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为闻言闭了闭眼，压抑着了什么。
红衣女子的手很凉，但是方无为莫名的贪恋这种凉，仿佛与自己是同根同源一般。
“收回你的手。”
东方春秋冷冷的声音传来，红衣女子顺从的收回了手，转眸向他：“你也是个为情所困的人。”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红衣女子叹了口气，“你们的情，终点还很远。何况你……不够纯粹，远不如她。”
东方春秋忽然沉默。
方无为疑惑，红衣女子什么意思，先说东方春秋情深，后又说不够纯粹，不如她，不是前后矛盾吗？何况方无为自认为用情不如东方春秋来的深切，怎会是东方春秋不如她呢？
“感情难得，却偏要在良缘中夹杂其它杂质，等到红尘看破，方才后悔当初，多么讽刺……一如当初的我。”
红衣女子自嘲的笑笑，转身又面向花神树：“真正该了的是你们二人，而不是我。我，已经不需要渡化了。”
“若是不需要渡化，又何苦在凡尘徘徊。若是没有尘缘，又怎会留恋世间？”方无为看着她的背影，思量着轻轻开口。
“不是留恋，我只是在等待。”红衣女子勾唇，“等待着他。”
他？
“那个王吗？”
“是啊，他是王……”
红衣女子摩挲着树干，像是凝视情人一般凝视着花神树。
“世人只知道他是王，只知道他挑起战争，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他被人冤枉了千年，却只能继续被人冤枉，天下人负他，包括我……”
方无为心思一动：“当年的事还有隐情吗？”
“隐情？”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嗤笑，“我在这里了千年，听到的全都是虚假的传说。当年的往事于现在，与其说是隐情，倒不如说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愿闻其详。”
方无为并不想轻易地失去一个渡化怨魂的机会，这关乎她的性命。
“罢了，既然你们也为情所困，我便告诉你们千年之前的真相。只愿你们听后能彼此珍惜”
“千年前，原本统一天下的大国齐云分裂，大将军云琅起兵自立为王，皇室中四个皇子也各自为政，天下纷乱，战乱一触即发。”
云琅手握兵权，最为强悍，自立为王后实力最强，四处点起战火，却都游刃有余，世人都认为他将成为一统天下的天命之人。
但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云琅看似是起兵的反贼，实则是忠于原齐云国国君的保皇派，因为四个皇子各自为政，架空国君的势力，为了保住国君，才起兵叛国，实际上是想借机削弱四个皇子的实力，让国君有机可乘。
下凡的三十六仙人，也属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世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见到云琅自立为王四处引战，只觉得是他天性暴戾，嗜杀成瘾，遂都加入四个皇子和国君的派别，以肉体凡身和过人的知己谋略对抗云琅。
当然，投靠国君的几个仙人，不久就被四个皇子挖走了。
三十六仙人中，只有一个女仙，仙人自然不同凡人，女仙的相貌已不是倾国倾城能够形容的了。皇子对她一见倾心，三番两次请求一亲芳泽，可女仙又怎么会和凡人，尤其是如此好色的凡人在一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
再美也是女人，再废也是皇子。
皇子终于忍不住，对女仙用强。
女仙机缘巧合早一步发现了端倪，逃往了皇子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前线。
战场上，她隐姓埋名，连破敌军，不料终有失手，落入敌军。
她，见到了他。
云琅的身上，没有寻常凡人的酒色财气，没有贪嗔痴，唯有一种霸道，和……柔情。
两种感情截然相反，却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他说，一见钟情。
她信了，却又不信。
他看她的眼神，有爱，但更多的是留恋。
而且，他从来没有对她做什么。
一日，他的谋臣在她喝的水中下了药，她浑身燥热，欲望难平。
最终，与那个谋臣，行了鱼水之欢。
而谋臣实际上竟是皇子的卧底，并以此为要挟，强迫她出卖他。
她不在乎云琅的态度，但是女子的贞洁何等重要。她想要自尽，却惦念着再回天界，终是下不去手。
她，成了傀儡。
他仿佛不知道，宠她依旧。
最终，他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真正的情。
而她，在朝夕相处中，在一次次的宠溺中，竟然也生了情愫。
而那一日，四个皇子联合，共同征讨云琅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其中，还有国君的手笔。
既然赢不了，那就输的有价值些吧。
国君，是这么和他解释的。
他，颤抖了。
她知道他为何颤抖，国君和他，是过命的交情，是能托付后背的兄弟……曾经是。
也是那一日，她终于收到命令——不只是那个谋士，还有来自天界的命令——杀掉云琅，终结战乱。
她，将剑，送入了他的胸膛。
临死的时候，他看着她，笑了。
“还能见到你，真好。”
他，是这么，笑着说的。
她，哭了。
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冲破枷锁，涌入了她的脑海。
是她升仙之前的俗事——也是早就忘却的红尘。
他唤她花妹，她叫她云哥。
他是修炼有成的树精，她则是普普通通的小花仙。
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
她说她要最美味的甘露，他去了瑶池，回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腿。
她说她要最贵重的珍宝，他去了天宫，回来的时候还剩一口气。
她说她要升仙看看，看看天界的美丽。
他笑着，将自己毕生修炼的内丹，渡给了她。
她是修炼有成的花神，他，仅仅能维持人身的树精。
她，终于走了。
他笑着，说记得再来看他。
然后，这是多少年了……
“花神哭了很久，很久。皇子们都想带她走，但她宁死不从，而天界同行的三十五人也表明身份，凡人们终不敢造次。花神最后还是没有回天界，她在等待。云琅死后化作了一颗树种，花神将它种下，乞求能够再次相见，于是她守着那一抔黄土，看着小苗由小到大，长成参天大树。但花神终归是肉体凡胎，等待了百年，黑发变白，红颜枯骨，最后……”
红衣女子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得哽咽，最后，更是直接沉默。
原来花神树不是花神所化，而是云琅。
方无为看着这棵树，又转头看向了东方春秋。
自己身旁，何尝没有一个宠她胜过他自己的男人呢？
“故事，就到这里了……”红衣女子抹了抹眼角，转过身面对二人，“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