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百味红楼—《红楼梦》分回欣赏
4114000000002

第2章 一顽石的怀才不遇和怀爱不遇

原著回目: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品赏要点:人生不如意事莫如怀爱不遇和怀才不遇呜呼!人生不如意事莫如怀爱不遇和怀才不遇,尤其是知识志士,男人这样,女人也如此。少年维特,因社会黑暗怀才不遇,便向女友绿蒂求爱以自慰,仍不遇,乃自杀。中国男人因怀才不遇而悲苦消沉者,不可胜数;因怀爱不遇而颓废者,则寥寥。女人的怀爱不遇而酿成悲剧者,无论中外,多如牛毛。怀才不遇和怀爱不遇,二者略有不同。顽石未能补天,是怀才不遇。而怀爱不遇,或怀爱而终生不遇所爱;或虽遇所爱,却只是一厢情愿;或虽有所遇,二人爱得刻骨铭心,却是一场悲剧(学友冰冰女士评:“怀爱不遇”这四个字,对千百年来及现实社会种种爱情悲剧作了高度的概括,其内涵远比“怀才不遇”要丰富得多。我像是第一次见到,感觉非常新鲜)。曹雪芹的一生,是为怀才不遇和怀爱不遇而悲苦、而颓废的一生。一部《红楼梦》就是写他自己的这种悲苦和颓废。且看这部巨著的第一回——第一回的第一句话是“此开卷第一回也”!人们对这一句话大多一目掠过,有人甚至说这是废话,谁还不知道这是书的第一回呢?殊不知,作者在开头写这么一句话,一句相当沉重的话,意在提醒读者,这第一回在全书中的重要意义:作者在一生中所经历过的全部艰难的历程,满腔的悲苦和辛酸,无限的沉痛和伤心,《红楼梦》一书的创作意图和基本主旨,都在这第一回里透露了(学友吴蓉章女士评:有见地!在人所忽略之处,别具慧眼,看出奥妙,画龙点睛)。接着,作者沉痛地写道: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一番梦幻”,意思是说,作者所经历过的人生,是痛苦的、曲折的,怀才不遇,理想未能实现,幸而有一大群闺中女子,识他,知他,爱他,得以安慰,其中有一人是他刻骨铭心所爱的,是独一无二的,即书中的黛玉。但这些爱,最终都成了梦。到头来,自己仍然是怀爱不遇,闺友们一个个也是以爱情的不幸而告终。“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这是因社会的黑暗和专制主义而造成的。怀才怀爱双不遇,使作者有无限的悲苦和沉痛,便来写这样的一部书。这样的事,涉及皇权统治的黑暗,也涉及自己出身的贵族家府的一系列丑闻,是不能明白地如实地写出来的,只能用艺术的虚构,借“石头”,借“通灵宝玉”的故事,用“假语村言”敷衍成《红楼梦》。下面又说: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明明白白地说出了怀才不遇,隐隐约约地暗示了怀爱不遇。

而接下来叙述故事的缘由时,就直接道出了书的主旨了。这开头第一回主要讲了三件事:一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来历。贾宝玉是石头下凡。这块石头因“无材补天”被女娲抛弃在青埂峰下,又四处游荡,到警幻仙子处做了神瑛侍者,遇见一株绛珠仙草,日日为她灌溉甘露,后来又被一僧一道携了投胎下凡做人,他就是贾宝玉。那株绛珠仙草,生来就是爱情寂寞的悲剧角色。她“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幸遇到了这一块顽石,方得了知音。她知道石头要下凡为人,她也要跟了他下凡,以报他灌溉之恩。她就是林黛玉。有学者考证:下凡为贾宝玉的石头,原是巫山顽石;投胎成林黛玉的绛珠草,原是巫山顽石上的灵芝草。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有天生的纯洁和美丽,而到头来却是一场凄美的大悲剧(蓉章君评:爱情是男女心灵的碰撞,情感的交融。古往今来,“怀爱不遇”有多种多样,而宝黛的怀爱不遇,是历经情感磨难后,在满怀欣喜中的希望破灭,故打击更深,悲剧色彩更浓。是“凄美”的诗)。本书以女娲补天的神话开头,是大有深意的。女娲是创造自然,创造生命的女王。她创造了贾宝玉的原始生命——顽石;顽石爱女娲,崇拜女娲,想为女娲的“补天”事业效力。但女娲却冷落他,把他遗弃在“青埂峰”下。甲戌本在这有眉批:“妙!自谓落堕情根,故无补天之用。”这顽石,既怀才不遇,又兼怀爱不遇(蓉章君评:值得商榷。这涉及你界定的“怀爱不遇”的内涵了。如果说,“怀爱不遇”只是指男女爱情而言,你这种说法就不恰当。因为女娲被公认为中华民族的“始祖母”,她和伏羲二人繁衍了中华子孙。石头对女娲的爱,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只能说是一种“恋母情结”,说不上“怀爱不遇”),(香云女士:顽石被弃,非失爱情之爱,而是有才不被用的悲伤。)在青埂峰下日夜悲号。幸而遇到了知音绛珠仙草,双双下凡到人间,由此演出了一曲凄美悲剧的“红楼梦”。二是有个叫甄士隐的知识男士,有三岁的女孩英莲,视若掌上明珠。士隐有一天做白日梦,梦里看见一僧一道携着一块美玉去投胎。士隐看那美玉上有“通灵宝玉”四字。醒来后就忘了此梦。不久,士隐的女儿英莲失踪;家又遭火灾。因此悲观厌世而出家。英莲,这个《红楼梦》中悲苦的女孩,她的终生的怀爱不遇,她的生命之初的惨痛遭遇,她的生命之终的悲惨结局,构成了《红楼梦》的主旨内涵:谩言红袖啼痕重!三是穷知识分子贾雨村,常在甄家串门,被甄家丫头娇杏爱上。由于甄士隐的资助,贾雨村中举而做官。回目“甄士隐梦幻识通灵”,是说甄士隐在一次做梦时看见并认识了通灵宝玉,即贾宝玉生时从嘴里吐出来的那块玉。这是书上讲到的。“甄士隐”是“真事隐”的谐音。这里还有深一层的意思,上面已有所述。回目“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浅层意思是说:贾雨村在落魄之际,竟然有闺中小姐(爱红女士:虽然是丫头,饿中萝卜当人参)爱上他。他很感激,写了诗,做了官后第一件事便是接她来做夫人。贾雨村虽坏,这一点又能引起读者的欣赏。深层意思是说:这“贾雨村”,是“假语村言”的谐音,这部《红楼梦》是用虚构的文学语言写成的;风尘怀闺秀,是作此书的动机,暗喻作者自己在风尘碌碌之时,怀念曾爱过自己的闺秀们,要用文学语言为她们作传。这“甄士隐”,和“贾雨村”,又是“真士隐”和“假儒存”的谐音。意思是说,在那个腐败专制的时代,真正的有良知的正义人士,是受排斥的,只好隐居起来。而能够生存下来只能是像贾雨村这样的贪官污吏。这回写贾宝玉怎样由顽石变成宝玉;甄士隐的生活道路,即是贾宝玉一生道路的缩影。绛珠仙草的投胎,英莲的失踪。几件事构成一个整体,是全书之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