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晨没有对杨不离说一句谢谢就急匆匆的下了车,她一只手抓着随身带的皮包另一只手把头绳解了下来,披肩的长发被春风吹动却显得她是那样的失落。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陈筝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陈筝也跟着她下了车。
张月晨低头冷笑。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陈筝走到张月晨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梳理张月晨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从她的手中接过头绳重新为她扎上了马尾。两个人的身影像是姐妹,在经历巨大变革之后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陈筝抬起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姑娘,你确定你们要在这里下车吗?”司机不明白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独自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只有初春傍晚的冷风和远处灰蒙蒙的北京市。夕阳还是恋恋不舍的挂在天边,仅剩的余晖照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让这座古城蒙上的尘埃显露。
一切都是风尘仆仆,一切都在尘世中浮沉。
两个女孩扶着栏杆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的北京,谁也没有对谁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因为她们不知道怎样打破之间的沉默。
“韩霜天他怎么了?”张月晨没有看陈筝而是望向西边不停下落的夕阳。
陈筝笑了,是那种微微翘起嘴角然后欣慰的笑容。
“也许我应该这么说。”陈筝故意停了一下,她转过脸看着张月晨说。
“韩霜天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也就是说他解脱了,他自由了。”
张月晨也看着她,她没有弄明白陈筝话里的意思。
“他失忆了,他失去了那年高三之前的所有记忆,他父母的不幸,初中时经历的堕落生活等等,所有他想要忘记却又一直忘不掉的记忆现在对于他来说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现在真的可以轻轻松松的活下去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他的脑部手术发生了意外,使得他大脑的海马区受到了损伤,虽然手术成功的让他恢复了色彩但是那却是用记忆来换取的,我猜这对于韩霜天来说一定是一件划算的买卖。”夕阳已经沉进了地平线留下一道惨淡的光晕留在天边,陈筝被风吹得有些冷,她紧了紧外套之后把双臂缠在胸前。
“但是他忘记了你。”张月晨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矛盾,既想让自己表现的小心翼翼以照顾现在陈筝的感受,又不想让陈筝看出自己的小心翼翼一面被陈筝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没错,所以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他还记得你,记得很清晰,而他对于我只是有一种依稀的熟悉感而已,也就是说他没有完全的忘记我。”
“你还爱着他。”张月晨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问句也不像是陈述句,这只是她自言自语的肯定句。
“我只是想要走近他。我总是想要走近他但是却又不能走得太近,只能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因为走得太近会产生依赖然后当失去的时候自己又会心痛不已,而我和韩霜天一样,失去是我们命中注定的必然。”暮色四合,北京城区的灯光彰显着现代气息嚣张的亮着,它们点亮了远处的地平线。
“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陪着他,就算他真的不认识我了但只要我还认识他,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记忆就够了。”
“你对他的爱还真是伟大。”张月晨惨淡的一笑。
“这不是爱,只是一种倔强罢了。说到底,人的情感本身不也是一种倔强吗?”
“既然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的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依赖他,因为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孤独感才会消失。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只有相互在一起依偎取暖才能得到心灵上的满足。”
张月晨无言,她靠在栏杆上把头尽力的向后仰。
“张月晨,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认为韩霜天是爱你的。因为他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曾经呼唤过你的名字,就是你出车祸的那次,其实韩飞和韩霜天就是一个人,也就是说那天救你的是韩霜天。当他被送进医院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喊过你的名字。”
“你是想告诉我韩霜天真正爱着的人是我?”
“不是的,我只是认为他对你的印象很深刻。看来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你才是那个陪画家走到最后的杀手,而我应该早点退场为你们留下更多的时间去演绎幸福。”陈筝的脸上带着笑容但她闪烁的眼神中也含着哀伤。
张月晨把手放在陈筝的肩膀上,看着陈筝眼前那张因为哀伤而变得憔悴的脸。
“你们都不知道,我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住在北京的,但是后来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爸爸因为藏私房钱想给我妈妈卖礼物却遭到我妈妈的猜疑,那天晚上我隔着门听他们争吵然后是爸爸摔门离开的声音,第二天当我再见到我的父亲时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人告诉我说我的父亲是醉驾之后发生的意外,但是我不认为这是意外,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天晚上的父亲想要死去,结果他就真的找到方法让自己死去了。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和我的妈妈说一句话,现在四五年过去了,有些时候真的想要和她坐下来聊一聊但是却再也开不了口。”张月晨缓缓增加手掌上的力量让陈筝注意她接下来说的话。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也无法挽救,我们只能笑着接受结局。《雏菊》是一部悲伤的电影,但是我们不应该让电影里的悲伤在我们的生活中延续,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不要丧气。韩霜天因为失去记忆而迎来了新的生命,我们也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在这繁华的北京城里我们也可以。”
陈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望着远处那座不眠的城市,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张月晨。
琴房里张月晨坐在钢琴前舒展开十指在琴键上弹奏,音符宛转悠扬令人心醉,她身后的韩霜天和陈筝全神贯注的看着张月晨的背影,但是两个人并非是肩并肩坐着而是一前一后,似乎不曾相识。
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里斜斜的射下来照在张月晨身上,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之后舒展自己稍稍酸痛的手臂。转过身,阳光中她的笑脸是惊心动魄的妩媚。
“从来都不知道你原来钢琴弹得这么好。”和高中时一样,韩霜天脸上是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知道我身后这个女孩为什么也在这里吗?”
张月晨听完朝陈筝摆了一下手让她坐到跟前来、
“这是你的同室女友,陈筝,也是我的好朋友。”张月晨无视掉陈筝脸上的不安,或者说是无奈。
“同室女友?不可能吧。”韩霜天打量面前的美丽女孩,脑海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是同住一室的女性好朋友,你的父母和她的父亲关系很好,所以让同在外地上学的你们住在一起。”
韩霜天皱起眉毛做出很努力想的样子但还是搜索不到任何和面前女孩有关的回忆。
“对不起,我好想失去了很多记忆,所以一时不认识你了,但是这没什么,既然现在不认识你了。”韩霜天故意停下,嘴角露出他标志性的带有邪气的微笑。
“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不就好了吗?我叫韩霜天,你呢?”此时韩霜天脸上清爽的表情和那时的他丝毫不差,就好像是十八岁的韩霜天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来到这里与面前的两个女孩重逢,因为这个韩霜天是她们一直所喜欢的那个男孩。
陈筝的表情僵住了,微张的嘴惊讶的凝固,眼睛却开始湿润。现在的陈筝应该像以前那样对韩霜天还是把他当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刚刚认识的人。
“你好,我叫陈筝。”陈筝想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很高兴认识你。”
“韩霜天,你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也失去了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纠葛,前一秒曾是陌生人的我们经过这一秒的重新认识是否能真正的重新开始?”陈筝心想。
窗外的阳光洒在钢琴上,将屋里的空旷填上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