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龙骑士2:东方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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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友谊 (1)

在他们的行程中,天气终于第一次短暂地放晴了——那是冬天特有的晴朗。海水的颜色非常深,万里无云,气温也在他们南行的过程中开始渐渐地升高。又是清新繁忙的一天。船员们都在更换遭到损坏的桅杆,并将帆重新升起,而随着他们将船一天天地修复到老样子,航行速度也在日渐增长。他们仅仅能够看到远方的少数商船,这些商船为他们留下了很宽的驳船位。一条满载信件的信使龙也会时不时地从他们头上飞过,它当然是“灰龙”,一种长途飞行的龙。但是这条信使龙离他们太远,即使是泰米艾尔也无法辨认出是否认识他。

经过协议,一道宽漆将左舷龙甲板的一部分划分开来,此后的第一天,中国卫兵在黎明时就出现了。尽管身上没有佩带任何明显的武器,他们三人一班,依然像正规的海军那样巡视着。到目前为止,船员们已经十分清楚争执所在,因为它发生在离船位窗很近的地方,所以在甲板上完全可以听到。船员们十分憎恨这些中国卫兵的存在,更加憎恨那些中国高官们——他们的眼睛都是深色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劳伦斯已经开始能够辨别出其中的一些中国人,至少是那些来到甲板上的中国人,他们中间一些年纪稍轻的人对海洋表现出了浓厚的热情。站在甲板的左舷边上以便能够享受“忠诚号”前行中激起的浪花。其中一个名叫李泓霖的年轻人显得尤其大胆,甚至模仿一些海军学员的习惯悬在桅杆上,尽管他穿的衣服并不适合这样做。他那长袍一样的上衣看起来似乎要和绳子搅在一起,而短小的黑靴子,不像船员们的赤脚或者薄拖鞋,由于底太厚,无法在甲板上找到合适的支点。他的同胞们十分担心,每一次当他作出这些动作时,都大声地并用急切的手势催促他回到甲板上。

其余的人都安详地享受着,远离着船沿。他们通常带着小凳子坐在上面,用抑扬顿挫的语言自由地交流着,劳伦斯一句也听不懂——对他来说,这些话就像天书一样。不过,尽管不能直接对话,他还是很快地察觉到这些中国人对于英国人并不怀有恶意。至少从表情和动作来看,他们都很有教养,而且还会时不时地礼貌地鞠上一躬。

这些中国人只有在陪着永瑆的时候才会省掉那些礼节。在这些时候,他们会跟随他的步调,既不向那些英国飞行员们点头,也不做任何动作——来来回回,似乎船上没有其他任何人似的。但是永瑆亲王并不经常到甲板上来,他的船舱拥有宽敞的窗户,空间也足够大,他并不需要上甲板上来锻炼身体。他的主要目的似乎是训斥并检查泰米艾尔,不过泰米艾尔从中受不到任何影响,因为它几乎总是在睡觉。他依然在养着伤,几乎整日都在沉睡,躺在那里对外界不闻不问,还时不时会打个大而困倦的哈欠,使整个甲板发出隆隆声。而船上的生活则依然照旧,对他似乎也并不关注。

刘豹甚至连上甲板这样的活动都不参加,整日憋在自己的船舱中。在其他人看来,他从来都没有出过舱门。自从他第一次登上这艘船以来,没有人再见过他,即便是他的船舱就在船尾甲板下,他只需打开前门就能登上甲板。他甚至没有去餐厅用过餐,或者与永瑆商议事情,只有几个仆人在他的船舱和厨房之间来来往往——确切地说,每天两次。

与此相反,白天时,孙凯几乎从来不待在舱内。他总是在饭后就到甲板上透透风,而且每次都停留很长时间。要是遇到永瑆走上甲板,孙凯总是恭恭敬敬地向这位亲王鞠躬,然后再静静地退到一旁,不过,他们之间并不经常交谈。孙凯的兴趣似乎整个都集中在这只船的生活以及它的构造,他尤其对船上的大炮演习很感兴趣。

而实际上,瑞雷已经很不乐意地被迫减少了大炮演习,尽管哈蒙德争论说这些演习并不会打扰永瑆王爷。所以,很多时候,船员们只是将大炮运出来,做做样子,并不进行真正的射击,只有很少的时候,才进行震耳欲聋的实战演习。不管在哪种情况下,孙凯都会在鸣鼓之后迅速地出现——如果他在鸣鼓时并不在甲板上——然后从头到尾,专心致志地观看整个过程,即使在大炮巨大的喷射声以及强大的后坐力面前也不退缩。他非常小心翼翼地待在一个地方,即便船员们冲向龙甲板的炮位时,也不至于碍事,所以到第二、第三次时,那些炮手们也不再注意到他。

当船上没有此类演习时,孙凯就会近距离观察船上的大炮。那些在龙甲板上的大炮是一种短管炮,拥有42磅重的炮弹。这种炮虽然没有长管炮那么精确,但是后坐力很小,所以并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他对于固定上膛尤其着迷,这种上膛法可以在大炮后坐时就将炮弹上膛。他似乎也并不认为在飞行员和船员们工作时盯着看有什么不礼貌,尽管他对于他们的对话一个词也听不懂。此外,他还饶有兴趣地观察“忠诚号”本身。它的船桅和帆的安排,尤其是船身的设计。劳伦斯经常看到他透过龙甲板的边缘探视龙骨的白线,并且还在甲板上画下草图,试图勾画出它的轮廓。

然而,尽管孙凯表现出了很强的好奇心,他却拥有另外一种特质——深藏不露,那是一种超越他严肃外表的特质。他的研究与其说是急切的,不如说是热切的。与其说出于学者般的激情,不如说是出于勤奋好学,并且他的这种方式没有丝毫的吸引人之处。虽然大胆的哈蒙德向孙凯作出了一些示好的举动,不过得到的仅仅是出于礼貌的回应,而非热情。对于劳伦斯来说,痛苦之处在于孙凯并不欢迎其他人参与到他的研究中。在哈蒙德的来去之中,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没有笑容,没用皱眉,仅仅是一种控制了的礼貌的注视。

即便有可能直接对话,看到哈蒙德的事例,劳伦斯并不认为他能够进入孙凯的世界——虽然孙凯对于船的研究如果能够得到指引,必将受益良多,并且这一点也能成为聊天的话题。但是,如同语言障碍一样,理智告诉劳伦斯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他此刻很满足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马德拉,他们补充了水和其他龙来到时用去的大量家畜,但是并没有继续在港口逗留。“帆的所有改变都是有某种效用的——我开始对什么更适合它有了更好的想法, ”瑞雷对劳伦斯说道,“在海上度过圣诞节,你不介意吧?我现在就想对它进行试验,我要看看能不能让她达到七节。”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驶出丰沙尔大街,帆全部展开来,瑞雷兴高采烈,风满足了他的愿望,甚至超出了他的愿望。“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八节,事实上相差无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非常祝贺你! ”劳伦斯说,“我从没有想过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它可以超过任何船了。”他对于他们的速度有种奇怪的悲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完全不熟悉的。作为一名上校,他从没有真正想过要继续前进,觉得对国王的财产不计后果是不恰当的,但是,和所有的海员一样,他又希望自己的船可以航行得越快越好。他只有真诚地分享瑞雷的快乐,不再回头去看在他们身后渐渐退去的岛上的浓烟。

瑞雷邀请劳伦斯和船上的许多军官共进晚餐,共同庆祝船到达了一个新的速度。就像是一种惩罚,一阵短暂的暴风在晚餐过程中不知从何处吹来,那时只有不幸的年轻上尉白凯特一人在值班。如果船可以真的直接由数学公式控制的话,他一定可以一刻不停地环绕地球六圈了。事实上,即使在好天气里,它仍然总是会给出错误的命令。“忠诚号”一阵颠簸,大家第一次感到它的颠簸时,立刻疯狂地从餐桌旁往外跑,他们听到泰米艾尔发出吃惊的低吼声。即使如此,在瑞雷和波拜克回到甲板上把一切安顿好之前,风还是几乎把后桅吹走了。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变黑的云层把天空的颜色都遮住了。潮水上涨到一定的高度,有几英尺高,“忠诚号”却几乎没有注意到,仍然有足够的光线可以在龙甲板上读书。一群中国人来到甲板上,一些仆人首先将刘豹从他的房门里推了出来,推着他通过前甲板和前桅,最后来到龙甲板上。与他上一次的样子相比,这位年老一点的特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消瘦了很多,胡须下显出绿色的阴影,两颊也松弛下来,看起来很不舒服。劳伦斯为他感到难过,仆人们也为他拿来了椅子。他在上面放松下来,脸上汗涔涔的,看起来根本没有恢复。另一些仆人给他送来吃的,他摇摇手,让他们撤下去。

“你猜他会不会饿死?”泰米艾尔询问着,更多的是出于好奇而不是关心。劳伦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希望不会。虽然他很老了,不应该在这把年纪第一次出海,”他坐起身来,招了招手,“戴尔,下去问一下波立特先生,看他能不能到甲板上来一下。”

一会儿工夫,戴尔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船上的医生,他正抽着烟,一脸疑惑。波立特是劳伦斯的私人医生,他没有讲究什么礼仪,而是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说道:“好了,先生。是您的腿不舒服吗?”

“不是的,谢谢您,波立特先生。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是我很担心这位中国绅士的健康。 ”劳伦斯指着刘豹。波立特摇了摇头,认为如果他以这样的速度继续瘦下去的话,他可能到达不了赤道。“我怀疑他们不知道如何治疗这种致命的晕船现象,他们也不适应如此长的旅行,”劳伦斯说,“您能给他一些药吗? ”

“好的,他是我的病人,我不希望被指控为干涉。我认为他们的医生不会对我们有好看法的,”波立特辩解道,“无论如何,我想我需要一盘船上的小饼干。我发现胃对这种小饼干不是那么反感,一个人认识了一个外国饼干师就该偷着笑了。一点小饼干和一点低度的酒就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我保证。”

当然,外国饼干师对刘豹来说就是本国的,但是劳伦斯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无话可说,那天晚上送来了一大包饼干,是由不情愿的罗兰和戴尔精挑细选的,他们还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拿出了三瓶相当好的雷司令。度数很低,事实上很淡,是从朴次茅斯的酒商那里买到的。

劳伦斯在作这样的表示时感到有点奇怪,他希望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这样做,但是这一次他比以往各次都深思熟虑,感觉上有一点不诚实,有点谄媚,这一点他不能完全接受,也不赞成。事实上,对于任何主动的表示他都感到恶心,由于东印度公司船只被没收所造成的侮辱,他无法忘记水手们在看待中国人时那种闷闷不乐、不喜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