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瑾快步下来,敬道:“大侠今日出手相助,小女子罗瑾没齿难忘,不知大侠尊姓大名,他日有缘,小女子必当涌泉相报。”
闵少怀见此,亦是下楼。
二人止住,那矮个儿紫衣人转过头,只见她面容秀美,容貌清秀,素颜亮相,清新无比,剑袖扎起,秀发高束,原来是女拌男装。闵少怀注视着她,想起刚才对视,怪不得她会急忙收回目光,原来是害羞,心里不觉咯咯笑了起来。
那女子笑靥如花回道:“我叫杨无忧,这是我哥,他叫......”声音听起来亦是甜美。
男子止住了她,转过身来,微微欠身道:“在下只是看不过眼,故而出手。吾兄妹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告辞。”随后便转身,脚步迈门而出。
杨无忧还想多说什么,见她哥哥如此表现,脸上甚不满意。不得已,她只好向二人微微一笑,跟着出去了。
罗瑾亦想出门跟随,只见那客栈老板跟了上来,喝住她说道:“怎么,债还没还清,你还想走?”
罗瑾道:“我不就欠你十五两银子吗?以后必将奉还。”
那老板怒道:“就十五两银子?刚才那祸灾皆因你而起,你要担当全部责任,我说,至少一百两。否则,就跟我去见县老爷。”
闵少怀恼怒道:“你这不明摆着抢钱吗?”便扬起了拳头。
那老板脸有畏惧,身体退后了一步,嘿嘿一笑道:“怎么?理亏就想打人?”
就在此时,那男子又突然出现在门口,想必是刚才没有走远,听到老板在压榨人就折身返回。
男子目光冷冷的望着老板,朝他走去,老板吓得直往后退。男子从怀里拿出钱袋扔在桌上,双目似剑一般盯着他道:“这便是罗姑娘付与你的钱。你要也罢,不要也罢。只有这么多。”
想起刚才的场景,老板只好苦往心里吞,怯懦答道:“是,是。”
随即,男子又走出罗瑾面前道:“在下杨亦。”语罢,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
罗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着发愣。
一旁的闵少怀显得尴尬不已,他不是不帮忙,只是等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身上盘缠早已用尽。
此时的闵少怀心中正苦恼着,刚才已经让那男子出了风头,最多是自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现在又在钱财上输了人家,这叫自己怎么还好意思继续呆下去啊。好在那男子并未与眼前佳人有何交流,嘿嘿。
正沉思间,那罗瑾便来问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闵少怀立即答道:“我叫闵少怀。”然后又摸摸头不好意思的说着:“刚才雕虫小技献丑了。”
罗瑾微微一笑。
闵少怀又问道:“罗姑娘,不知你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罗瑾想了想,自觉不便详说,只好简略答道:“前日来此店歇息时盘缠被偷,无钱付账,暂被扣押,那老板见我会弹琴,便要我为他卖艺赚钱。幸好今日遇见你等人,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要多久才能脱身。”
“那你本来是要去哪里?”闵少怀问道。
“我本来是要去京城投亲的。”
听到这里,闵少怀有些高兴。
罗瑾对于他的表情颇为好奇,问道:“闵公子,你呢?”
闵少怀答道:“我前些天与家人闹翻,离家出走,只想在外溜达几日再回。姑娘你是孤身一人,路上又不太安全,正好我想去京城见识见识,不如咱们一起上路吧。”
罗瑾权衡了一会儿,答道:“这,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闵少怀忙说道:“没事的,反正我有时间,一路上也可以相互有个照应。”
罗瑾见少怀如此,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应允。
二人刚迈出门外,少怀想了想,便又转身冲到客栈老板面前,抢过钱袋,掏出一半的钱,嘀咕着说:“路上没钱是有些不太方便。”
罗瑾见此,心里咯咯直笑了起来。脸上有不好放开,但嘴角还是稍稍扬起。闵少怀亦是嘿嘿笑着,二人一起出门。
只留下那客栈老板,目瞪口呆,一脸茫然,愣在那里。
且说如归客栈中,洪明与赫千遥听见外面打斗声,刚想出去探个究竟。只见一青衣男子破窗而入,跪倒在地。
“拜见赫副堂主,洪副堂主。”
洪明认得他是南斗堂弟兄,奉命守在旧宅,不知今日为何会现身于此,难道是......
想及此,便一脸兴奋的问道:“少主现在在哪里?”
原来那男子便是当日门中闪走的那道黑影,四人中唯他独活了下来。男子答道:“属下不知,只知少主从未来过旧宅。”
“那你不守在那里,为何来此?”洪明一脸疑虑,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莫非......
青衣男子答道:“陈鼎常带人偷袭旧宅,其余三位弟兄皆死于乱箭之下,属下为通报此消息,故而苟且偷生,来此禀告。”
二人诧异不已,赫千遥问道:“何日发生?”
“就在昨日。”
“快把事情经过详细禀来。”
青衣男子便一字一句细细述说:“......吾本知陈鼎常乃是诱吾等出去,便遣一小队来探探我们。只怪老三按耐不住,冲出门外后被陈鼎常暗箭射中。另外两兄弟为救老三,亦冲了出去,陈鼎常早有埋伏,瞬时间乱箭齐射,三人死于乱箭之下。”待讲完后,又抬起头,双手抱拳道:“属下未能完成任务,弃兄弟于不顾,难负南斗堂之盛名,只好以死谢罪。”接着便解下腰间佩刀,自刎而死。只是一瞬,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没了气息,唯有脸上刚毅决绝之色犹存。
赫千遥欲拦之,还是后他一步。
洪明俯身,合拢男子的眼睛淡淡言道:“他的举动我早已料到。”
“那你为什么不拦他。”赫千遥第一次见此场面,不由得惊了一下。
洪明一脸平静道:“南北二堂堂规严明,凡是未完成任务者或出卖弟兄者,皆当死去。他唯有一死,才能保全他的荣誉。”
“荣誉,为了荣誉就该死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么?”赫千遥问道。
“有。那是尊严,那是作为武士的尊严,作为兄弟的尊严。他唯有一死,才能表达他对兄弟的敬重和忠诚。他唯有一死,才能让世人堂堂正正的看他,免得诸多猜疑和唾骂。”洪明悲愤答道。竟然有些黯然神伤。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他又很快恢复了过来:“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不懂。”
是,赫千遥还年轻。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需要时间的沉沦才会窥探它真正的面目。如此一来,赫千遥竟对这南北二堂后怕起来。
处理好尸首之后,洪赫二人才想起刚刚房外响起的打斗声,便匆匆跑出房外。刚迈出走廊,便见楼下一片狼藉。客栈老板哭丧这脸,摸摸这,摸摸那。嘴里嘀咕着。
赫千遥苦笑着对洪明道:“看来我们错过了什么。”洪明未答,径直走向客栈老板道:“老板,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客栈老板没有听见洪明的问题,还是懒得回答,只是依旧沉浸在悲痛中,哭着道:“我的店啊。”
洪明又问了一遍,那人依旧未答。
似乎有些恼火,洪明用手中之剑鞘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抬起他的脖子,再次问道。
那人感觉到脖子的冰凉,这才发现到身旁站立之人。仰起头,便见洪明一边的冷酷望着他,目光直射过来,似利剑一般。那人条件发射般立即跪倒在地,合拢手,不住的磕头道:“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啊。”
洪明见此,怒不可遏。一旁的赫千遥脸上堆满了笑意,跑过来止住洪明道:“洪大哥,这老板一看就是刚才受到了精神刺激,你就饶过他吧。”
客栈老板见到了救星,怯懦的望着洪明,然后转过目光,乞怜的望着赫千遥。
洪明也觉得好笑,便收回了剑。
赫千遥扶起客栈老板,掏出了房钱,递给他道:“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客栈老板看着他手中白花花的银子,稍稍一愣,又看到他的脸堆满了诚意,好像并不像坏人,便放心起来,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英勇少年应该就是少怀,他向来好出头,行侠仗义。可是两位紫衣之人和年轻女子到底是谁呢?少怀初涉江湖,并没有什么朋友啊。”赫千遥顾自分析道,无果之后,一脸的疑惑望着洪明。
洪明苦笑道:“连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想了想,又问道:“他们走了多久了。”
客栈老板摸摸头,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一个时辰了吧。”
赫千遥听此,立即拉着洪明的手道:“洪大哥,我们加紧赶路,说不定能赶上他。”随后朝着门外跑去。
洪明笑着遥遥头,轻叹着。朝门外走去。
客栈老板惊魂甫定,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放心的拍了拍胸膛,擦了擦汗,笑意在脸上绽开,嘀咕道:“终于走了。”待他转过头来,重见这满地的狼藉,笑意全无,继而那哭丧的表情复又爬满了树皮般的老脸,他又嚎啕干哭道:“我的店啊。”
才走百几十步,赫千遥就停了下来。摸着头,望着纵横的路,徘徊着。“该怎么走啊,洪大哥。”他想旁边问着。没有听到回答,他转过脸去,发现身边并没有洪明的身影。他朝后看去,才发现洪明在后面悠闲的走着,一脸的笑意看着疑惑的他。
赫千遥脸红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刚靠近,洪明便笑着问道:“怎么不走了呢?”
赫千遥摸着头,指着前面的路道:“你看。”
洪明并没有朝他指的那个方向望去,反是哈哈大笑道:“此去安天州。官道小道好几条,途中更是纵横交错,难以辨别。对我们来讲,并不是难事,可对于初涉江湖的少怀,倒是个难题。想必他要么是知难而退,要么是随便走着。想追上他,难度很大。再说,疑点重重,江湖之上以行侠仗义而闻名者,不在少数。目前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少怀。那两个紫衣之人我或许能够猜中。”
赫千遥听着洪明款款而谈,自己竟接不上话来,只是慨叹自己见识浅薄,想及此,摆着头叹道:“洪大哥所讲,小弟我竟一无所知。想及今日与洪大哥并居南北二堂,甚是惭愧。”
洪明闻其所叹,宽慰道:“你初涉江湖未久,个中纷繁人事,不明白倒也要好些,省却诸多烦恼,并不算个坏事。来日方长,相信你定会了解诸多。”
赫千遥似有所悟,点了点头,想起什么来,又问道:“那洪大哥,你说那紫衣之人是谁呢?”
洪明答道:“安德州杨门,行侠仗义,闻名江湖。杨氏兄妹,向来双双出行,又好着紫衣,江湖人称紫衣双侠。相信今日紫衣之人便是他们。日后若是逢着,我指给你看。”
赫千遥点点头,顾自想前踱着,走了几步,转过头发现洪明还是站在原地,好奇的望着他。
赫千遥这才醒悟过来,满脸不好意思,跑到他的身边,问道:“那洪大哥,现在我们去哪里?”
洪明一脸沉着道:“今日观少怀之所为,又听你之分析,发现确如你所讲,少怀好出头,喜欢热闹。”赫千遥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据可靠消息,明日上午十时,安尚州黄门县上官府中,青帮将会为秦穆父子举行丧礼,届时江湖英雄好汉,定会参加。秦氏父子之死已经闹得安尚州满城风雨,想必少怀定会有所闻,他也很有可能会去的。现在我们一起赶去那里,一来可以与少怀相聚;二来江湖之中并未传出秦氏父子死因,我们去看个究竟,看他们青帮打的什么算盘。好向堂主回报。”
赫千遥点点头,笑着夸奖道:“还是洪大哥思维缜密,安排妥当。这几天跟在你旁边,学到了好多。怪不得我爹会安排我跟你在一起。”
洪明谦虚道:“赫堂主有诸葛之谋,将你放在我旁边,他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再说,幸亏跟你在一起,我才有了白天行动的权利啊。”他伸了伸懒腰笑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大的太阳啊。”
赫千遥亦是大笑道:“我们赶路吧。”
二人一起笑着向远处走去,身影渐渐稀疏,爽朗的笑声却不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