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有句老话说，有什么别有病。
乔振山便是如此。一病如山倒，特别是耳朵的失聪，让他变成了聋子，而我们这些健康人，也必须考虑到他的感受，少说话，多听多观察，以确保不影响他的情绪。
这其间，我再次见证了乔小媚父母的爱情。她的母亲，用衣不解带来形容还不为过，几乎每时每刻都不离左右，连吃饭都要亲口尝一下凉暖。有时看她实在累得很，乔小媚上前劝过，可她总是摇头，那表情仿佛自己离开一会，乔振山就会发生意外似地。这样坚定又固执的相守，我不知道几十年前在他们有爱情里是否出现过，但可贵的是，几十年相守之后，在他们的生活里依然存在，这便是让人感动的地方。
我跟乔小媚私下说：“将来我俩能过成这样，就应该知足。”
“我说过，我现在不想结婚。”她再次坚持。
我极力劝她，“小媚，我是真心爱你，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家世。你知道的，我们刚恋爱那会，我根本不知道你和你父亲，这点老天爷都可以做证！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温柔，你的可爱，甚至你的小脾气，你脸上的小雀斑，在我眼里都是那么独一无二，难道，你感觉不出我这些真心吗？如果你感觉不出来，那请你回想一下，你病的时候，我冒着丢大客户的危险跑去给你买药送吃的，为了你，我连工作都不管不顾了，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的是，你家变成这样，日子一下子变苦了，你怕给我带来负担，对不对？”
乔小媚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我心疼地劝她，“我怎么可能感觉你是负担呢？你不是说过，就算我一无所有，你也愿意跟我一起过穷日子吗？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愿意跟着我吃苦受累，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能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呢？就算日子清苦，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清苦，我保证！”
她看我一眼，眼神迷惘。我理解，毕竟家中不幸，是哪个人也乐观不起来的。可我还是重申自己的立场：“小媚，不论将来怎样，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我敢说，能跟你父母一样的幸福。”
乔小媚还我一个微笑，很轻，然后侧过头来问我：“真的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又笑了。这些日子的苦闷，在她的笑容里，终于一去不复返了，我拉过她的手，温情脉脉：“只有你笑了，我才真的开心。”
“讨厌！”乔小媚嗔骂一句，转身往楼下走：“麻烦你照顾爸爸，我下楼买吃的去！”
爸爸？以前她称呼乔振山的时候，总会说‘我爸爸’，如今‘我’字省了。看来，她的心里已经接受了我！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不已，以至于再看到乔振山的时候，我都差点喊他一声恩人。
病床上的乔振山，气色尚可，唯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心理。医生说，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从高处降落到低处的鹰，心理疏导得好，一切就好，如果长时间不说话，心理疏导跟不上，怕听力一时半刻也恢复不了。
所以，我尽量尝试着跟乔振山说话，我说笑话，说时事，说娱乐圈的绯闻。可说了半天，他一脸迷惘，小小的眼睛里，聚起越来越多的绝望。我赶紧对乔小媚的母亲说：“伯母，我觉得，你应该跟伯父多说说过去的事。你的话肯定能让他听懂。”
“我能说什么呢？”乔小媚的母亲不解地问。
我想了想，说：“比如，你俩恋爱时的事。”
乔小媚的母亲突然脸红：“你这孩子，这时候了还……”
我赶紧解释：“伯母，是这样的。爱情是人一生里最美的一段时光，两个相爱的人就算不说话，瞅一眼也能瞧出对方的心思。现在伯父听不见，但他可以读懂你的表情呀，而且想一些美好的事也有利于他的恢复。”
乔小媚的母亲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你试试吧。”
于是，乔小媚的母亲开始讲他们的相识，虽然那些过去我听乔小媚说起过，但偶尔听几句进去，还是被感动溢满。
几分钟后，乔小媚站在门外，我起身迎接，以为她会为我的‘发明’感觉高兴，没料到，听完我的诉说，表情淡然，与刚才外出时的热烈截然相反。
我不解地追问：“你又怎么了？累了吗？”
乔小媚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我以为她心里又有了不痛快，再追问一次，这时她终于说：“你猜我在路上遇上了谁？”
“谁？”
“林森！”乔小媚吐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地，我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林森跟她胡乱说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