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南京东路步行街街口的几座大型商城造型独特，在上海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这一带本就是寸土寸金，鉴于其特殊的地理优势，各大品牌不惜花重金在大厦外墙挂起巨幅广告，其视觉冲击可谓相当震撼人心，即使在对街的人民广场，也能清晰地看清每一位广告牌上的模特。
汪芷雯抬腕看了看手表，不觉无奈地抿了抿嘴。站在商场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她的回头率已然超过了90％，一来是她那1米78的高挑身材，二来是她那靓丽的装扮，而最重要的则是她那张多次上过M&M时尚杂志的漂亮脸蛋。习惯性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她将看似饱含不满的目光投向了迎面走来的罗亚。
“你又迟到！我等了你将近半个小时哦！”汪芷雯的这一高分贝豪放言语顿时将她的回头率提高到了100％。
“等半小时会死人啊？我才刚下班，已经用竞走的速度了，知足吧你！”罗亚瞪了汪芷雯一眼，冷冷地说道。
“这两天你们又在忙什么案子？”话间，汪芷雯挽着比自己矮十多公分的好姐妹朝福州路方向走去。
“有个大客户招惹上了刑事官司，看样子蛮棘手的。霍老师他们都觉得赢面不大，现在他和芮助理都还在事务所里加班研究。”
“什么霍老师、芮助理的，我又不认识，男的女的？帅不帅美不美？”汪芷雯打趣地说道，“不是我说什么哦，我要是你，一定好好把握机会，近水楼台。凭姿色和个人能力，在事务所随便找个律师，律师多有钱呀！打官司都按小时来收费的，明码标价，一刀斩得你血流成河——”
“喂喂喂！都扯哪了，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
“这就叫骑驴找马。”
“我不是这种人……”罗亚心虚地皱了皱眉头，“你别老是关心我的事，自己呢？”
“找不到帅哥啊！”汪芷雯轻描淡写地说道。
“哎……”罗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外貌协会？”
“说得好像你不是？你圣人，你饥不择食萝卜青菜都喜欢？你历来的男朋友哪个不是帅得冒泡？”汪芷雯鄙夷地朝罗亚翻了翻白眼，“就拿你现在这个来说，眼睛是小了一点，但好歹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又性感又有潜力，还不错，挺酷的，关键人是内热型的，和你绝配。”
“滚你！”罗亚狠狠地掐了对方一把。
“哎哎别这么粗暴行不行？”汪芷雯吃痛地揉了揉手臂。
“说吧，约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非要有事才能约你出来？我是想着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找你出来劈个情操什么的，顺便蹭顿饭吃吃。”
“真的假的？”罗亚将信将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汪芷雯认真地点了点头，“另外就是下月初正大有场走秀，我报了名准备参加选拔，你要有空的话陪我一块去见识见识？”
“好啊，只要不加班。”
“你就不能请一天假啊！不过是第一阶段毕业实习而已，干吗那么拼命？他们那样是剥削劳动力，连个双休日都没有。”
“反正也没多久了，总共才四个月，我没打算留下来。”罗亚的神色不觉暗淡下来，“等那么久你都口渴了吧？我去买两瓶饮料。”话间，罗亚自口袋中掏出几枚硬币，塞入了自动售货机。
“咦？你不是不喝碳酸饮料的吗？”接过罗亚递来的可乐，汪芷雯不觉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哦……”罗亚皱了皱眉头，“主要是习惯了，平时工作时，大家都是喝可乐的，所以——”
“律师喝可乐……真没品。”汪芷雯嗤之以鼻地说道。
罗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接话，好似律师有没有品和喝可乐关系不大吧？看来汪芷雯的确是找茬高手，跟曹云珠有得一拼，可惜了一对双簧绝佳拍档。
晚餐时间，她们就近找了一家常吃的饭馆。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啊？”汪芷雯喝了口鸡汤有意没意地问道。
“现在就考虑这个问题好像太早了吧？”罗亚淡笑，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她的每个表情都逃不过汪芷雯的眼睛，事实上，她也并没有想过刻意去隐藏什么。
“你不会是真的看上事务所的哪个律师了吧？”汪芷雯微一皱眉，“是好姐妹才跟你说这些，我是希望你找个有资本的男人，可一定要靠谱些，至少要比你那个特警好吧？到头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就完蛋了。别像我，这辈子算是没希望了。”
“胡说什么呢！才几岁的人呀？”罗亚立马打断，“你那么漂亮，还怕找不到合适的？毕业后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别荒废了自己的一技之长，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的。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可以做超级平面模特然后嫁个有钱的老公吗？等你出名了，一定有超多有钱人追你，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明星梦，没等我出名就人老珠黄了。我现在呀，是有机会就多打点临工，挣到一笔是一笔，也不用指望家里给我筹备嫁妆了，凡事都得靠自己。”汪芷雯冷不丁地说道，“我劝你也现实一点，女人嘛！工作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别太拼命了，要珍惜青春，那是资本。你看你们学校给安排实习的都是好地方，睁大眼睛看清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哎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真啰嗦，吃饭！”
“嗯。”汪芷雯给罗亚夹了一筷子菜后，继续低头啃起红烧肉来。
罗亚暗自回味着汪芷雯的言语，实在有些不敢苟同。她始终都觉得，女人需要有绝对的经济独立性，这样在双方的感情中才能有一定的有力的话语权，双方的关系也能保持得更为长久。而男女双方能够走到一起既是缘分，也是爱的指引，如若掺杂了过多的金钱成分，太多生活的点滴便会变味、变质。
思绪间，她不觉侧首望向窗外的街景，是该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吧？
罗亚慵懒地躺在客厅沙发上，视线介乎于天空那轮明月与点点繁星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与烦躁充斥在她的心头。这是近两个月里她第一次主动拨打楚旭的电话，然而线路那头却一次又一次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应答”的语音话术。
“怎么，打不通？”罗太太捧着平板电脑，透过老花眼镜状似认真地打着消遣游戏，不过她的耳朵与心思却一直都在自己女儿身上。就是不看罗亚一眼，罗太太都知道她此刻正满肚子烦心事。
“没有。”罗亚似是而非地答道。
“没有是什么意思？”罗太太的目光依旧紧盯屏幕，语气显得格外冷静、淡然，“是的确没打通呢，还是打通了没人接？”
“没人接。”罗亚顿了半晌才勉强吐出三个字。
“嚯，竟然敢不接你电话呀？”罗太太的嘴角微扬，“难道跟别人约会去了？”
“妈！”
“唉！”罗太太应得果断，“你叫妈也没用啊，妈又不能帮你把楚旭的电话给接通。”
“妈……你说像楚旭这样的，会不会外面有第三者啊？”罗亚凑到罗太太边上，揉着她的手臂问道。
“像他这样的条件，有的是姑娘在后面排队候着，以前有个法官也很喜欢他对吧？你跟他又没结婚，就是有别的女人最多也只能说是感情的第三者，没准人还说你是第三者呢！”
“他敢！”罗亚瞪大眼睛说道。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最好赶紧把关系都给捋顺了，免得到时候两头不着边。”罗太太瞥了罗亚一眼，嗤声说道，“这事最好别让你老爸知道，不然家里没得太平，他脾气你了解的，思想也比较传统。”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罗亚好奇地问道。
“只要你不后悔遗憾，其他的，妈妈总是支持你的。”罗太太说得模棱两可，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会不明白罗亚的心中所想？
“哎……好吧……那我去写论文了。”
“怎么不打了？”罗太太朝罗亚的手机努了努嘴。
“晚点再打。”话毕，罗亚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脑，可她此时又哪来的心思写论文？连选题都还没选好，更别说寻找素材与灵感了。
不过几分钟，她又按捺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楚旭的电话。
“喂。”电话终于被接通，只是线路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这个女人的声音竟是如此熟悉。
“孙、孙老师？”罗亚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为什么这么晚这位女法官会和楚旭在一起？
“嗯，是罗亚吧？楚旭正在冲淋，你过会儿再打来吧，或者，等下他洗好了我告诉他，让他回给你？”孙虹说得自然而轻巧。
“哦，不用了，那麻烦您和他说一声，明天我早班，想早点休息。”罗亚带着微笑答道。
“好的，就这些吗？”听出对方没有挂机的意思，孙虹追问道。
“嗯……还有……”罗亚微眯双眼，心想着这孙虹虽然身为法官，但素质却让人不敢恭维——其一，不该大晚上的黏着别人的男朋友；其二，不该自说自话地替一个异性接女朋友的电话；其三，也是最最不该的，是没把她罗亚放眼里，就这么轻易给得罪了。既是如此，她就得好好还击才是，“孙老师，麻烦您转告我家楚旭，哎……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那个……算了，我们都是女人，又都那么熟了，我就直说了吧，麻烦你转告楚旭，就说我这两天都有验过，阴性，让他放心。”
“你们？”原先冷静自信的孙虹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安与怀疑。
“哦，孙老师您要是没明白的话，没关系，你和楚旭说了他能明白的，就这样了哈！孙老师晚安！”话毕，罗亚匆匆挂断了电话。
孙虹听着忙音，不是滋味地放下了楚旭的手机。她今晚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会，结束后刚巧途经特警大队，看到楚旭宿舍的灯还亮着，便登记了进来。由于身份特殊，加上也经常在此露面，这里值班站岗的人自然已经对她熟悉万分。
上楼之后，发现楚旭的单人间房门打开着，她毫不见外地走进屋坐等。接着便是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直到刚才，她终于忍不住接起了罗亚的来电，带着丝冲动，带着丝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
“唉，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楚旭手中拿着脸盆，盆里放满了换洗衣物与沐浴用具，紧身的白色打底背心让他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良好身材显得异常明显。
“你也真够耐寒的。这身材，就是男模也看着羡慕吧？”孙虹的眼神中带着丝欣赏，但一想到刚才罗亚所说的话，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既羡慕又妒忌。
“你先坐会儿，我打个电话。”面对孙虹的夸奖，楚旭只是淡然一笑，伸手便准备取电话。
“是打给罗亚吗？”孙虹双手交叉于胸前，靠至座椅靠背，“刚才她给你打了十来个电话，我怕她担心就替你接了，我猜你也应该是去洗澡了。她让我转告你，想早点休息，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
“哦，还有吗？”楚旭点了点头，照他对罗亚的了解，要是孙虹接的电话，她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说点什么妖讹子话让孙虹自讨没趣，她今晚估计睡都睡不着。
“还有，她说验了孕，没怀上，让你放心。”孙虹顿了顿后，冷冷地说道。
“啊？”尽管知道罗亚会说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话，却不料是这些，楚旭不觉一个呆愣。
“看你的反应，好像有点失望啊？”孙虹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你想哪去了。”楚旭尴尬地说道，“这话也敢说，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欠收拾了。”
“得了吧，嘴上这么说，表情都已经出卖你了，自己去照照镜子，笑都忍不住。”孙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其实也就是上来和你打个招呼，那么久没联系，也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样。看来日子过得很滋润，那我就不多留了，你也早点休息，改天找你吃饭。”
“我送送你。”话间，楚旭已穿上了黑色队服夹克。
“不用，别回头被人说闲话，罗亚知道了不高兴。”孙虹半开玩笑地站起身，“走了拜拜。”
楚旭目送着孙虹离开，头疼地关上了宿舍房门——孙虹虽然难缠，但毕竟碍于双方颜面，好打发些。可罗亚就不一样了，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今晚的事，他回头要是没个万全的完美解释，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万分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