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注视比最凌厉的语言更让她惶恐，她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可依然听不到霄祈的声音。
“来人。”终于，头顶的男子在她磕到头破血流的时候，终于出声了。
立刻有一列禁卫军走进了寝殿内，恭敬地立在两侧。
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岚妃心下一喜，想着难道自己猜错了，那条蛇也只不过就是一条蛇？
只是下一刻，当她听清了霄祈接下来的话，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霄祈像是说“传膳”一般平静地对着面前的禁卫军吩咐：“给朕……杀了岚月殿今日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一、个、不、留！”
听到这句冷酷无情的声音，饶是禁卫军在皇宫里见惯了大风大浪，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杀了所有当值的？
天！那有上百人啊？
“皇、皇上，都……都杀了？”禁卫军首领忍不住出声确认？
“怎么，你是聋了？那么朕就帮帮你吧？”
他话音一落，禁卫军首领只感觉一道凌厉的掌风朝着他的耳侧扫过，茫然过后，是刺骨的疼。而随之应声落在地上的……是他的一只耳朵。
鲜血淋漓，充盈着浓郁的屠杀气息。
顾不上那只耳朵，禁卫军首领连忙跪在了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皇上，万万不可。”萧於言原本以为霄祈只会惩罚那岚妃一人，可听到连带的一百多位宫人都被连累，立刻出声，那好歹是一百多条人命呢。
霄祈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浑身却阴沉的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下一刻，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对着禁卫军首领腰间一翻转，禁卫军首领腰间的佩剑瞬间像是长了翅膀般朝着霄祈的方向飞来，而佩剑几乎要挨着他的掌心时，他袖袍轻轻一摆，瞬间那剑锋又凌厉而无情地朝萧於言飞了过去。
剑锋并没有刺入萧於言的心脏。
它只是擦着他的脸掠过，斩断了他脸庞的一缕墨发。可即使如此，萧於言受到的刺激并不小，他一双桃花眼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痞气，只是震惊地瞪着那剑飞来，瞪着那件划过他的脸。
他甚至能感觉到上一刻，死神同他擦肩而过。
他相信，霄祈并不会杀他，可他这一动作，却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颓败地向后一退，萧於言脚下踉跄着倚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怔怔盯着地面，半天回不过神。
皇上……绝对是疯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一条蛇，皇上他竟然……
整个寝宫里因为霄祈的动作陷入一片死寂，就算是恐惧到极致的岚妃也止住了哭求。没有人比她知道那个女人和萧於言对霄祈意味着什么，可他竟然因为那条蛇对萧於言出手了。
皇上他……
连他们都比不上那条蛇吗？
而她却杀了那条蛇，那么是不是也代表着，她……绝对会生不如死。
打了个寒颤，她摇着头，慢慢向后退着。
不，皇上不会这么狠心，绝不会的。
只是霄祈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动作，慢慢靠近她，冷峻的面容上有着残忍的笑。
他手指朝外一摆，那些禁卫军立刻走了出去，开始把今晚当值的宫人拉出去……一时间，宫殿外哭喊声、挣扎声此起彼伏。
那声音像是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岚妃的肌肤上，她的恐怖达到了极点。
霄祈蹲下身，看着她狼狈不安的模样，修长如玉的指腹慢慢滑过她的脸，最后，来到她的脖颈，慢慢收紧，看着她喘不过气，看着她像是濒临死亡的鱼挣扎、痛苦，这似乎取悦了他，他的脸靠近她，从没有这么近过，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暧昧却又残忍：“朕会用你们的血……一一来祭奠她。”
“皇……”上……
她痛苦地伸出手，却浑身无力。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让人恐怖，“她一个人走的那么孤独，总要有人陪着她。你是不是以为朕会这么容易让你死？”他突然诡异地笑了，喃喃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呢。”说完，他慢慢站起身，手里还箍着她的脖颈，抬起，到了半空中，却是慢慢松开了手。
“咣当”一声，岚妃摔在了地上，大量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部，她拼命地边咳嗽边吸着气。
等稍微喘过气，当她再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剑锋的另一端，霄祈静静地握着，眼底有着猩红的冷漠。
他移动着刀锋，从她的脖颈慢慢开始向上滑，来到她的脸上，刀锋过处，细微的血珠滚出……
她怕极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正割破她肌肤的剑却突然停了下来，她惊恐不定地抬起头，却看到霄祈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就那么定住，上一刻还被阴鸷氛围笼罩的俊脸，此刻怔怔的，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不动，可离得这么近，她怪异地发现，他的手竟然在颤抖。
“嘶……”突然，很轻微的一声，就那么从霄祈的胸口处传了出来。
卿九顺着霄祈胸口的衣服慢慢向上爬，动作很慢，最后才勉强歪歪斜斜地挂在他的衣襟口，喘了一口气，才虚弱地看向他。而后者正怔怔地看着她，墨瞳里满是茫然与恍惚。
瞧着他这样，她鼻子有些发酸。
忍不住唤了一声：“嘶嘶……”霄祈……
这一声像是解禁咒，原本死一般僵硬的身体就这样缓缓低下了头，等真的看到睁着眼活生生的卿九，他的眸仁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可依然像是不相信般，喃喃一声，想要确定：“蛇蛇？”
卿九感觉她更虚弱了，可还是撑着不让自己昏倒。
看着霄祈，点了点小尖脑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才使足了力气欲哭无泪地唤道：“嘶嘶……”嗷！先替老娘止血啦！
老娘身上的血真的要流干啦……
霄祈显然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让自己替她止血。
可等看到她此刻依然血迹斑斑的蛇身，不时有鲜血渗出时，才像是突然惊醒般，蹙然看向不远处的萧於言，脚下瞬间幻移，手忙脚乱地来到他的面前，声音难掩激动与紧张：“蛇蛇还活着，她还活着！萧御医，快替她止血！”
萧於言也是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火蛇，他那会儿明明都感觉不到她有任何生还的迹象，可如今……
他愣愣地看着她虽然虚弱却火气十足的杏眼，正愤愤不平地瞪他，这才从霄祈手里接过她还有些僵硬的蛇身。
卿九扫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想法，甩了甩蛇尾，都说他是庸医了，都怀疑他是怎么当上这太医院的首席御医的。
唔，她明明当时只是撞铁笼子撞晕了一小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