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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北宋词人 (4)

李之仪(见《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文艺传》)字端叔,无棣人。历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徽宗初,提举河东常平。坐事编管太平。遂居姑熟。有《姑溪词》(《姑溪词》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他的小词,殊“清婉峭茜”。毛晋说,之仪的小令“更长于淡语,景语,情语”。之仪的“淡语”或未为当时斗红竞绿的词人们所赏。然像《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直是《子夜辞》、《读曲歌》中的最好之作。

陈师道(见《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文艺传》,《宋史》卷四百四十四《文苑六》)有《后山长短句》(《后山词》一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他自己于词颇自矜许。但实未足以与秦、黄并驱。毛滂字泽民,江山人。尝知武康县,又知秀州。有《东堂词》(《东堂词》一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有《疆村丛书》本)。其中,小令特多,但慢词亦有甚工者。程垓字正伯,眉山人,为东坡中表之戚。有《书舟词》(《书舟词》有汲古阁刊《宋八十家词》本)。

其“沉木熨香年似日,薄云垂帐夏如秋”(《望江南》)诸语,为《古今词话》所赏;杨慎也甚称其《酷相思》诸作。谢逸字无逸,临川人,第进士。有《溪堂词》(《溪堂词》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他的《花心动》:“风里杨花轻薄性,银烛高烧心热。香饵悬钩,鱼不轻吞,辜负钓儿虚设。桑蚕到老丝长绊,针刺眼泪流成血。思量起粘枝花朵,果儿难结。”沈天羽谓:“此词句句比方,用《小雅·鹤鸣》篇体也。”周紫芝字少隐,宣城人。举进士。为枢密编修,守兴国。有《竹坡词》(《竹坡词》三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孙竞序他的词,以为“竹坡乐章,清丽婉曲,非苦心刻意为之”。既非苦心刻意为之,故颇饶自然之趣。像《醉落魄》:

江天云薄,江头雪似杨花落。

寒灯不管人离索,照得人来,真个睡不着。

归期已负梅花约,又还春动空飘泊。

晓寒谁看伊梳掠?雪满西楼,人坐阑干角。

晁冲之字叔用,一字川道,钜野人,有《具茨集》(《具茨集》十五卷,有坊刊本,有《海山仙馆丛书》本)。他是补之的从兄弟。他的词,也颇有情致。

陈克(见《南宋书》卷五十五《文苑传》)字子高,临海人,侨寓金陵。元丰间,以吕安老荐入幕府,得官。有《赤城词》(《赤城词》一卷,有《赤城遗书汇刊》本,有《疆村丛书》本)。陈质斋以为“子高词格颇高丽,晏、周之流亚也”。以“高丽”二字评克的词,克诚足以当之无愧。如他的《菩萨蛮》: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

蝴蝶上阶飞,风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

几处簸钱声,绿窗春梦轻。

其情韵颇清峻。他亦间有感时愤语,像“四海十年兵不解……疏髯浑如雪,衰涕欲生冰……别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灯”(《临江仙》),当是晚年遇乱以后的作品。李(见《宋史》四百四十四《文苑六》)字方叔,不第,遂绝意进取。定居长社,有《月岩集》。他的词,时有佳句,不同凡响。杜安世字寿域,京兆人,有词一卷(《寿域词》一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他的《卜算子》:“樽前一曲歌,歌里千重意。才欲歌时泪已流;恨更多于泪!试问缘何事,不语浑如醉。我亦情多不忍闻,怕和我成憔悴。”意虽浅近,情却甚深。王观字通叟,官翰林学士。赋应制词,宣仁太后以其近亵谪之。自号逐客。有《冠柳词》。

黄异以为“通叟词名《冠柳》,至《踏青》一词,风流楚楚,又不独冠柳词之上也。”陈质斋则深贬之,以为“逐客词风格不高;以《冠柳》自名,则可见矣。”他当然受了不少柳永的影响,像“晴则个,阴则个,饾饤得天气有许多般。须教撩花拨柳,争要先看,不道吴绫绣袜,香泥斜沁几行斑。东风巧,尽收翠绿,吹上眉山。”(《庆清朝慢》)还不显然的是柳词吗?韦骧字子骏,钱塘人。皇祐五年进士。累官尚书主客郎中,夔州路提点刑狱。有词一卷(《韦先生词》一卷,有《疆村丛书》本)。其作风颇带些激昂豪放之气,显然可见出其为第一二期中间的人物。那时《花间》的影响已微,柳、苏的变调方始,像韦氏那样的疏畅明白的小词,恰正是“及时当令之作”。

生可意,只说功名贪富贵。

遇景开怀,且尽生前有限杯。

韶华几许,声残无觅处。

莫自因循,一片花飞减却春。

——《减字木兰花》

张舜民(见《东都事略》卷九十四,《宋史》卷三百四十七)字芸叟,邠州人。元祐初,除监察御史。徽宗朝为吏部侍郎。以龙图阁待制知同州。坐元祐党,贬商州卒。舜民自号浮休居士,又号矴斋。娶陈师道之姐。有《画墁集》,词附(《画墁词》一卷,有《疆村丛书》本)。他“为文豪重,有理致。最刻意于诗。晚年为乐府百余篇。自序云:年逾耳顺,方敢言诗。百世之后,必有知音者”(《郡斋读书志》)。

宗室贵戚能词者,在这个时代亦甚多。如安定郡王赵令畴及驸马都尉王诜等,皆是当代很著名的作家。令畴字德麟,燕懿王玄孙。元祐中,签书颍州公事,历右朝请大夫。后为宁远军承宣使,同知行在大宋正事。有《聊复集》。德麟词轻圆娇憨,很有些传诵人口之作。尝夜过东坡家,饮梅花下,曾有题《会真记凤栖梧》云:“锦额重帘深几许,只是低头,怕受他人顾。强出娇嗔无一语,绛绡频掩酥胸素。”

王诜(附见《宋史》卷二百五十五《王全斌传》中)字晋卿,太原人,徙开封,尚英宗女魏国大长公主。历官定州观察使,开国公,驸马都尉。谥荣安。黄庭坚以为:“晋卿乐府清丽幽远,工在江南诸贤季孟之间。”他有歌姬名啭春莺。他得罪外谪,姬为密县人所得。晋卿南还至汝阴道中,闻歌声,曰:“此啭春莺也。”访之,果然。因赋诗云:“佳人已属沙吒利,义士曾无古押衙。”寻复归晋卿。晋卿尝作《忆故人》:“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远”云云。徽宗喜其词意,遂令大晟府别撰腔。周邦彦增益其词,即名为《烛影摇红》。

又有妇人作家魏夫人,所作词殊为蕴藉秀媚。朱熹道:“本朝妇人能文者唯魏夫人及李易安二人而已。”夫人,襄阳人,道辅之姐,曾布丞相之妻,封鲁国夫人。《雅编》云:“魏夫人有《江城子》、《卷珠帘》诸曲,脍炙人口。其优雅正者则《菩萨蛮》……深得《国风·卷耳》之遗”(《词林纪事》引)。

第三期是北宋词的成熟期。慢词到此,已成了最流行的一体,在意境上,在情调上,皆已无所增长。于是只好在遣词用句上着意,只好在音律上留心,只好在抚写物态上用力。这一期,周邦彦的影响笼罩了一切。

周邦彦(见《东都事略》卷一百十六《文艺传》,《宋史》卷四百四十四《文苑六》)字美成,钱塘人。历官秘书监。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出知顺昌府,徙处州卒。有《清真集》(《片玉词》二卷,补遗一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又《西冷词萃》本。又《清真词》二卷附集外词一卷,有《四印斋所刻词》本。又《详注片玉集十卷》有《涉园景宋金元明词续刊》本。又《周姜词》,叶绍钧选注,有商务印书馆《学生国学丛书》本)。强焕序其词道:“美成词摹写物态,曲尽其妙。自题所居曰顾曲堂。”邦彦以进《汴都赋》得官。提举大晟府时,每制一词,名流辄为赓和。方千里及杨泽民全和之;或合为《三英集》行世。

美成与汴妓李师师恋着,师师欲委身而未能。一夕,徽宗幸师师家,美成仓促不能出,匿复壁间,遂制《少年游》以纪其事。徽宗知而谴发之。师师饯送他,美成复作《兰陵王》词,有“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之句。师师于徽宗前歌之。徽宗即复招他回来。自此便很宠待他。美成词大抵皆“圆美流转如弹丸”。长调尤善铺叙,富艳精工,纡徐反复,能道尽所蓄之意,而下字用韵又皆有法度。故沈伯时说:“作词当以《清真集》为主。”后人以美成词为圭臬的真是不少。然他每用唐人诗语,括入律。刘潜夫说:“美成颇偷古句。”张叔夏说:“美成词浑厚和雅,善于融化诗句。”这一点颇足以见出他想象的枯窘。然他虽偷古句,而每使人仍觉其新鲜可喜。像《六丑》:

正单衣试酒,恨客里光阴虚掷。

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

为问家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

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陪?

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

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绕珍丛底,成叹息。

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

残英小,强簪巾帻,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欹侧。

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鸿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

可算是他的典型之作。

同时的作家,有晁端礼、万俟雅言、吕渭老、向子、曹组、蔡伸、赵长卿、叶梦得、向镐、王灼、陈与义、吴则礼诸人。

晁端礼字次膺,熙宁六年进士。晚以承事郎为大晟府协律,有《闲适集》。万俟雅言自号词隐,崇宁中充大晟府制撰,与晁端礼按月律进词。有《大声集》。吕渭老(一作滨老)字圣求,秀州人,宣和末朝士。有《圣求词》(《圣求词》一卷,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赵师秀说:“圣求词婉媚深窈,视美成、耆卿伯仲。”杨慎谓:“吕圣求在宋不甚著名,而词极工……诸调佳处不让少游。”

向子(1086—1153)(见《宋史》卷三百七十七,《南宋书》卷十八)字伯恭,临江人。建炎初,直龙图阁,江淮发运副使。为黄潜善所斥。后迁户部侍郎。他自号芗林居士,有《酒边集》(《酒边集》一卷,有《双照楼景宋元明词》本。又二卷本,有汲古阁刊《宋六十家词》本)。胡致堂说:“芗林居士步趋苏堂,而哜其胾者也。”以今观之,他的词实在是追随东坡不上;但有一个好处,便是不刻琢。像《鹧鸪天》:

说者分飞百种猜,泥人细数几时回。

风流可惯长孤冷,怀抱如何得好开。

垂玉箸,下香阶,并肩小语更兜鞋。

再三莫遣归期误,第一频教入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