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起了前些时候听闻的，漂流在泽水之上便可洗涤悲伤的法子。上次不能奏效，我知道这次依旧不能奏效。可是除此之外，我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一轮月色初上，我投身进泽水，任由它狂妄的将我席卷，这次我没有用灵力屏住呼吸。我并不想死，我是神器我以为自己不会死。所以当河水涌进口鼻，灌进胸腔，几近将我一颗心脏压碎时，它竟然真的不痛了。我终于知道原来这个法子是管用的。
心不痛了，人便懒散起来。我勉力睁眼看见水面上反射着一轮圆月。上一次月圆时，我在公主府里，老桃要将我许配给光明。这一次月圆时，老桃与佳人两情缱绻，余我自己望月孤单。这每月十五，果真丧气的很。流年不利，不若睡一觉，醒来泽山还是泽山，我还是我，他……还是师父。意识已经模糊，我闭上眼睛，等待即来的美梦。
我好像真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会儿是光明对我说“如此，小桃便不会总想回泽山了吧。”，一会儿是桑云叫嚷“小爷是只仙鹤。”我好像看见晋陌之为白绫和重华写下美满的命格，又好像看见晋瑾跟真正爱她的那个男子终于见面，似乎还有那个名为久曜的月华男子，对我轻声呢喃着“红烟”这个名字。红烟，不就是画上的仙女姐姐。我便又梦见姐姐终于从画里走出来，告诉我她回去天宫了，还叫我不要太想她。我梦见我爱光明端着粥质问我，今日为什么没有喝，又梦见允光真的拿了《神仙传》来找我解惑……
我梦见了所有人，却没有梦见桃君颜。我最想梦见的人竟然这画面中却没有他。我十分气恼，暗自同自己郁结，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释放，压迫着五脏六腑直教我更为气恼，气的我肺都要炸裂开来。
于是我顺利的被自己的梦气恼醒来，一睁眼便看见老桃近在咫尺的、带着血丝的焦急的瞳。我感觉自己唇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柔软，若我所料不差，那应该是老桃的唇。
我慌乱想要别开头，他却更用力地将唇贴紧我的唇，那一双眸色中深沉的痛灼伤了我，竟忘记躲。他在痛什么？此刻又在做什么？我脑海里一片混乱。他在我的唇上辗转，我却在想他是否还是有些欢喜我的。他撬开我的贝齿，灵巧的带着桂花酿香的舌长驱直入，那酒气让我也有些醉醺醺，我迷离了双眼对望他，在他眸中读出了深情，于是我有些确定，他确实是欢喜我的。
胸腔里那压迫之感突然袭来，我猛的推开他，却仍然未能及时，一口浊水吐在他身侧，染湿了他袖口，而此时他也捂唇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拭了拭唇，满眼皆是幸福欢喜的抬起头，我想说“老桃，我亦欢喜你。”
我话没出口，只见他亦在擦拭嘴唇，望向我的眼眸里，依旧是嫌恶。“总是这样蠢笨，天界神器溺水而死若是传出去，你是要为师成为仙界笑柄？如若不是生死关头，我亦不会用此法为你渡气。还吐了我一身，这是予妤才为我浣过的衣袍。”
我突然很想笑。方才那一刻，我还确定他必是欢喜我的。我到底是从何处确定？他说的没错，我的确蠢笨。不仅蠢笨，还很没有骨气。因为即使他厌恶我，我还是想要做他的……弟子。
“师父，我错了。我帮你浣衣。”
我希冀得到一个浣衣的机会。我发誓我不会偷懒用乾坤囊的灵力，但是我知道，这个机会也不会垂怜于我。因为我看见予妤眼波款款，执起他的手，轻描淡画“我来”。
他们二人缓缓走进月色，我才回过神来，看见四周将我围得满满当当的一众弟子。我爱光明眼中带着一丝惊惧未消，面色惨白的望着我。
我不仅是他的徒弟，还是他们的师父。我干咳了两声，正色道：“为师不会死，为师是仙。为师只是……只是洗澡的时候睡着了。你们散去吧，明日辰时我们学习隔空取物咒和遁地咒。”这是我唯一会念的两个咒语。
弟子三三两两散去时，我留住我爱光明。我也不知道为何要留住他，可能是月亮太圆，一个人上山太过寂寞，想要有人陪伴罢。
深沉月色里，是沉默的我和沉默的他，安静的让人觉得时间早已停止流淌，而这时刻的我们亦是虚无。良久，我问他：“你喜欢过人吗？”
他的脸映着淡淡月光，有些发红，轻轻点头。
“那她喜欢你吗？”
他眸色暗了暗，轻轻摇头。
“呵……”我勾了他肩膀，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她厌恶你吗？”
他转头望了望我，蹙眉思索一瞬，迟疑的摇摇头。
我自嘲一叹：“那你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