手。

温娜找到肖凯良的家,理直气壮地质问肖凯良的老婆,问她把肖凯良藏到哪里去了。肖凯良的老婆是个温顺胆怯的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和温娜吵了没几句,自己先败下阵来。温娜放话给女人,只要肖凯良躲着自己,她就天天来,不见到肖凯良决不罢休。

放话的第二天,肖凯良就出现了。温娜把肖凯良堵在办公室里。和肖凯良一个办公室的人,看见温娜来了,连忙起身出去,给他们腾地方。

温娜在办公室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闹,像是在演活剧。肖凯良不敢大声说话。他知道,同事们,包括处长、科长,都躲在外面听热闹呢。

温娜不管这么多。她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肖凯良现在是腹背受敌,外面有温娜闹,家里老婆也闹。老婆闹归闹,却不肯离婚。肖凯良没办法,好言劝慰老婆,给了她一笔钱,悄悄地办了离婚手续,自己和温娜住进了单身楼。

温娜得到了肖凯良,脸上很得意,心里却不敢放松。她限令肖凯良,不准和别的女人跳舞,不准和别人打情骂俏,不准和供应处那几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在一起打麻将。

肖凯良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他变得沉默寡言,精神萎靡不振。就连以前和温娜做、爱这件过去他最喜欢的事,现在也没有了兴趣。每次温娜兴致勃勃地磨来蹭去,肖凯良也是待理不理的。温娜知道肖凯良心里委屈,一开始还是非常耐心地抚摸,主动示好,事后帮肖凯良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时间一长,温娜也觉得委屈,有时候就忍不住会发火。两个人就斗起嘴来,乒乒乓乓,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急了眼还会动手。

和温娜吵了几次架,肖凯良觉得心理负担卸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对温娜已经没有什么歉疚感了,就开始不理会温娜的警告,经常夜不归宿,或者深更半夜让人架着回来,满身都是酒气,有时候还有呕吐过的气味。温娜每次都是皱着眉,憋住气,骂骂咧咧地,帮肖凯良擦洗身子,把换下来的衣服用水泡好,第二天拿到水房去洗。

肖凯良变了样,给单位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领导因此调整了他的工作,不让他搞采购,把他安排到仓库协助卸货。肖凯良骂骂咧咧找了几次领导,没有结果,就干脆不来上班,每天只在外面鬼混。只出不进的肖凯良坐吃山空,没钱了就向温娜讨要,要不到,或者给得太少,就揪着温娜的头发,拳打脚踢,打完了,自己没事人一样,出去快活去了。

温娜这时候才后悔自己跟错了男人,又甩不掉肖凯良,只能硬撑着,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幸福的样子。为了赚钱,温娜一狠心,每个月都请病假,然后去广东,在那里住半个月再回来。

肖凯良看温娜每次从广东回来,给钱就变得大方,知道这钱的来路不正。他越发看不起这个女人。每当喝醉了酒,肖凯良就剥光温娜的衣服,用烟头烫她,拿化妆品瓶子捅温娜的下体。温娜疼得眼泪不住地流,但却不敢大声喊叫,怕别人听见了会笑话她。

这次厂里搞下岗分流,温娜连肖凯良的人都找不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下岗后,有几个姐妹找到温娜,她们知道温娜有赚钱的门道。温娜挑了几个年轻、姿色好一点的,带她们去了广东,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一个姐妹因为看走了眼,跟两个下三烂的男人出台,结果一去就没有回来。温娜她们也不敢报警,提心吊胆等了五天,没有那个姐妹的任何消息,几个人就逃命似的回来了。

回来后,厂里让大家去领钱。温娜拿了钱,还是没看到肖凯良。温娜打听到他也下了岗,也就对这个男人灰了心。姐妹们又来找她。温娜想,不能再去广东了,人生地不熟,太危险,不如自己干。温娜把想法跟姐妹们说了,大家都愿意跟着她干。

温娜来到前夫家里找女儿,这里已经有了新女主人。温娜给女儿雪梅留下两千块钱,握着女儿的手上下看了看,鼻子忽然有点痠。温娜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嘱咐了女儿几句话,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温娜到银行把全部的积蓄一共五万多块钱都取了出来,随身带着。然后她见了姐妹们,说她先回去把房子打理好,再来带她们过去。姐妹们很信任温娜,她们把她送到厂门外。温娜叫了一辆的士,坐上走了。

温娜的妹妹温茜嫁给一个军官,五年前随军走了,现在住在武汉。温娜的父亲温渡海,两年前尿毒症死了。家里没有人,温娜就把房子租了出去,每年收一千多块钱的租金。这次温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租户这房子不租了,要租户另找地方住。温娜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住了六天,租户就搬走了。

在清水街的这几天,温娜到家具店把要买的东西都订好了。租户一搬走,温娜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就让家具店把东西送过来。

温娜家的房子在附二巷,是平房,前面两间房靠着外面的巷子,后面还有两间房和一间不大的厨房、一间卫生间。温娜在客厅进门的左手边摆了个吧台,吧台对面的空处,靠巷子一边,摆了一套三张的六人木沙发,沙发围着的,是一张茶色钢化玻璃茶几,沙发对面的墙壁跟前,是一张长条形矮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二十一吋彩色电视机。

另外的三间房,温娜在每间房里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上面是席梦思床垫。每张床配一个床头柜。在卫生间里,温娜特意安了一台电热水器。

把家里安顿完毕,温娜到工商局办了营业执照,又到税务局办了税务登记证。她给自己的小店取名叫美丽休闲屋。温娜到做标语广告的店里做了“美丽休闲屋”五个大红字,又做了“欢迎光临 谢谢惠顾”八个小一点的红字,贴在大门上。还做了个广告灯箱,上面写的也是这些字。

一切准备停当后,温娜回到了国棉四厂。姐妹们都等得着急了。温娜把情况跟她们说了。因为地方小,温娜只带走五个人。还有几个,温娜说等以后换了地方,再来找她们帮忙。

温娜和五个姐妹到了清水街,开门进去,姐妹们四处看了看,都说温娜布置得好。新来的五个姐妹,温娜根据她们的名字,不管过去同事之间怎么称呼,现在分别取名叫做小琴、小丽、小英、小花、小豆。她自称娜姐。温娜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大家好好干,按摩的钱归我,做点的钱归你们自己。”

美丽休闲屋一共只有两项服务内容:中式按摩和做点。其中公开的、写在营业执照上的,只有中式按摩一项。每次收费一百三。其中三十块钱是按摩费,归温娜;一百块钱是做点的收入,归姐妹们自己。

美丽休闲屋在五一劳动节那天正式开张。由于环境整洁,服务不错,老板娘又有几分姿色,美丽休闲屋的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别的休闲屋,客人来了,小姐脱了裤子就干。这里不一样,小姐会调情,还会玩花样,收费却和别的地方是一样的,于是不少人慕名而来。

连杜小豹的歌厅也受了影响。有的客人唱了歌,心急火燎的要去美丽休闲屋。杜小豹精心打造的鸳鸯屋好多天都没有人光顾,客人唱歌的时间也压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