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吃完饭，乔振山主动请我去书房坐。他小小的眼睛里堆满了笑，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紧跟其后，然后又小一脸小心地帮他打开书房门。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他的书房，上好的藤椅泛着光泽，折射出来的是主人对生活的另一种追求，红枣木的书桌上摆着一棵玉白菜，晶莹剔透，不用问，价格自然不菲。
“坐。”乔振山指指我身后的真皮转椅。
我静静地坐下去，头有些晕，可还是感觉幸福。因为我看到他小眼睛里的微笑。
“呵呵，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努力，不错呀。年轻人嘛，多打拼一下就必要的。”他虽然笑得很淡，却透着一股亲切。
我赶紧点头，诚惶诚恐。
乔振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中午吃得多了，不间断地打着饱嗝：“啊，是这样的，你跟我们家小媚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吧？”确认我点头，他又说：“年轻人多交往多了解是没错的，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嘛，可你们毕竟……你眼见着奔三，小媚过年也二十八岁喽，是不是可以考虑结婚了呢？”
结婚？我惊得张大嘴巴。怎么想，也想不到，第二趟上门竟然遭遇了乔家的提亲，且还是可畏可敬的岳父大人亲口说出来的。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讪讪地笑：“呵呵，呵呵。”
乔振山对我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斜着眼睛瞄向我：“怎么？我们家小媚配不上你？还是你另有想法？”
“哦，不，不，不是的。”我赶紧辩解：“能娶小媚是我的福气，只是这事有些快了，我……,”
“做父母是个专业性很强的职业，可大部分的父母未经任何培训就上岗了。都有这个过程，你是不是还没做好思想准备？”
“不，不，不是的，是过于幸福了。只是，我们家那边……”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我没有时间多想，只在心里迅速做着盘衡，这个消息如果老家的父母知道了，不知会做何反应？如果他们看到自己的儿子不仅娶了本地媳妇还娶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又会做何反应？
乔振山看出了我的犹豫，极为聪明地反问：“怎么？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家里的父母？也是，婚姻乃大事，必先经父母同意才算正式。这样吧，你回头打个电话让你父母来烟台玩吧，吃住行我全包了！”
我赶紧拒绝：“不，不用的。”
“呵呵，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快是一家人了，亲家嘛。”乔振山的心情看似很好，不停地暴发爽朗的笑声。他越笑，我心里越没底。
乔振山看出我的犹豫，再次说：“放心吧，别的地方不敢说，到了烟台，你父母那点消费我们乔家还是出得起的，当然，主要是欢迎亲家嘛，呵呵。”
话虽说得委婉，但我却听着有些别扭。可毕竟，他是乔小媚的父亲，乔家的当家人，我还得婉言相谢谢。想到自己老家的父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满身黄土气，一腔西北音，不知他们到了烟台，会不会住得习惯？更不敢说，我那倔强的父母真到了乔家，又会不会跟我一样，一时之间接受了乔家的这种气势。是的，虽然我爱乔小媚，但乔家给我的感觉就是过于气势，一种有钱人家居高临下的气势。
些许不舒服。却不得不接受。我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姑爷的每个男人都有过这种感受，但我知道，自己面前的乔振山有资格如此气势，因为他不仅是我的岳父，还是公司背后的台柱子。
莫名地，一种焦虑涌上心头，带着说不清楚的担忧，心情异样。
乔振山是个聪明人，睡熟出我的犹豫，或许他从乔小媚那里已然知道，结婚这件事我是真的承受不起，显然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上前拍拍我的肩膀，“我就小媚这么一个女儿，不会亏待她的，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当然，你也得跟我保证，将来不准亏待小媚！”
我喏喏地点头，“当然，当然。”
“我也明白身为一个男人的不易，毕竟，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嘛，哈哈哈……”他说着又笑了，“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我会不遗余力帮助你们的。”
“……”我还真想说自己买不起婚房，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趁机勒索一样，只好转了口，“谢谢伯父。”
“哦，对了，还有，做为父亲，我在内心还是偏向自己的女儿，这点你也别见怪，我今天还得替我女儿说句实在话，这个傻丫头是真的喜欢你！”乔振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在她心里现在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爸的位置喽！所以，你一定得对她好，你要是哪天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再次喏喏地点头，“知道了，伯父。”
“好吧，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走了。”他挥了挥手，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严肃，目光深邃，透过小眼睛的折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不高兴了，站在原地，不知是去还是留。
看我依然不走，他回了头，又微微地笑了，“有句话我还是跟你说了吧。其实是我养的女儿不争气，她急着嫁，我这个做父亲的，除了同意，还能怎样？”
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心酸。我突然记起乔小媚说起过的那个谎言。
莫不是，他真的以为我和乔小媚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才同意的这门婚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要受天谴？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来欺骗一个做岳父的老人？
这一刻，我对乔振山突然涌起了些许可怜，毕竟，他的头上已经清晰可见有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