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无法象以前那样能耳辨细微了，心里叹息着，跪在地上：“入夜拜见堡主。”
轩辕鬼人背负双手，细细地打量她。
他此次亲自出行，伏击龙王，并不认为可以一击成功，只为了两个目的：一是正面探测龙王的实力，二是找机会见入夜。
这段时间以来，龙王处处带她同行，身边宾朋成群，他们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今天遇到龙王独自出行，决定冒一次风险。
入夜全身湿漉，感觉他那阴冷的目光比十月夜里的秋风更冷。
轩辕鬼人厉声道：“危入夜可知罪？”
入夜低头道：“危入夜知罪，请堡主责罚。”
轩辕鬼人冷哼：“派你去行刺九尾玉狐，你竟和龙王勾搭上了。”
入夜道：“属下无能，落入九尾玉孤与龙王的圈套，行刺失败，反受龙王所制。属下受了内伤，形同废人，其罪难咎，请堡主处置。”
夜生香忽道：“只怕是你被龙王所迷，乐不思蜀吧。”
入夜道：“危入夜无情无欲，绝无此事。”
夜生香冷笑，无情无欲？依她看，最是无情无欲的人，最是欲望藏得最深的人。
轩辕鬼人道：“听说龙王对你极为宠爱，出则同游，入则同枕，可有此事？”
入夜道：“龙王确是日夜要我相伴，但绝非宠爱之至，而是诱敌之计。”
轩辕鬼人盯着她道：“抬起头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对龙王动了心？”
入夜抬头，口气和目光一样坚定：“危入夜已经心有所属，何来动心？”
轩辕鬼人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不曾眨一下，眼珠也不曾动一分。
半晌，轩辕鬼人才拍着手道：“很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愧是本堡最出色的干将。现在——”
他慢慢道：“地堡与龙宫形同水火，龙王非杀不可，能完成此大任者非你莫属。”
“属下技不如人，只怕再难当此任……”
她话未说完，就被轩辕鬼人打断：“无妨，正因你前番失手，龙王对你降低戒心且又宠爱着你，方才好下手。而且，杀人不一定用刀。”
他阴恻恻地笑：“我们有比武力更有效的办法。”
入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夜生香笑得很美，拍了拍手，一名黑衣人端着一只碗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轩辕鬼人道：“把这碗药喝了。”
入夜心里升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夜生香端过托盘，对她微笑：“你一定听说过，二十年前，湘南某个山区小镇莫名其妙地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瘟疫，这种瘟疫可以通过口水、血液等传染，一旦患上，不到七天就会发病，无药可治。只不过一个多月，小镇里的人全都染上了这种怪病，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没有办法治好，病者先后死去。为了防止疫情外泄，官府封锁了整个小镇，不让任何人进出，镇上的人几乎绝灭，直到神医胡春回闻讯赶来，用尽毕生绝学，方才找出病因，研究出药方，挽救了这个小镇。此病据说已经灭绝，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病菌，就这么一点点，你说是不是很珍贵？”
入夜沉默，隐隐地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夜生香停了一下，又娓娓道：“这种病要三至七天才发作，发作之前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发作时身体会出现反复发热、咳嗽、气喘、腹泻、头痛等现象，好象发烧，吃了治疗发烧的药物可以暂缓症状，但症状还会反复发作，然后病人就会昏迷、呼吸急促、全身发热，如果一个月内得不到正确的药物治疗，将会心脏衰竭而死。”
入夜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覆在袖子下的双手却紧紧地抓住了地面。
夜生香悠悠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诊断并治疗这种病，这个人现在在我们手上。”
她微笑地看向危入夜：“龙王如此宠爱你，想也知道你们天天享受鱼水之欢，只要龙王染上这种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这样你就可以报失身之仇、内伤之仇了，所以——”
她把盘子端到她脸前：“喝下这碗水，好好侍候龙王，龙王用不了几天就会从这世上消失。”
入夜盯着那碗水，这并不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却是最阴险的死亡方式。
轩辕鬼人道：“你不必担心，只要龙王发病，我自会派人接你回堡，治好你的病。”
入夜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所以什么也没说，在他们的盯视下，端起那碗水，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地递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饮下。
这药水并不苦，有丝淡淡的甜味，大概放了糖。
喝完后，她把碗放回去，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她当然明白喝下这碗药水意味着什么，却不能不喝，喝了将死，不喝即亡。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拳头却已经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刺进皮肤里。
从她开始接受杀手的训练时，轩辕鬼人就告诫她们，永远不要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她在这门课程上绝对可以得——满分。
她七岁进入地堡受训，十岁开始参与执行任务，十五岁开始独立执行任务，为轩辕鬼人卖了十几年的命，做了那么多事，他竟然这样对她。
十八年来，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感情，那种感情被称为——愤怒。
地堡制造出来的杀手是双面刃，越是高级，越是锋利。
轩辕鬼人满意地笑了，亲切地对她道：“只要龙王一死，本堡主就去掉你现在的身份，让你与书儿成婚，过上好日子。”
入夜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