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顺利地考完试,我拉着箱子,手捧我心爱的火车票,奔向回家那趟老蜗牛车。晓梦又要和刘凯甜蜜约会几天再走,没有和我一起回,不过她总这样我也习惯了。
把行李安顿好,我舒舒服服的坐在我的下铺上,翻开一本家装杂志看。
车上还有人陆陆续续地上来,我这个铺位里的人还好,都很安静。我不喜欢火车上有太吵闹的人。
记得有次坐火车时,我还是买的下铺,中铺是个很唠叨的大妈,一上车就和附近的人一直侃大山。
她和一个人聊完几句,别人不爱听她说话了,她就换下一个目标。我也很佩服那位大妈的口才,无论别人爱不爱听,她就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从菜市场的菜聊到美国奥巴马。在她基本上和附近的人都说过话后,很不幸,我成了她下一个目标。
她坐到我旁边,开始和我搭讪:“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啊,还上学呢吧?这次是放假回家?”
我只能冲她笑笑,点点头。就算我会说话,我这样的反应,意思也应该够明显了,就是不想再和她继续说话了。
可是大妈的抗挫能力是超群的,她非但没有停止话题,还靠近我坐了坐,问我:“小姑娘多大了啊,到哪站下车啊?”
我忽略她第一个问题,把火车票展示给她看了看。
一般人遇到我这么沉默的选手,早就灰溜溜地走了。我不是喜欢打击别人,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可是我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一般在外面,我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缺陷。
大妈还在继续问我:“你到S城下车啊!我也是啊!咱俩可是老乡啊!你是不是在C城读书啊?哎呦C城冬天可太冷了啊,你能受得了啊?不过还好C城夏天很凉快啊!S城的夏天我可受不了,我老公的老家在C城,所以我一般夏天都特愿意往C城跑啊!”
我不知道该对她做出怎样的回应,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大妈继续她的滔滔不绝,可是半天也不见我回应,她急了,问我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她可不是坏人。
我很无奈,看这位大妈的样子如果我不说话她就会一直说下去。我只能对她瞎打了几下手语,她恍然大悟的表情里掺杂着异样的眼神,然后就又跟别人聊天去了。
那样的眼神,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这次乘车,很庆幸周围的人都很安静。
很快车就开了,不过这个火车的速度不敢恭维,是个普快的空调车,但是基本上也是见车就让,见站就停。所以C城到S城不算太远的距离,要开将近20个小时。不过两个城市之间只有这个直达车,所以我每次都要坐这趟。
我对面的下铺看上去也是个学生,应该也是一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我专心看我的杂志,可是没看多久,却听到记忆中很好听的声音。
抬头看,真的是在学校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男生。他对着我对面的人说:“请问能不能和你换一下座位,我在10车厢5号下铺,不远,就前面那个车厢。”
我对面下铺的那个人看了看他,说:“为什么要换啊?”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说:“我同学在这。”
我对面的人听了同意了,然后他们就换了地方,那个男生为了表示感谢还帮着我对面的人把行李搬了过去。
等到他搬完行李,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用余光偷瞄着他,仿佛还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竟然这么巧,不知道他哪个同学在这,是上铺还是中铺呢。不过也没看见他和谁说话。
这一次我破天荒希望他是个聒噪的人,虽然我以前很讨厌聒噪的人。如果他能多说点话,我就能多听到点那个美妙的声音。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但是他的声音和广播里男主持的声音却不一样,有一种北方人特有的慵懒的调调,很自然,却又不失魅力,缠绕着我的耳朵,让我心里有痒的感觉。
我承认自己是个声音控,可能由于我说不出,听得见,就对声音特别的敏感。
我的目光定在眼前的这本杂志上,可余光却没有离开他。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应该是在看着什么。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他在看着我呢。可是我又不敢抬头看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这时换票的列车员来了,大声说着要大家把票拿出来,换铺位卡。
我准备好火车票,在包里翻着学生证。因为我买的是学生票,所以列车员一般会检查一下学生证。
可是我们附近的人票都换完了,我还是没找到学生证,就先把火车票给了列车员。
列车员盯着我,问我:“你学生证呢?你这可是学生票。”
我只得继续在包里翻着,可是翻了半天,还是没找到。
列车员已经不耐烦了,她嚷嚷着:“你要不是学生可不能买学生票啊,现在贪便宜的人可多呢,就为了那么几十块钱,冒充学生可没意思啊!”
我心里很着急,又从行李箱里找。
列车员接着催我:“哎你要是不是学生就赶紧去补票去,在这耗着可没意思啊!”
我心里一急,我右手横伸贴在下巴下,对她比了个“等等”的手语。
她看见我的手语,愣了一下,说道:“你不会说话啊?你是哑巴啊?”
我听到哑巴那个词,心里刺痛了一下,可是这种刺痛已经习惯了。还好我在行李箱的隔层找到了自己的学生证,拿出来给她看。
她看了看我的学生证,把火车票给我换了就走了,临走还不忘用审视的眼神看了看我,似乎在研究我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松了口气,可是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包括我对面的那个男生。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可是看着对面男生的眼神,我还是觉得有些受伤。我只能忽略掉大家的审视,又回到桌前看着自己的杂志。
这次的火车之旅并不愉快,我是哑巴,可我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我能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我能看到别人指指点点。我以为我已经百毒不侵,可是心还是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跌宕起伏。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可是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好奇会伤害到我!
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继续把目光局限在杂志之上,哪怕我已经丝毫看不下去。我连余光都要管的紧紧的,不能看到别人的同情,不愿听到别人的议论。
我知道,我对面的男生也在诧异我的口不能言,也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本来期望听到他声音的我,现在也在心里祈求他不要和他的同学议论我,虽然我不知道哪个是他的同学。
就在这种煎熬中,我度过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待到第二天清晨,车也就要驶进S城了,我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想想爸爸和梅姨,我心里的阴霾也没那么深了。
大家都整理好行李,就等着到站了。
刚到站,人们陆续往外走,人太多,我就选择等人群少点再往外走。这时,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男生口中的同学了,可是他口中的同学却不是在我们附近的。
只见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到我们这里,对我对面的男生说:“你可真够意思的,我特地晚几天回家,不就是为了跟你一块回么。你可倒好,还特地和别人换了铺位,干嘛啊,我好像没得罪你吧?哥几个都在10车厢,你跑这干嘛?”
说完,他环视了下四周,看到我的时候,他瞪大了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用夸张的声音说着:“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原来弟妹在这车厢啊!怪不得你小子一上车就到处溜达,原来是找弟妹了!算了,原谅你了吧。不过你也真不够意思,怎么以前不把弟妹带给我看看,还不告诉我她也做这趟车啊?”
我很纳闷地看着他,难道他是在说我吗?可是我不认识他们啊!
我对面的男生很着急地想要拽他走,可那个胖子忽视他的动作,还把手向我伸来,对我说:“低调的紫你好啊,我是浮梁水寒!终于看见你庐山真面目了,果然比照片上还漂亮啊!”
我脑袋瞬间空白,可又有无数的猜想向我涌来。我看向对面的男生,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却尴尬地躲开。
浮梁水寒看见我的反应,又大声说道:“难道你们吵架了?深蓝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你可别欺负他啊!”
我脑袋嗡的一下,看着传说中的深蓝,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我想起他昨天异样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拉着我的行李就往外走。
我几乎是横冲直撞的穿过拥挤的人群,不顾后面浮梁水寒的喊叫,跑下火车。眼泪不听我的话,一个劲地往下掉。
他是深蓝,他就是深蓝。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反应和我想的一样,和我最害怕的也一样。他甚至知道我说不出话以后,连认也不要认我了。他和别的人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一定也在心里说我,他一定在瞧不起我,他一定失望透了!
不,失望透的是我!我幻想过深蓝和别人不一样,哪怕流光掠影知道我的情况,给出那样的反应,我也曾经幻想过深蓝和别人不一样。
可他,特地在火车上找到我,一定是想要和我表露身份的。就在知道我的情况以后,连认也不要认我了……
他怎么看我,骗子、哑巴、蛇蝎心肠……
他怎么说我,是同情、鄙视,还是想要就此不相往来……
我还在往前冲着,挤着,很多人在骂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赶紧出站,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赶紧逃离这让人恶心的气压……
透过出站口拥挤的人群,我看到了爸爸和梅姨的身影,用力擦了擦眼中的泪水。
终于出站了,爸爸和梅姨就站在出站口前方,用那么柔情的眼神看着我。
对,这才是我最喜欢的眼神,我的爸爸,我的梅姨。只有他们,才会不计条件地爱我……
我扑到爸爸怀里,眼泪还是没有抑制住,瞬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