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失宠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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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命里注定

当风华一路狂奔来到林子口时,恰见到罗依拉着小远从石头上站起身,看样子正要迎着他的方向朝林子深处走去。如今三人巧合相逢,自然惊喜万分,小远也顾不得许多胆怯,一头扑进风华的怀中,罗依愈加兴奋难安,庆幸自己没有逗留至此总算没与风华擦肩而过。

三人相见,可谓喜中有悲、悲中有喜,况且身后传闻还有丧心病狂的德王爷要追上来,他们也不再逗留,赶忙像其他逃亡的人一样向林子深处走去。这一路风华又要安抚小远和罗依,又要编撰白公子临时出去找人马对付疯道士的谎言,三人按白公子的嘱咐向黎村走去,此处暂且无话。

却说白公子疗伤之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中似乎来到了当年和九尾狐一同修炼的洞府。

他恍惚前行,在妖娆白雾中,看到九尾狐正在曾经的石床上打坐修炼,其相貌、衣着、神态,都与记忆中一样栩栩如生,让白公子看着好生亲切,又十分困惑。

“你?”白公子前行了几步,疑惑的看着九尾狐,“我……莫非我已……”

“你只是暂且昏迷罢了,”九尾狐莞尔一笑,如同年少修炼时那样,调皮的拉了一下白公子的胳膊,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实在,完全不似飘渺的魂灵,他的笑容和声音也那样清晰而真实,“你若不就此昏迷,我又如何能见得找你?”九尾狐说到此处,见白公子仍是一脸诧异的神色,随即又是一笑,拉着他,将他带到洞府正中的一座石台前。

但见这石台上蒙着一块大红金丝绒镶金线绣边的帕子,前面又摆着香炉一盏,长烛两支。

“还记得此处吗?”九尾狐问道。

“记得,怎会不记得呢?”白公子动情的看着眼前的石台,随即又环顾着洞府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复又将目光停在这石台的金丝绒帕子上,眼眶微微开始发热,嘴角露出眷恋的微笑,“每每你我练功前后,都要在此处向菩萨进三柱香,虔诚叩拜……吐纳内丹、幻化人形,皆在此处……纵然过了千年,我又怎能忘记这些?”

九尾狐听了白公子这一席话,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怀旧的柔情,他一边转身掀开盖在菩萨像上的红布,为白公子递上三柱香,随即道:“即使如此,让你我再共同进一次香,也不枉这千年的兄弟情谊了。”

九尾狐这一番话,着实说到了白公子的痛处。

他们已经有千年未曾一同进过香了,若非今日冥冥之中、昏昏沉沉的来到洞府,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千年以前,和好兄弟并肩进香的情景和感觉。

白公子扭过头看着九尾狐的侧脸,这张侧脸,多多少少还真的存了些风华的影子——只是,九尾狐比风华多了几分远离尘嚣的仙气,多了些许超然世俗的俊美,更多了许多让白公子想念、心疼的熟悉——当年九尾狐化为尘土,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记忆中的挚友,可如今再见,冥冥之中,是否是若有所指的某些暗示?

为何他陷入昏迷,魂魄偏偏回到了洞府,回到了九尾狐身边?

是因他的想念,还是暗示他也要踏上九尾狐的老路?

“傻站着干什么?”进过香的九尾狐说道,依然是眷恋的笑,紧紧盯着这个千年未见的挚友,十分不舍。

白公子笑了一下,按礼叩拜之后,上前一步,将香放入香炉内——然而就在这一刻,偏偏有香灰掉下来烫了他的手指,如此巧合,在白公子这样修炼的仙家看来,自然是一种暗示。

他心下一惊,抬眼看着菩萨像,赶忙双手合十,诚然道:“菩萨慈悲,弟子白沐尘此刻身为魂魄,阴阳已散,无法掐算——若有灾祸,还望菩萨点拨,弟子谨遵教诲。”

白公子说完这番话,但见佛像灵光一闪,掉下的香灰自动排列成两个极小却又极清晰的字:熄心。

熄心?这是何故,白公子一目了然。

熄心即能熄灾,风华和罗依已经重逢,血光之灾已经暂时渡过,如今已到了他们该走的时候。他白公子那颗系在罗依和小远身上的心,也该熄灭了,他该放手了……他们回到那个陌生的中国,他回到熟悉的天庭,九尾狐的遗愿已经完成,他没有理由再在尘世眷恋。

可是熄心,谈何容易?

思凡一念,狐仙陨落,他的一颗心已经爱上了凡尘,爱上了凡人,他已经舍不得罗依,舍不得小远……就这么诀别,他如何能忍受?白公子这一生,已经经历了与挚友的生离死别,为何他总是经历分别,为何每一个他眷恋的人,都要离他而去?

看着白公子发呆的模样,在一旁的九尾狐轻叹一声,向他说道:“熄心即能熄灾,当年,此情此景,也发生在我的身上。”

白公子扭过头来,面对他质疑的目光,九尾狐却笑着摇了摇头:“我的选择你如今也已经知道——眷恋凡尘,又有何错?与其永远活在冷漠无情的天庭,倒不如在凡尘了却一桩心愿,纵然死于雷霆之下,也是死得其所。”

“你,”白公子微微蹙眉,没想到挚友没有劝阻,反倒竟鼓励他叛逆前行,“你要我和你一样,只为凡尘情感而受到天堑么?”

“不是的,”九尾狐说道,“我只想要你明白——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一家三口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回去,未尝不可;亦或者,不必再压抑自己,去和他们一同过一段真正属于凡人的生活,哪怕迎来灾难也不再后悔——究竟如何,全看你的选择。”

真正属于凡人的生活……

区区几个字,九尾狐轻描淡写的说出口,对白公子而言,却又是多么艰难的选择和强烈的诱惑。他是那么迷恋与罗依还有小远在一起的日子,他是那么迷恋和这些凡夫俗子一日三餐、看朝阳日落的悠然,他是那么迷恋罗依的一颦一笑和小远的纯真稚嫩……正是这些迷恋,羁绊着他,让他舍不得他们,也让他无从选择。

是狠心让他们就此离开,随后他尘封一切,重回天宫修炼。

还是抛开生死,去黎村找风华和罗依他们,过一段短暂的夫妻生活?

“我们生为异类,苦苦修炼幻化人身,却从未真正当过人。”九尾狐再次开口说,“是人而非人,成了人却又做不得人,我们到底是图什么?”他说到此处,略停顿了片刻,忽而伸出手来,将白公子抱住,一边紧紧的拥抱着他,一边在他耳边继而道,“孰是孰非,皆有你选择,希望你幸福,我的好兄弟……”

九尾狐此话说罢,听得白公子身子一僵,他已预感到九尾狐恐怕就此又要和他告别,可他尚未开口回应,却觉得这有力的拥抱忽然就变得虚无——九尾狐的身影渐渐飘渺浅淡,白公子见状,赶忙伸手一扑,可这一用力的扑救,却让他蓦地睁开眼来。

夕阳西下,眼前不是他修炼的洞府,也没有了诀别的九尾狐,剩下的,只是胸前伤口的钝痛,以及梦醒之后的阵阵空虚和落寞。

在黎村深处的边缘,紧挨着山腰小溪的地方,有一处荒废半塌的茅屋,风华和罗依就安家在此处。修葺茅屋、打理屋前的荒芜,用去了风华十多天的时间,这十多天内,德王爷竟丝毫没有动静,宛如那次血洗军营后就人间蒸发一般。

想来也是合理,那德王爷本就在军营里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如今又带着伤、又犯了重罪,恐怕正不知在哪里躲着,自然也不肯轻易再抛头露面追杀下去。

这几日恰是新年,黎村百姓暂且未曾遭遇德王爷的血洗苦难,虽有耳闻,也不过是心悸警惕,村里上下还是格外热闹。这热闹的气氛,多少也影响了隐匿在此的风华三人,首先便是耐不住性子的罗依。

罗依生在城市,长在现代,逢年过节再怎么热闹,又怎么比得上古人那热火朝天的新年庆祝?杀鸡宰羊,剪窗花、贴对联,做面食、放炮仗,这一切都带着最原始的古朴民风,却有着罗依从未体验过的喜庆和兴奋之感。她这股子开心的情绪似乎也影响了沉静寡言的小远,亦或者小孩子本就是极爱过年、爱热闹的天性。

“爹爹,罗姐姐明日要带我到村头买花炮去,”某个日落的傍晚,风华修完歪七扭八的栅栏回来,刚刚进门,便见小远迎面跑来,仰着小脸儿说道,“爹爹,我可以与罗姐姐一起去吗?”

风华抬起眼看着罗依,罗依对他开朗一笑。

“我猜那杀人狂现在也忙不迭的躲避官府缉拿,或者正在什么地方藏着养伤,”罗依说,把补好的一件棉褂子递给风华,一边让他试穿,一边又道,“外面那么热闹,小远好容易壮着胆子想去看看,那就让他去呗……我想村口人来人往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人来人往又如何?当初那军营里多少带刀剑的士兵,洛城又有多少百姓,最后又有谁能拦住她?”风华说,试穿了一下罗依补好的衣服,果然,针脚细密,将露棉絮的破洞补得很结实。

“李将军也不是等闲之辈吧,”罗依一边装作为风华系衣衫的带子,一边避开小远低声说,“德王爷犯下滔天大罪,李将军九死一生,怎能善罢甘休?现在洛城内外严加看守,既然那天她没追杀过来,就证明她起码没能顺利走出洛城的范围。”她说到此处,略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乖巧擦桌子的小远,复又道,“前些日子小远担心白公子,一直抑郁着,现在总算因为新年开心了,就让他多高兴一阵子吧。”

风华听闻罗依这一番话,抬眼看着那沉默寡言的儿子。

此刻小远已经擦完了桌子,正懂事的摆放碗筷。

诚然,如罗依所说,自从白公子“隐匿”之后,小远就一直心事重重……如今新年将至,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辞旧迎新也终究是个吉祥的日子,而平日沉默居多的小远,也好容易有了一次请求……他只是耐不住孩童心性,想去村口买花炮、看热闹罢了。

他这个当爹的,拖累孩子这么久,耽误了孩子那么多本该有的快乐,如今这小小的一个愿望,为何不能完成?

风华转念一想,也觉得罗依那番话不无道理。

德王爷至今没有再出现,李将军已经全面查封了洛城各个出口,也许此刻带着小远出去玩玩,的确也是个安全的时机。只是——

“要带小远到外面玩,最好也是我带着,”风华对罗依说,洗过手,和她一起坐到桌前,“毕竟我还是习武之人,若遇不测,也能抵挡一阵,这样出门也更安心些。”

“听见了吧,小远?”罗依见风华应允了,便对落座的小远笑道,“爹爹明日要带你去看花炮呢——”她说到此处,忽而想起风华那句“习武之人”,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风华,别再拿习武之人自吹自擂,这几天小远的武艺练得也大有长进呢。”

经罗依这么一夸,小远立即就有些羞涩,抿着小嘴儿笑了起来。

“说的正是,小远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我才教了他十几日就练得有模有样了。”风华也笑道,一边为小远夹了些青菜,一边鼓励道,“等吃过饭,给爹爹再练一遍上午教你的剑术,让罗姐姐也看看。”

风华这话说罢,本就腼腆的小远,更是抿着嘴儿笑不停,惹得风华与罗依也为这孩子笑了起来。一家人一时谈笑风生,暂时忘却了近来的烦恼,殊不知,明日一行,却终究要踏入他们各自的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