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骑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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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三天 骑缘果苦

经历过临桂到融水,这融水到宜州的路程的确不在话下,中午在罗城简单地吃了一下午饭后下午4点多就到宜州了。

回到家乡我自然异常兴奋,上枧河、下枧河,下枧河附近靠停的车辆,河里嬉戏的人们。有些时候甚至忘掉了身后的东方霞。

进了宜州城后看到的第一个熟悉的宾馆是盈通宾馆,本想把东方霞安排在这,因为离国税局近,不过里面的硬件设施可能不符合东方霞苛刻的卫生要求,于是带她过桥,住进了君怡大酒店。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打电话给老爸,他听到我骑车回家后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在办公室,而是出差去了,这样也好,不然我带东方霞去看音乐喷泉也不方便。

“小霞,国税局旁边有个音乐喷泉,晚上八点开始,我先带你去逛一下怎么样?”我说得很兴奋,她却提不起精神,但却点头答应了。

我们一块走过桥,走过医院,快到国税局时,唐玲玲居然出现了,她的出现让我不知所措,我愣在了那里。东方霞意识到了我的异常,可是不用她问,唐玲玲就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看到我后小跑过来,搂住脖子就是一个吻。我没敢看东方霞,余光中看到她沉默地转身离开。

我没辙了,唐玲玲一定没地方住,而我也不可能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带去爷爷家,看着东方霞渐行渐远,我对唐玲玲说:“玲玲,在这等我一会儿,你别搞得人家不好意思。”唐玲玲很乖地待在原地,而我去追东方霞。

东方霞不停地抹着眼泪,我叫她她也不理,就这样跟她走着,这时我离唐玲玲又渐行渐远了,我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唐玲玲,决定后继续跟着东方霞走。我拿出那台天翼给唐玲玲打了电话,让她到音乐喷泉广场等我。

东方霞一直走一直走,到了红绿灯也不过马路,而是继续沿着人行道走,我看了一下马路对面的君怡大酒店,不知道她要去哪。我加快脚步,走到东方霞前面挡住她,她居然直接撞上来,抬头刚想说什么,发现是我后直接绕开,继续往前走。我一把拉住她胳臂。

“你干嘛?!”东方霞试图甩开我的手。

“你走过头了,君怡大酒店在那。”我指了指马路对面。

东方霞看也没看就横穿马路,我急得冲上去挡在她左边,过了马路中间又档在她右边。我跟着她一直上到房间606门口,她一进去就想把门关上,而我是不允许门关上的,用右手顶开。

“我就问你一句,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迎着东方霞含泪的凝视,知道一切都无法再掩饰,但却十分不愿说出实话,可是唐玲玲那异常的举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或许这一句比较不错:是,不过我已经不爱她了。难道我还要骗她一次吗?最后我还是说出了实话,只有一个字:是。东方霞微抬着头,眼睛看着斜上方,但浅浅的眼眶能盛得了多少泪水?在眼泪将要流出的一霎那,她猛然低下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的掉落到地上。头发能挡住泪眼,却挡不住眼泪,地毯湿了干,干了又湿,东方霞已经不只是在流泪,而是哭泣,我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她。

哭了好久,她停下了,而唐玲玲的电话我已经悄悄地挂了N次。东方霞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小霞。”

“走吧,我没事的。”

我把天翼手机留下:“有事电话联系。”

手机再次响起,我拿出来直接挂掉,可挂了才发现是老爸打来的,我连忙打过去。

“喂,爸,刚才按错了。”

“哦,我马上回去了,你现在在哪?”

“我,我还在国税局里面。”

“去看一下爷爷,我马上到家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内。”

我跑到音乐广场,唐玲玲一脸怒气,我也没什么好心情。

“怎么,看到美女了就把我丢一边了?”

“你是什么意思,平时你会这样?”唐玲玲从来不主动亲我,今天我看她是吃了药了发春。

“你是什么意思?你跟她去哪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那么久?”

“我懒得跟你说。”

唐玲玲喘着粗气,眼睛立刻瞪圆起来。我转向一边,懒得看她。她似乎气爆了,直接走开,但在宜州,她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我马上跟上去:“你去哪?”

“回环江。”

我停下来,她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看,我看到她回头了,又跟上去。我跟上去了她又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又到了国税局,唐玲玲居然想走进去。

“你要去哪?”我问。

“去你爷爷家。”

“你想干嘛啊?快走。”我拉着唐玲玲立马躲到树底下,避免门口的保安注意到。

“你不是要回环江吗?”我问。

“回就回,你去跟你的美女去。”唐玲玲又来了。

“行了,别闹了,我到盈通宾馆给你开一间房,今晚你住那,明天我继续骑车回家,你明天先坐车回去等我。”

安置好唐玲玲我终于舒了一口气,到君怡大酒店的大院内取自行车。东方霞的车和我的锁在一块。锁解开后两辆车分开了,或许,这意味着什么。我心里一阵阵发痛,不知道东方霞现在怎么样了。

跟年迈的爷爷聊了一会儿天老爸就回来了,很欣慰的是老爸要我叫骑车回来的“女同学”出来一起吃顿饭,我立刻拨通了那台天翼手机,可是没人接。没办法,为了安全起见,我要到酒店去看一下。

到了房间门口,东方霞总算愿意开门了,可我一说来意,她断然拒绝。她的拒绝是意料之中的,可我不愿意就那样离开。

“你走吧,我不会死在这里的。”东方霞的语气很冷,拒人千里之外。

东方霞没请来,唐玲玲却想不请自来。谁说拥有的美女越多越好?我好哄坏哄才把唐玲玲哄住,真累。

晚上给东方霞打电话,她不挂断,也不接听,发了好几十条短信才得到两个字:没死。我不想脚踏两只船,因为我知道这样没什么好后果。回想着和唐玲玲的经历,却不自主地想到东方霞,不自主地把她们两个拿来比较,不自主地询问自己该舍弃谁。混乱地思绪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中。

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我要去开门,东方霞拉着我的胳臂不让我去。我扶着东方霞的肩膀让她躺下,穿上酒店里的拖鞋去开门。

敲门声很急很凶,一开门,只看到唐玲玲对我瞪着眼。我把唐玲玲挡在门外,一转身把门关上。唐玲玲要和我理论,为了避开东方霞,我们走到楼下,站在两辆自行车旁。

“你是什么意思?”唐玲玲恶狠狠地问。

“你知道我们只是路上遇到的而已,没什么。”

“那好,我现在问你,你是要她还是要我?”

我犹豫了一下,也许我的态度让唐玲玲绝望了。

“好,我走!”唐玲玲转身离开。

我回到房间,东方霞躲在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我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刚躺下没多久,门被撞开了,巨大的响声让我和东方霞都吓了一大跳。唐玲玲拿着一把刀走进房间,我上去阻止她,却被推到一边。东方霞哭着躲到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叫着:“苏成,救我,救我。”听到她的呼救我心如刀绞,可双腿发软就是站不起来。唐玲玲逼近东方霞,尖刀刺进了她的胸膛,唐玲玲一声狂笑,回头看着我,眼里闪着红光:“我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可是你是我最爱啊,我怎么能把你杀了呢?”

血湿透了东方霞的衬衣,在地上蔓延开来,唐玲玲带着印有血的脚印走向我。我靠在墙边上,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睁开眼,窗边已经泛白,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梦。缓过气后我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9点多。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东方霞的:苏成,房卡在前台那,房间里放着你的手机和一封信,过来拿吧,我走了。

我赶紧骑车到君怡大酒店,房间里果然没人。我望向书桌,果然在我的手机下压着一封信:

苏成:

今天我想了很多,也许是时候离开了。跟你在一起的这13天真的很快乐,自从我爸爸离开后我就没有哪一天像这几天跟你在一起那么快乐。记得见你的第一面时就有一种亲切感,恨不得你立刻带我走,你拒绝时我真的哭得很厉害,因为我不想在那个家多待一分钟。

或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这封信就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吧,毕竟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确定我喜欢上了你,本以为你真的没女朋友,曾经还抱着幻想,幻想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爱情,可这一次我的幻想再次破灭,这就是命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噩梦吗?其实在做那个梦之前我就已经梦到过你了。我这辈子永远无法忘记的就是爸爸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多少个晚上,那个背影一直在我的前面走着,我大声喊着爸爸,他却永远不会回头,我想追上去,可双腿永远是那么的无力,只能看着他慢慢地消失在视野中,每一次我都是哭着醒来,我想爸爸,可是却不知道他在哪,他答应过会回来看我,可是却一次也没来过。有一天晚上,我又梦到那个背影,我喊着爸爸,他居然回头了,可回头的人却是你,你笑着向我走来,我们牵着手一块走,走过小河,走过菜地,走过铁路,走到一起住的房间,只是,噩梦还是噩梦,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感叹那个梦,那是不是我这一生命运的缩影啊?每一个快乐都没有续集,每一个幻想都很短暂。每当我看到希望时,这个脆弱的希望就被无情打破,而且是那么的快,或许我早就应该习惯这样的生活,或许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幻想。

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回到属于我的命运中。

你和她永远幸福。

东方霞

我慌了,她要回去,怎么回去?在君怡的院子里没找到她的车,一看手机,已经过了九点半。回到爷爷家,我抓起汽车钥匙就走,也顾不上跟老爸打招呼。

即使到了十点,东方霞也不可能骑车到罗城,我打算在去罗城的路上把她拦下,至于之后的事,我没想那么多,总之我不能让她再骑车回去。

很快我就到了罗城,但一路上却没见到东方霞。把车停到路边,我拿着一瓶矿泉水,向来着的方向眺望。

一直等到11点多,还是没看到东方霞,我驱车回去,一路上边开边看,直到宜州市区也没她的影子。或许她是买了车票走的,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她。如果是买车票回去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我笨到在一起那么多天连她的任何一种联系方式都没留下。以前想加她的QQ,却老想着:不急,什么时候加都行。现在好了,想加却加不着了。

我开始思念东方霞,想着想着竟有想哭的冲动,那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实在没有办法克制。打开她给我留下的信,看了三遍,感到枯燥,可放下后没几分钟又想看。又看了两遍,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直到信的末端。我盯着“东方霞”这三个字看了好久,好像看到了她的脸,她的笑,她的撒娇。忍不住又把信从头到尾慢慢地默读一遍,眼睛再一次停留在“东方霞”这三个字上。我拿出手机,把通讯录上的名字过了一遍,多么希望能看到东方霞的名字,虽然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通讯录上名字挨个往上移,最后落在了一个名字上:赵梦佳。

最后,我拨通了这个赵梦佳学姐的电话,跟她讲述我的经历,讲到我前天做的那个梦。

“梦姐,那个梦好奇怪。”我说。

“我问你,你现在是爱唐玲玲还是东方霞?”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东方霞。”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唐玲玲的啊?”

“想想你那个梦,它正说明了你现在爱的是东方霞。”

我回想着梦的情节:“不对啊梦姐……”

“你还记得弗洛伊德的结论吗?”梦姐打断我。

“是啊,‘人所有的梦都是他们愿望的达成’,可是我并不希望东方霞死,要是我希望她死那就不是爱她了啊。”

“你的梦直接反映的不是你爱谁,而是你想摆脱谁,如果你是个花花公子,完全没有必要自责,完全可以脚踏两只船或者直接甩掉唐玲玲去追东方霞,只是你无法过自己的道德那一关,所以在梦里才会反映出你想逃避,想摆脱。”

“那,那个梦也是反映了我想摆脱东方霞啊。”我还是疑惑。

“在梦里,你首先想摆脱唐玲玲,而且成功了,而你想摆脱东方霞却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她死。”

“梦姐……”我想打断她。

“先听我说,还记得‘母亲梦到自己的孩子死去’那个案例吗?”

“记得。”

“那反映的不是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死,而是如何通过孩子死而达到让人怜悯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梦……”我还没说完又被打断。

“你是想摆脱内心的纠结,因为你自己已经无法做出选择,如果她俩中的一个死了,或者自动离开你,你就不用选择了。你的梦是反映矛盾的典型,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唐玲玲自动离开你,你可以跟东方霞,第二部分是唐玲玲把东方霞杀掉,然后你跟唐玲玲。你看看,摆脱唐玲玲你只用了沉默,而要摆脱东方霞,只有她死啊。你更难摆脱谁呢?你更在乎谁呢?”

在大学里一直是被梦姐教训的,也许梦姐的话是对的,我更在乎东方霞,而我,却选择了忽视。如果我没有玲玲呢?如果她出现在玲玲之前呢?晚了,一切都晚了,可我却固执地不愿放弃,不愿相信。

我一直守在出宜州城的那个路口,等到夕阳渐落,等到华灯初上。

天黑了,东方霞会在哪呢?我不顾老爸的反对,一个人把车开到了闹市区,我想做的,只是找到东方霞,看到那辆一直跟着我的捷安特,看到那个戴白色头盔的女孩,可是,还有可能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又开车出去了,守在昨天的路口,等到烈日,等到夕阳。东方霞就这样离开了吗?除了那封信,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一个曾经离我那么近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吗?

我在电话里和唐玲玲吵了一架,她赌气走了,回环江去了。是的,她怎么走我们都还能联系,可东方霞为什么走得那么彻底,那么干净?!

天与海,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是幸福的幻觉,或许有一天我终能蒸发成那轻盈的泪,飞上蓝天,变成云朵,寻找那飘渺的幸福。可我终究还是会掉下来的,就像这一次,你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