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成功励志当下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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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工作之乐 (2)

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各式各样的机器,尤其是出了问题的机器。“好比有一次,妈妈的烤面包机不能用了,我就问自己:‘如果我是烤面包机,我哪里会出故障呢?’”于是,他把烤面包机拆开,找到毛病所在,并且修好了它。从此他就一直用这种设身处地的方式,练习如何修护越来越复杂的机械系统。发现新事物的惊喜永远伴随着他,现在他虽然即将退休,但工作仍带给他莫大的乐趣。

柯拉玛从来不是个工作狂,也不会完全靠工厂里的挑战来肯定自己。比起将例行工作转变成产生心流的复杂活动,他在家做的事更了不起。柯拉玛与妻子住在市郊一所简朴的小平房里,经过许多年的努力,他们买下了左右的两块空地,其中一块空地上设置了一座石头园,园里有平台、小径,还种了大量花草和灌木。在安装地下洒水管道时,他忽生灵感:何不用它们来复制彩虹呢?当阳光洒落在细密的水柱间时,产生的七彩霓虹景象该有多美啊!他特意要选购喷水特别细密的喷头,却找不到合意的产品,最后只好自己动手设计,用自家的车床加工。现在下班后,他可以坐在后院走廊上,只要碰一下开关,就可以启动十多个喷水龙头,制造许多迷你彩虹。

然而柯拉玛的小小乐园还有一个缺憾:大多数日子他都得去上班,回到家时,太阳通常已经落山,园里即使还残留彩虹,也嫌太黯淡。因此他从头构思,想出了一个了不起的解决方案。他找到了一种光谱与太阳非常类似的聚光灯,装在喷水器附近不显眼的地面上。这下他可真的弄齐了!纵然在深夜,只要一碰开关,他的房子就被包围在一片七彩缤纷的光幕与水幕当中。

柯拉玛是难得一见的“自得其乐性格”的绝佳实例,虽处于贫瘠的环境下—一个几乎毫无人性的工作场所,城市边缘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却仍然能创造心流。在火车车厢装配厂里,他似乎是唯一能发掘挑战的人。别的焊接工接受我们访谈时,都说工作是一项负担,能避则避,每天黄昏下班,他们就冲进工厂附近的小酒吧里,用啤酒和笑闹宣泄一天的闷气,然后回家坐在电视机前喝更多的啤酒,跟老婆吵一架,一成不变的一天就这样过完了。

或许有人会说,认定柯拉玛的生活方式比他的同事好,是一种要不得的“精英主义”—只要那些泡酒吧的人觉得快乐就好了,谁又能说在后院欣赏自制的彩虹是多么高明的生活方式呢?从文化相对论的角度看,这种论调言之成理,但我们知道,乐趣植根于复杂度的增长;在这个前提下,相对论观点不值一提。一个人若能像柯拉玛一样,把握与创造环境中的契机,他的体验品质很明显就超出那些甘愿容忍“荒芜”的现实、自觉没有能力超越现实的人,拥有的乐趣更多。

庖丁解牛

在心流之下工作是发挥人类潜能的最好方法,过去有很多宗教或哲学流派都曾提出这个观点。对奉行基督教世界观的中世纪人而言,只要是为发扬上帝的荣耀,削马铃薯跟盖教堂的工作同样重要。在马克思心目中,人不分男女,都借着生产性活动构筑自我的存在;他认为,工作是唯一创造人性的途径。造桥、垦荒等工作,不但能改变环境,也把工作者从受本能支配的动物,转变成有意识、有目标、有技巧的人。

古代思想家的心流观中,一个饶富趣味的例子就是,2 300年前中国的庄子所提出的“遇”的观念。“遇”可解释为追求“道”的正确途径,通常有“浪游”、“蹑空行步”、“游泳”、“飞翔”、“流动”等解释。庄子认为,“遇”是生活的正确方法—不计较外在的报酬,自然而完全地投入。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全然不假外求的体验。

《庄子内篇·养生主》讲了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说明“遇”的含义。庖是职业,丁是姓氏,他在梁惠王(即文惠君)的御厨里负责杀牛: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砉然向然,奏刀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惠君对于厨子在工作中感受到的心流深感匪夷所思,盛赞他解牛的神技,但庖丁不认为那是种技巧,回答说:“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他接着描述自己达到这种境界的历程,是一种对解剖牛体的神秘发乎直觉的体悟,最后牛肉经他一碰就好像自动分开似的:“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遇”与心流

按照庖丁的解释,“遇”与心流好像是不同的过程。也有批评家特别强调两者之间的差异:心流是意识掌控挑战的结果,“遇”却是在一个人放弃对意识的控制时才出现。因此他们认为,心流是西方追求最优体验的态度,以改变客观环境为手段;“遇”则是东方式的,无视客观环境,着重的是精神的趣味与现实超越。

一个人如何才能获得这种精神的趣味并超越现实呢?庄子在同一则寓言里,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解答,但不同注释家对这个答案有截然不同的阐释:

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磔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有些早期的注疏认为,这一段描写的是尚未臻至“遇”境界的拙劣的解牛者,但近代的英译者,包括沃森和格雷厄姆在内,都认为它谈的是庖丁自己的解牛方法。根据我对心流的认识,我相信后者的观点才是正确的。它说明了即使具备肉眼能见的技巧层次,进入“遇”还得靠发现新挑战(亦即引文中的“族”与“难为”)和培养新技巧(“怵然为戒,视为止……动刀甚微”)。

换言之,“遇”的神秘巅峰并非如超人般一蹴而就,而得靠逐渐把注意力集中在周遭环境中的行动机会,等到技巧渐臻完美,一切动作就完全像发乎自然,给人出神入化之感。一位出色的小提琴家或数学家的表现,都有可能令旁观者觉得不可思议,其实这都可以用技巧与磨炼来解释。如果我的这番阐释没有错,那么东方的“遇”与西方的“心流”就可以融会贯通:两种文化的狂喜拥有相同的泉源。文惠君的厨子能在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地方,从最卑下平凡的工作中,找到心流。更值得称道的是,早在2 300年前,心流的动态结构就已经有人知之甚详了。

阿尔卑斯山村的老农妇、芝加哥的焊接工与中国古代传奇的厨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工作辛苦而毫无吸引力,换了别人做,恐怕无可避免要觉得厌倦、单调、没有意义,但这三个人都把躲不掉的工作变成了复杂的活动。他们从工作中发现被别人忽略的契机,全神贯注于手边的活动,磨砺自己的技巧,让自己深深沉浸于互动之中,使自我变得更强大。这么一来,工作变得充满乐趣,投注了精神能量,再怎么不堪的工作也乐在其中。

像玩游戏一样去工作

莎拉菲娜、柯拉玛、庖丁都是具备自得其乐性格的典范。尽管环境里有重重困难,但他们仍能把限制化解成表现个人自由与创造力的良机。他们借由使工作更充实而找到乐趣,但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改变工作本身,使工作条件更适合传导心流,这种方法对缺乏自得其乐性格的人也能发挥作用。工作越像游戏—亦即有变化、适度而有弹性的挑战,目标明确,有立即的回馈—乐趣就越多,不论工作者属于哪种层次都是如此。

打猎就是一种具备心流特质的工作。千百年来,追捕猎物一直是人类重要的生产活动。正因为打猎的乐趣无穷,所以至今很多人还把打猎当做一种嗜好,虽然他们出猎已经不是基于实际需要。钓鱼也一样,它的乡野情趣仍保有古时工作的自由与心流结构。现在亚利桑那州年轻一辈的印第安纳瓦霍族人说,骑马在台地上赶羊,是他们平生做过的最有乐趣的事。跟打猎或放牧相比,农耕的乐趣就比较难得—它比较固定,需要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效果也要等较长的时间才会出现。春天播下的种子得好几个月才能结实,享受农耕成果的时间架构比打猎长太多了。猎人每天都可以选择猎物,更换攻击手法,农夫一年却只有几次机会选择要种什么、在哪里种、种多少;他必须花很长时间准备,成败却大半得看天公是否作美。这就难怪游牧或渔猎部落被迫定居务农时,往往因无法屈就枯燥的生活方式而大批死亡。尽管如此,有能力把农耕生活中比较含蓄的机会发掘出来的农夫仍不在少数。

快乐的纺织工

18世纪的家庭手工业占据了当时的人大部分的农余时间,但它们的设计相当能提供心流。以英国的纺织工为例,纺织机就放在家里,全家人一块儿工作,自己规定工作进度,自己确定生产目标,并按照自己的工作能力加以调整。如果天气好,他们也许放下纺织工作,到果园或菜圃干活。如果他们高兴,还可以哼唱几首民谣;织一匹布,大家还可以喝点儿酒庆祝一番。

现代社会的某些地区仍保有这种生活形态,尽管现代化有种种优点,但这仍是较符合人性的生产步调。马西密尼教授和他的工作人员访谈过意大利北部比耶拉省的纺织工人,他们的作息模式颇具200年前英国式的田园情调。比耶拉省的织工家庭拥有2~10台纺织机,一个人可同时照顾两台。父亲在早晨监看纺织机,然后叫儿子来接班,自己则到林中去采蘑菇,或到溪边去钓鳟鱼。儿子操作纺织机直到疲倦,接着母亲会来替他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