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再见到乔振山，我突然觉得自己低他一头。
都是男人，面对属于自己的婚姻，我却需要接受他的施舍。虽然乔小媚一再重申，只是暂时借住，但一想到自己不小心成了凤凰男，心里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小钟呀，这是市里房子的钥匙，你们拿去，好好做一番修饰，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帮忙装一下。”乔振山倒是十分客气。
那串钥匙，晃在我眼前，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感觉异常。
我没动那串钥匙，倒是乔小媚急了，一边暗示我一边收起来，笑着对乔振山说：“谢谢爸，我们马上收拾。”
“自家孩子，应该的。”乔振山依然那么客气。可他知道，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过意不去。是我们乔家娶媳妇，我却除了爱，什么也奉献不出来。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他的目光一定在盯着我，可我也知道，再怎样自己也应该说声感谢。于是，挣扎着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我对着那双小眼睛说：“谢谢伯父。可是……这房子我不想过去住，我会跟小媚商量，看是先贷款买房，还是先租房，我不能住你们的房子……”
我语无伦次的拒绝让在场的人都吃惊。反应最快的是乔小媚，她一边拧我的胳膊一边喊：“家里有房子，你还租什么房子？神经病呀！”
我转头看她，十分真诚：“小媚，房子是伯父伯母养老要用的，我们不能去住。”
乔小媚突然也沉默下来。
我知道，公司一撅不振之后，乔振山曾有过打算，出租一套房子当做家庭补贴。这话虽然我是无意中听说的，但至今未忘。
沉默。谁都不说话，但却都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终于，乔振山起了身，指指我，说：“我们到书房，说点儿事。”
乔小媚担心地看我一眼，我知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结婚这一步，实属不易，她是在担心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纰漏。我还她一个微笑，很轻松，然后大踏步跟在乔振山身后进了书房。
“坐吧，一家人不用拘谨。”他依然微笑着。这是我第三次进入他的书房，前两次我们单独说话的时候，他还从没这样客气过。看来，在他心里，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准姑爷。
“小钟，我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做为男人，我理解你，也欣赏你。但是跟我们你没必要这样讲究，真的。我们那个年代苦点累点，那是因为没办法，必须自己奋斗。你们虽然也需要自己奋斗，但我们老家有条件支援，你们接受就好了，不要拒绝。好男儿志在四方，好男人意气风发在商场。在家庭问题上，你没必要那样较真，再计较下去，怕为难的将是小媚，你明白吗？”乔振山边说边抚摸桌上那对葫芦：“当初我跟小媚她妈，虽说啥也没有，但我们心中有信念，我曾给自己定过计划，多少年买房多少年创业多少年开始提前养老……当然，我不是要你跟我学，我只是要告诉你，男人应该有坚持应该要自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自己父母面前，你没必要。孩子，我看好你的品质，也相信你的能力，我相信，把小媚交到你手上，她会幸福的。房子的事就要不争了，好吗？”
那双小眼睛，此时溢满了温情，让我情不自禁叫了一声：“伯父……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