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百味红楼—《红楼梦》分回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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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五贾宝玉向女人献殷勤,薛宝钗向上司献殷勤

原著回目: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品赏要点:两种不同的献殷勤,你喜欢哪一种?对当时社会漠不关心的怡红公子,在女人身上却舍得下工夫。白玉钏是金钏的妹妹,主子叫她给宝玉端莲叶羹来,她因姐姐之死事与宝玉有关而不快活,宝玉便用尽心机,向她献殷勤,低声下气呵护她,又是赔笑,又是温存,让她舒畅起来,又想尽法子让她尝自己的莲叶羹,甘愿在这位丫环女人之前做小,终于讨得了她的欢心。宝玉请玉钏尝自己的莲叶羹,既是极妙的献殷勤,又能让她先尝一口,碗边留下芳香唇印,满足他那可笑的嗜好,真是一举两得。贾宝玉向女人献殷勤的花招还多着呢。慢慢走,欣赏吧!莺儿是宝钗的贴身丫头,她给宝玉结梅花络,用来络他的玉。这里预伏着日后莺儿成为宝玉的妾。莺儿和宝玉关于色彩的对话,是色彩美学,我曾用作教材。宝钗要她只用黑线配上金线(黑线是要配金线才美),不但适应宝玉的审美需求,而且,是暗寓宝玉的婚姻有金玉和木石两种。金色即宝钗,黑色即黛玉。这一回有一段绝妙文章,要请读者,准确地说,是要请那些热衷于功名富贵的读者认真研读。嫉妒,是人的天生弱点。嫉妒别人之才,嫉妒别人超过自己,是人的,尤其是专制权势者的一种天性。在古老的宗法社会里,独裁的统治者都是不准自己的下属在智能和威望上高过自己的。此曹操所以要杀杨修也。在贾府,老祖宗贾母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她的才智,她的威望,似乎是谁也难能和她相比的。然而,却又出了一个王熙凤,这个女人中的凤凰,她的智能和威望,在众人的心目中,在某些场合下,又似乎在隐隐的和老祖宗太上皇相抗衡。贾母是非常疼爱凤姐的;但在这位太上皇的心灵深处,又有一点嫉妒这个泼辣货。在她看来,凤姐纵然然能干,终究是在自己之下的。贾母这个微妙的心灵秘密,从来未曾泄露过。不是不想泄露,而是希望有人为她代言。聪明的薛宝钗想到了这一点。在这一回里,贾宝玉挨打的棒伤未愈,想吃莲子羹。凤姐为此在众人面前又一次露才扬己,竭尽自己之能,使众人心中有“唯凤姐独巧”之感。

贾母这位老祖宗,一面也附和着众人,表面上看来是在夸奖着凤姐:“猴儿,把你乖的,拿着官中的钱,你做人!”这话是话中有话的;实际上是透露着心中的隐隐不平。薛宝钗察觉到了这个秘密,便笑着对贾母说道:“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真是一句顶一千句,说得贾母心花怒放,称宝钗为“我的儿”,滔滔不绝讲开了自己胜过凤姐的历史。若把薛宝钗的这话只当作一般的奉承颂词,那就错了。古人说,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一个聪明的下属,能从上司的“无形”中看出“有形”来,能从上司的“无声”中听出上司心灵深处的声音来。薛宝钗就有这样的本事。她能从贾母的“无形无声”中觉察出“有声有形”来。从而道出了贾母心中想说而不愿意第一个说出的话,由此引出了老祖宗一段自褒之语,使这位太上皇的“唯我独尊”的心理,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使得她那至高无上的权威,不因凤姐的能巧而有所削弱;而薛宝钗,也由此一跃而成为贾母的第一心腹,为她日后成为荣国府的第二个凤姐,打了一个最坚实的基础。美国作家杰克·伦敦说,在人际关系中,最巧妙的把戏是“献殷勤”。是啊,谁会向女人献殷勤,谁就可以获得女人对你的好感,宝玉对玉钏是一个例子。谁会向上司献殷勤,谁的献殷勤功夫最出色,谁就能够获得上司的青睐,就能够“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学一学薛宝钗吧!热衷于向上爬的人们!(静帆女士:两种献殷勤,反映了两种不同的人生观:一是“官本位”思想,一心向上爬,甘愿为专制制度效劳,要达此目的,必须学会向上司献殷勤。这回书中还写了一位傅试,为了巴结权势,竟然拿自己的妹子傅秋芳当工具。一是“女性崇拜”观念,由厌恶官场而躲进“女儿国”,甘愿为女人效劳,这是曹雪芹的思想,是《红楼梦》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