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寄往心岸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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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沧海遗珠

在树上刻完字,汪泽垂头丧气地走了。潜意识的指引,无处可去的汪泽不知不觉晃荡到了和平广场。正午的乌云消散,清凉的空气伴着娇弱的阳光洒满大地,广场更是挤满了心情放好的游人。有放风筝的大爷,有追赶打闹的儿童,有妈妈抱着的襁褓,还有恩爱的恋人。一晃眼,原来石凳后的小树苗长成了可以遮荫的树。汪泽找了一个僻静的、有树荫的石凳躺下。放弃了执念后,一股孤寂的感觉又迎头赶上,看着眼前洋溢着幸福氛围的和平广场,汪泽更是觉得无处容身。他蜷缩在狭窄的石凳上,不想曝身在这欢乐的氛围里。曾经这里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薛凝的一颦一笑还那么清晰,每当汪泽无地自容时,薛凝就像是万千逆流里的救命稻草,支撑着奄奄一息的汪泽活下去。

一连串的往事牵丝引线,汪泽想起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家,他牟足了心劲往山腰上那个温馨的家走去。翻过一个山头,汪泽站在山顶眺望家的方位,不知道是树木稠密,还是自己记错了方位,汪泽并没有望见自己的家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梯田。汪泽加急了脚步,来到梯田。站在梯田的的泥沼里,汪泽无比确信这就是家的位置,周围的山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自己的家已不在,被犁耕成了田野。

此情此景汪泽真的是欲哭无泪,自此他真的就成了一个心是无处安放的,身是无处安居的人,跟孤魂野鬼已别无二致。汪泽张开四肢,漂在四方的梯田上,以地为棺,以天为盖,葬的心死,葬的身孑。

“你慢点……都洒了。”“洒点怕什么,不快点,等着被人捉现行啊?”一旁的谷堆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传到汪泽的耳朵盘,“等死”的汪泽充耳不闻。现在,没有什么事能在汪泽内心空白的白纸上落下痕迹了。

“先给我,你再装……”“凭什么?先给我?”渐渐的,谷堆后面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吵闹。

汪泽气不打一出来,就连“等死”也不能安安静静的,他气冲冲的冲到谷堆后面,对着两个拉拉扯扯的农民吼了起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吵吵死了!”

两个人拉扯的手都一松,装满谷穗的半人高的麻袋歪倒到地上,新鲜的谷穗散落一地,两人噤若寒蝉的站着,面面相觑。

”不就是偷合作社点稻谷吗?至于这样吵吵个没完,拿住赶紧走吧……“汪泽冲着两人摆摆手,想让他们拿着麻袋赶紧走,省得打扰自己清静。

”我……我可没偷!这不是我的。”农民甲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与麻袋的距离,然后看了一眼汪泽,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我偷的?噢……我知道了,是你偷的稻谷!”农民乙一听,气得双手掐腰,然后话锋一转,指着汪泽大声喊道。

“噢……对,对!就是你!我们俩都看见了!”农民甲听到这个辩解,激动的向前走了两步,应和着农民乙,把偷粮食的罪名也扣到了汪泽头上。

汪泽冷笑几声,仰望着苍天,高喊了一声:“老天爷!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你想把人都叫过来?捂住他,捂住他的嘴!”农民乙一看自己的罪行就要暴露,赶忙喝止汪泽。还让农民甲捂住汪泽的嘴,自己则抡起拳头朝汪泽的肚子上打了重重几拳。

奔波了一天的汪泽滴水未进,本来就疲惫无力,再加上这重重的几拳下去,他根本吃不消,踉跄地倒在了地上。那两个农民把装满谷穗的麻袋抬了过来,用力地砸到了汪泽的背上,然后冲着汪泽吐了口吐沫,骂了句“小偷”后扬长而去。

汪泽脸上暴着青筋,费劲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麻袋从身上推了下去,然后他挣扎起身,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至于去哪?汪泽的目的地是明确的。

在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摒弃各种向往终结的活法,不再无病呻吟,顾影自怜,而是会不约而同的想到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家,一个充满温情的、安全的堡垒。汪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吉姨家。

大黄狗静静地趴在吉姨家门口,它远远就听到了零碎的脚步声机警地竖起了耳朵,用鼻子嗅了嗅随风飘来的气息,然后“汪汪”地叫着,摇着尾巴去迎接主人的归来。

好在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明亮的月光照亮归途,让泥泞的山路不再难行。汪泽踉踉跄跄斥责着大黄狗安静,而大黄狗依然跟在他的周围“汪汪”叫着,高兴地打着转。

“回来了!饭给你热上了!”汪泽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吉姨已经守在家门口,她手扶着门框,用无神的双眼“望着”自己,用温暖的话语“炙烤”着自己。

汪泽激动的热泪在眼眶打转,他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的“嗯”了一声,当作是对吉姨的回应。

吉姨不发一问,默默的回到屋里,守在灶火旁,等饭热好。

汪泽把沾满泥土的鞋子脱在门外,光脚进了屋。

汪泽坐着,吉姨站着,屋里空气凝结了一会儿,热腾腾的蒸汽从笼屉里“呼呼”地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