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红颜劫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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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洛寞倚在床头,看着曼儿一只手端着热气氤氲的药微微笑着看自己。

“这是楼主临走时候叮嘱我熬给你的。”

“临走?薛公子出门了?”洛寞蹙眉,今日晚些时候便是花会,他为什么就突然离开了?是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可是,明明今日的成败才是关键。“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楼主只是留下话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他约莫半月便回。”曼儿坐在床头,笑着递上手中的药。

洛寞轻点了头,看着她放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一支开得漂亮的花放在她手边。

“才路过院子,看见这兰花看得正好,顺便带几朵来送你。”曼儿自顾自的起身,将花放在一个白底蓝釉的花瓶中。“放在你屋里,看着多有生气。”

洛寞一口饮了碗中苦涩的药,眉也不曾蹙起。对于一个昧谷的杀手,这点苦涩算了什么呢?

“给我吧。”曼儿将手伸在洛寞身前,带着姣姣的笑意。全不似当初洛寞初来月华楼时见到的娇媚。

“谢谢。”洛寞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或者看着杀气冷漠,一时间,这样的好意反而让洛寞有些不适应。于是,讪讪的将头转向桌子上的花。

开得正好的兰花,衬了那素色花瓶更是显出高雅空远来。

“曼儿姑娘,这附近,有桃花吗?”

“桃花?”曼儿略略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如今是初夏时节,桃花早已凋落,恐怕就是遍寻岭南也找不到一处桃花了。

“罢了。”洛寞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声。是因为要死了吗?竟想起了彼时在洛府的时光。只是那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了,模糊得只剩了一朵桃花的念想。

“洛姑娘何必这般失望呢?如今百花盛开,也是很美呢。”

洛寞轻笑。她何尝不知岭南百花之艳冠绝大殷。只是再如何的好看,终究不是心中的那个影子。

“我母亲,极爱桃花。”洛寞的声音很柔和,仿佛只是一声叹息,杳杳的无从察迹。曼儿怔怔的看着床上的洛寞,苍白的脸色,眉间一抹忧郁,只是安静的倚在床边,全不似一个杀手。这个洛姑娘,原应是个烂漫柔和的人吧?

忽然,曼儿很心疼这个强作冷艳的女子。

“那么,明年桃花烂漫时节,洛姑娘再来月华楼可好?”

“明年?我还有明年吗?”洛寞失神的弯了弯嘴角,自言了一句。全没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那位白衣公子,因为这一句自语,狠狠握紧了拳。

“辰夜公子?”曼儿回身看见门口的辰夜,忙俯身见礼。整个儿月华楼,只有薛容清和洛寞知道辰夜的真正身份,但所有人都知道,楼主与这位淡漠公子堪称刎颈之交。所以,月华楼中人对辰夜也一如对薛容清。

辰夜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床上的洛寞。她已经转身躺下,脸朝着床里,将背影留给他。可仅仅是这一个背影,更胜过她眼中的迪纳摩憎恨,在辰夜心上如刀一般划过。

曼儿看了看床上的洛寞,对辰夜道了声“奴家告退”,而后就离开了。

屋中,又只剩下辰夜与洛寞。一个站在床边,一个面向床里闭着眼。

“伤口,可好些?”辰夜坐在床沿,偏了头看着洛寞的背影。

“人之将死,好与不好早已经没有分别。”洛寞仍旧闭着眼,平静的回答。“今晚的花会,洛寞定不会负了谷主的厚望。”

话音才落,洛寞只觉得一只手一把掀了自己裹在身上的锦被,还未醒过神来,人便已经被辰夜抱起来,坐在床上与他对视。他的眼中翻涌着怒气,带着她看不懂的心痛。

“请谷主放开。”洛寞想挣脱开辰夜揽在自己肩上的手。

“坐着别动。”辰夜放开手,冷声说了一句。而后起身在一旁的架子上斟酌良久,抬手选了一个瓶子拿在手中回到床前。手堪堪落在洛寞肩上,洛寞一惊,本能的躲了一下,却一阵眩晕袭上来,险险倒在床上。

被相决蚕食的生命,竟已这等虚弱!

“给我看看你的伤口。”辰夜扶住洛寞,一面伸手褪了她的里衣。

洛寞没有反抗,抑或说无力反抗。她完好的时候尚且无力反抗,何况此时已是半死之人。只是低了眉眼,任由辰夜将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肩上。

那枚暗器虽已被薛容清拿除,可伤口因为相决的缘故已经发黑而且迟迟无法愈合。寸许长的伤口横在洛寞背上,似雪中一朵墨色的花,开得肆意刺眼。

“会疼。”辰夜偏头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女子,手中的药顿在瓶口。

洛寞低低应了一声,将脸贴在辰夜雪白色的衣衫上。最后一次依恋,哪怕他的温柔是利用,她依旧想依赖。无法控制的泪水浸入辰夜着的白色衣衫中。为什么明明下了决心的远离终是抵不过他一句轻柔的话?这样的饮鸩止渴,她为什么心知肚明却还是心甘情愿?

背上撕裂般的疼痛骤然蔓延,洛寞闭上眼忍着。也许这一次真是痛极,哪怕死死闭住眼,泪水还是溢出来。

“好了,没事了。”辰夜竟里衣披在洛寞身上,又扯过锦被将她裹在里面。肩头的衣已经湿透,她温热的泪水将他的心淋得透凉。辰夜的手缓缓抚在她的长发上,一面轻声安慰着,“哭出来,会好些。”

洛寞没有回答,低泣声渐渐溢出来。却仍旧是压抑着的。半晌,洛寞抬起头,有些不舍得将倚在辰夜身上的重量收回。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温柔了。

“多谢谷主,属下……”

“丫头。”辰夜蓦然出声,打断了洛寞低眉顺眼的话语。

“嗯?”洛寞吃惊的抬起头。自三年前从乌竞都出来,他便再未这样唤过自己。

辰夜的手落在洛寞尚有泪痕的脸上。这张脸早已经不复出见时的红润温和,此刻只有死灰色,毫无生气的死灰色。他算进了每一步,却万万没有想到相决无解。他一向不曾舍得以她对敌,可这唯一一次,竟就置她于死地,便要从此生死相决。

“也许当初,我不该将你带进昧谷。”辰夜有些失神,如画的眉眼满布着心痛与懊悔。声音嘶哑着低声道:“我,毁了你。”

“辰夜。”洛寞惊愕的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当初那个白衣倨傲,昧谷中冷漠孤高的辰夜吗?这样失神的辰夜,沉寂得让人害怕。

“待容清取了解药回来,我就放你离开。”辰夜勉强淡笑了一声,收回手起身。

“你是厌倦我了吗?”洛寞开口,声音因为气息不稳而颤抖着。

“你不属于血腥,原就是我错了。现在,不过是终结这个错误。”

“可那是我自愿的。”洛寞急急的说。原来自己仍是在意他的挂念。利用也罢,怎么都好,到了他说放手时,她才发现,自己自始而终求的终是他的心中有她,不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辰夜背对着洛寞,没有回答。

“努力做你最好的刀,因为这样在你心里,才会记得洛寞这个名字。”洛寞勉强支撑起身体,死死的盯着辰夜的背影。

辰夜转过身,定定的看着这个因为气息不畅而满面潮红的女子。而后,大步向前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狠狠地揽住。

“因为你是修罗刀,那么我只有让自己堕入地狱才能离你更近。”洛寞贴着辰夜的胸口,闷闷的说。“可我从来不知道,你是那样不信任我。”

“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京城。”辰夜收了手手臂,让洛寞与自己靠的更近。仿佛这样,两颗孤寂了很久的心才能够相互温暖。

“原……,咳咳。”洛寞才要说什么,猛地咳出声来。一阵阵的血腥气从胸腔涌上来,待洛寞要闭口时已经来不及,血溅在辰夜的胸口上,灼热得似要将人燃着。

“丫头。”辰夜扶住她,皱眉唤了一声。

“要是我死了,将我送回阳关,好吗?”

“你不会死。”

“辰夜。”洛寞无力的说,带了些许的央求。

“你不会死。”辰夜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他冰冷的手指抚过洛寞的嘴角,将那丝残留的血迹抹去。“我说过,我视你如命。”

“你不是……”

“说给清月听的?”辰夜轻笑,坐在床沿上将洛寞安置在自己膝头。“若我说,从我对你说的那一刻开始,这话便是说给你听的,你相信吗?”

“嗯。”洛寞伏在他膝头应了一声。他与她之间,因为无法全心信任而相互猜忌,最后狠狠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以后,我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哪怕是天下无人相信的话。

可惜,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人的话是会骗人的,但是,心不会。”辰夜将她散在面颊上的青丝拢在耳后。看着她安静的闭着眼,嘴角上扬出一抹满足时,自己久已空落的心竟也跟着觉得圆满。

守候一个人,信任一个人原本这样简单,可笑自己被过去缚住。知道面对即将失去,才敢不顾一切的挽留。

但愿,一切都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