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打架用什么武器？
拳头？棒球棍？鸡毛掸子？平底锅？还有……帽子、衣服、袜子若干？
当卫辞年突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要他去做保释的时候，他还真的被吓了一跳，可是当他进了警察局，发现警察所收缴的那一堆“凶器”之后，他突然觉得，这事情似乎变得有些荒谬可笑了。
“卫律师是吧，请跟我来。”有警察过来招呼他，他跟了过去，随即就看到阿染。
领他过来的警察跟正在给阿染录口供的警察打了个招呼，那个警察便站起来，看着他说：“卫律师，你现在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吧？”
“是的。”卫辞年看一眼阿染，有些无奈，随即对那警察点了点头。
“下次记得看稳一点，我刚才察看过她的身份证，她已经满十八了，要是真的出事，即便你是律师都不见得能保得住她。”那个警察一边说一边把笔录放到阿染面前，“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过字就可以离开了。”
“鬼才签字！”阿染极不配合地扔开放在她面前的东西。
那个警察顿时叫了起来：“喂，你搞什么？”
“阿染！”卫辞年声音略沉，带了一丝严厉。
阿染咬唇，与他对视片刻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笔录本，在那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好了，你们没事的话，就可以离开了。”那个警察要走的时候又跟他说了一句。
“等一下！”阿染突然开口喊住了那个警察，随即看向卫辞年，声音有点低，“那个……那个……”
“你想说什么？”卫辞年问她。
“你……能不能把小飞他们也保释出来……”明明是求人，她的表情却让人错以为卫辞年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卫辞年朝那警察看去，“可以吗？”
“可以。”警察点了点头，随即又冲小飞他们喊了一声，“都给我安静点，这次算你们走运，别让我们下次再抓到你们啊！”
卫辞年紧紧抿着唇，带着阿染朝警察局外面走，阿染见他不出声，越发有点忐忑，索性先开口：“先说好，不准动手，也不许骂我……”
“你做了什么值得我骂？”卫辞年转头看她。
“我去打那个人……”阿染被他一看，顿时有点嗫嚅，随即却又暗骂自己没用，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打人了吗？”卫辞年嘲弄地一笑，“你们不是被人拦下来了，连那个人的衣服边都没够到吗？”
一说到这事，阿染顿时面红耳赤，“那又怎么样，你尽管笑去吧！”
“我并没有想笑你的意思，”卫辞年突然回头看她，“虽然你动手要去打人不对，但是起码你还分得清好人坏人。”
“对，我当然分得清，”阿染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我尤其知道，你就是一个大烂人！”
她话音甫落，女警纪斐亦正好一脚踏进警察局的大门，抬头便看到卫辞年，顿时喜形于色，“卫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点事。”卫辞年对她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哦。”纪斐亦很是不舍，“那，下次见吧。”
她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有警察经过时忍不住笑了，“师姐，发什么呆呢，卫律师早走了。”
她做势一脚踢了过去，“混小子，说什么呢。”
“不过说真的，师姐，你要喜欢卫律师，就多主动一点呗，你好歹也算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好女人，主动一点吧，万一卫律师真的被人抓跑了，你想哭都来不及了。”那警察又笑着补了一句。
“臭小子，你别跑，看我怎么修理你！”纪斐亦被人说中心事，一张脸烧得通红，上去就要踢他。
“救命啊，有人袭警！”那个警察连忙拔腿就跑。
出了警察局，卫辞年转身看向阿染，“我送你回家。”
“我干吗要回家？”阿染根本不甩他。
“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回事务所？”卫辞年神色从容，看着她意外地心平气和。
他怎么不骂她？
阿染心里疑惑，不过倒也没问他，犯不着送上门给他骂，“我也不要去事务所，那里烦死了。”
“那你要去哪里？”卫辞年问她。
“我要跟小飞他们一起。”阿染立即朝后退了一步，准备去拉小飞过来以壮声势。
不过卫辞年根本没给她机会，他手一伸就把她给拉了回来，“既然那样，即便是闷死人，你也要跟我回事务所了。”
阿染立即瞪他，不过卫辞年抓着她手腕的手很是用力，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看他，发现他眼神里分明地严肃认真。
唇角抽动了一下，她随便对小飞他们挥了一下没受他控制的那只手，“算了算了，你们先回去，我有时间会去找你们的。”
“阿染，你不愿意住在那里的话，随时跟我说。”小飞又嘱咐了她一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飞熊他们一起离开了。
卫辞年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你倒还真有大姐的气势。”
“你是在讽刺吧？”阿染抬头挑衅地看着他。
“不敢。”卫辞年松开手，前头带路，“上车。”
阿染不甘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挥拳相向，但是卫辞年就像背后生着眼睛似的，“不要做无聊的事。”
又是这句……
阿染愤愤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直到上了车依旧郁闷无比，一直到被卫辞年送回他住的地方，她都没有说话。
进了屋，卫辞年指了指沙发，对她示意，“坐，我有话和你说。”
“这么严肃，说什么？”阿染瞄他一眼，随即动作夸张地坐了下来，再看看他一脸严峻的表情，她恍然大悟，立即一脸防备地盯着他，“我知道了，你一准是想骂我！”
怎么他是一脸想要骂她的表情吗？
卫辞年皱眉坐在她的对面，好，既然她提到了警察局那件事，那他就先说那件事情好了。
“你觉得，你那件事做得很对吗？”卫辞年问她。
“我觉得挺对的。”阿染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卫辞年顿时觉得太阳穴那里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是，假如你打了那个人，的确是出了一口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打了人之后，你将会如何？”
“我能怎么样？大不了他告我。”阿染满不在乎地继续跷着腿荡来荡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满十八岁，如果打伤那个人的话，你将会负刑事责任？”卫辞年突然发觉自己跟她说这个似乎很苦难，他说的话，似乎根本进不了她的脑袋。
“负就负呗，我无所谓，反正我一向坚持以暴制暴的原则，像那种人渣，打死他也活该。”阿染看看他，故意做出满脸不理解的表情，“咦？大律师，你这么生气干吗？”
以暴制暴？
她还真能说得出口！
卫辞年揉了下眉头，“我既然答应了桑先生，就不可能看着你进监狱。”
“那最多你帮我打官司喽。”阿染大大咧咧地挥了下手，“你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
卫辞年无奈，嘲弄地一笑，“谢谢你看得起我。”
“那是，既然你是桑先生找来的人，我就是不放心，也得放心不是？”阿染对着他眯起了眼睛，表情看似无比诚恳，但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怪。
“下次不要那么做。”卫辞年觉得话题被她扯远了，所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果然，一扯回话题，阿染就有些不耐烦，“你看看你们打官司，一堂又一堂，烦死人了，有那种美国时间，还不如把那人渣揍一顿，先把孩子抢过来再说。”
果然很典型的阿染式回答。
“然后呢，官司还要正常打下去，但是你也赔了进去，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卫辞年挑眉看她。
“谁说的，我打断那人渣一只胳膊，看他还怎么打孩子，”阿染恶狠狠地瞪圆了眼睛，“要不然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走不了路，看他还嚣张……”
“那你看清楚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吗？”卫辞年不愠不火地提醒她。
一说这件事，阿染顿时恼羞成怒，“我拜托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她怎么知道一堆人去到地方，才围住那混蛋，就正正碰到警察巡逻路过那里？
“如果当时你们动手了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地被我保释回来了。”卫辞年摇头，“好了，我不想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事务所里还有事，你自己待在家里，不要想着乱跑。”
“其实我乱跑，你也不知道不是吗？”阿染的唇角挑起一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你试试看。”卫辞年深深看她一眼，随即转身出门，不忘顺手替她关上房门。
阿染坐在沙发上对着房门吹胡子瞪眼半天后，随手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砸了过去，“啊”的一声响，却是一只塑胶杯子，跟门板撞击后不但没有如她所愿地碎成十七八片，落地之后反倒还弹跳了几下，滑稽得要死。
一墙之隔，卫辞年无奈摇头，这才离去。
径直开车赶回事务所，沈秘书见他回来便问：“卫律师，出了什么事？”
想着自己刚才匆匆丢下客户离去，卫辞年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刚才麻烦你了。”
“我倒没什么，反正林先生也是好说话的人……”沈秘书看了看他的脸色，下意识地揣测，“难道是因为阿染？”
卫辞年对她笑了笑，技巧地转移话题：“之前我托你查的资料呢？”
“正在搜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等下拿给你。”沈秘书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查这些资料？”
“回头可能用得到。”卫辞年对她又笑了一笑，随即又轻声说：“至于LILY那边，你多照顾一点，回头我让阿染向她道歉。”
“LILY没关系的，”沈秘书看了看LILY空出的位子，“我让她先走，只是不想让她把之前的情绪带到工作上影响工作罢了，你知道，她过于感情丰富。”
“她一直在努力表现。”卫辞年给予了很中肯的评价。
沈秘书笑了，“我会记得把你这句话告诉她的。”
卫辞年微微颔首，“也好。”
沈秘书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卫律师，那个阿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她已经是我的责任了。”
“那么卫律师你可能会很累。”沈秘书有些担忧。
“所以，我才希望给她尽快找到合适的去处，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善后。”卫辞年在心内轻叹一声，随即对沈秘书点了下头，“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人来找我，让他知道到办公室找我就好了。”
“好的。”沈秘书应了一声，随即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视线落在自己的电脑上，看着卫辞年着她去查的一些学校资料，有些困惑地捏了捏眉心。
难道这就是卫律师所说的“合适的去处”？
嘉元律师事务所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这种夏末秋初的季节，天色暗得缓慢而悠远。
卫辞年离开事务所回家，原本以为会在预料中看到一室冷清，但是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嘈杂的电视音乐声。
客厅内，阿染一脚趿着拖鞋，一脚光着搭在沙发扶手上，正无聊至极地盯着电视机，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也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连句话都懒得跟他交代。
“去吃饭。”卫辞年走过去关了电视。
“去哪儿？”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在沙发上蠕动来蠕动去，像只不肯安分的虫子。
“起来再说。”卫辞年试着让自己对眼前的景象见怪不怪，不过他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于是把她直接从沙发上抓了起来。
“你的同事肯定不知道，你是个又霸道又可恶的人！”阿染顿时愤愤然。
“去换鞋，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不想去。”
“你是预备饿着肚子过夜吗？”
卫辞年无奈至极。
“不想。”这次阿染倒摇了摇头，不过卫辞年随即就觉得她眼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么……出去吃饭，是挑我喜欢的地方吧？”
“可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地方，所以卫辞年点了点头。
若是他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的话，只怕他是绝对不会点这头的。
因为阿染直接拉着他去了麦当劳。
卫辞年身处其中，只觉浑身不自在。
周围一堆小孩子小情侣，以他再过两年就要接近三十大关的年龄来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怪。
阿染却笑嘻嘻地看着他，似乎他越觉得别扭她就越高兴似的，“大律师，是不是很久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
“你吃你的，不要废话。”卫辞年索性对那些看着他的怪异目光视而不见。
“那……你要不要吃？”阿染举起手中的特级板烧鸡腿堡，“很好吃哦。”
卫辞年按住额角冒起的青筋，“不要做……”
“无聊的事嘛，我懂。”阿染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你烦不烦啊？”
“你不是在吃东西吗？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卫辞年很无奈地看着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食物，“你快点吃，吃了我们赶紧回去。”
“知道了。”阿染又白了他一眼。
卫辞年移开目光，若有所思地朝窗外看去，这个时间，都市里早已霓虹闪烁，行人匆匆，换了前些日子，他断然想不到自己会陪一个明显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的丫头来到这种地方，桑先生还真是给他找了件事情做，只不过才这样短短时间，就让他产生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卫辞年回到家后就一直在书房里继续工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深沉，已经很晚了。
其实他最近真的很忙，之前接的案子还没有结束，最近又有人找到了他，因为出于对案子本身的兴趣，所以他接了下来，于是就更加忙碌，
书房的桌子上放了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他需要翻看的资料全部码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他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一直看到很晚，还要拿着笔勾出官司中需要重点注意的部分，然后想好对策，怎么能在上庭时，把话说到最无懈可击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累的关系，毕竟今天一天他都过得很“多姿多彩”，于是过了十二点之后，他终于有些撑不下去，伏在书桌小憩，原本只想打个盹，然后接下来继续再看一会儿，但是没想到这一睡，居然就睡沉了，以至于书房里莫名地多出来一个人影都没有影响到他。
当然，那个人影，除了阿染还能有谁。
原本她是睡得好好的，不过睡着睡着突然有点渴，所以就出来找点水喝，只是没想到这时间书房里居然还亮着灯，所以她好奇之下就跑来看看了。
却没想到，大律师原来不是在用功，而是不小心睡着了。
因为怕被发现的关系，所以她在书房内门口就踢掉了自己脚上的鞋，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卫辞年。
他还在睡，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她的靠近。
阿染忍着笑意，矮下身子悄悄贴近他的书桌，然后探头出来，朝卫辞年看去。
他微侧着脸枕着一只手，台灯温暖的光从背面洒下来，刚好映出他清晰的轮廓。
坚毅的眉，闭上眼睛的此刻，格外的温和。
长睫，挺鼻薄唇，即便是睡着了，唇还是紧紧抿着，可想而知这人睡着了都能看出来他平时脾气有多么硬。
阿染看了片刻，突然有些嫉妒，想着若是她拿把剪刀来动一动他的长睫——不过明天他醒来的话，肯定会好好修理她，那还是算了。
悄无声息立起身子，她东看西看，最终，轻手轻脚地关了窗子开了空调，然后，坏心眼地把空调调低到一个绝对会让人承受不了的温度上，她这才无声一笑，溜出了书房，甚至还很审慎地带上了房门。
夜很静，书房里的空调开始发挥作用，发出隐隐的嗡嗡声。
卫辞年毫无察觉。
溜回自己睡房间的阿染却捂着嘴乐了半天，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只是在睡着前，她曾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大概要面对一场暴风雨了，所以她得做好准备迎接才行……
一觉醒来，卫辞年很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感冒了。
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空调机嗡嗡地响着，门窗关得结实，于是房间里的温度在这样的季节简直冷得吓死人。
是谁？
无奈的眼神透过房间的门板朝某个方向看去，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恶作剧。
算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凌晨五点，他出去洗了把脸，继续回头看资料。
于是等到阿染懒洋洋地睡醒爬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闯进书房验看自己的成果的时候，就看到卫辞年气定神闲地坐在书桌后面。
“嗨！”她打了个招呼，看了看他桌子上放的卷纸。
看起来……似乎成功了？
卫辞年抬眸看了看她，声音里果然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睡醒了？”
阿染立即笑眯眯地点头，“是啊，你呢，睡得好吗？”
“不太好，”卫辞年淡淡开口，“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我感冒了。”
“这种天感冒，还真是稀罕啊。”阿染故意好惊奇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卫辞年又看了看她，那种眼神再度让她下意识有些心虚，可是他却并没有说什么，只跟她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收拾好了吗？”
“干什么？”阿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去事务所。”卫辞年开始收拾资料。
“我不要去！”阿染厌恶地冷哼。
“如果放你在家里，不知道你会跑到哪里去，所以……”卫辞年抬眸看了看她，“还是一起走比较妥当。”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鼻音愈来愈严重，阿染忍不住偷偷瞄他。
他知道空调是她开的吧？知道窗子是她关的吧？可是为什么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而且连提都不提这件事呢？
不是她说，大律师今天真的很诡异哦。
卫辞年收拾完了东西，阿染却依旧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好了，走吧。”见她没有动作，卫辞年回头又催了一句。
因为太过专心思考卫辞年今天对她来说有些诡异的举动，阿染一个不察，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上了车，等到车子都出了小区又跑了一段距离的时候，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哎哎哎——我不是说了我今天不要去你那个见鬼的事务所？”
“那么，都已经上了车，你还想表演一下跳车绝技吗？”卫辞年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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