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你吃饭，要不就吃个早餐吧，我估计中午和下午都没时间，肯赏脸吗，陈萌同志？”
“那你八点来我楼下接我，不见不散。”
还没等于桥回答，她就已经将电话给挂了。
他看了看手机，通话时间五分二十秒。
于桥又笑了笑，此时他眉宇间的那股忧愁却变得比之前还要深刻得多了。
他将车停在了陈萌距离楼下约莫五十米的地方，对着头顶的后视镜整了整着装，然后拿出新买的香水在西装内喷了两下，顿时车内充满了淡淡的香水道。
当他再次抬头朝着前面望去的时候，发现陈萌已经下了楼，正在楼下四处看着，手中还拿着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照着，生怕是脸上会留有什么瑕疵一样。
于桥马上发动引擎，然后慢慢地向前滑去，恰好当她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乳白色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她跟前。
陈萌今日穿得与平时并不一样。里面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冬裙，外面配着一件米黄色小夹克，双腿套装一对肉色的打底裤，配上一双带有蝴蝶结的白色高跟鞋，一阵风吹来，她长发飘逸，浑身无不透露着青春的气息。
他暗暗地吞了一把口水，然后将车窗打开，顿时一股凉风钻入，带来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美女，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陈萌的脸马上变得有些微红，害羞地笑了笑，然后二话不说就上了副驾驶座。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你的车呢。”她轻声说着，话语之间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也是除了六毛之外，第一个坐我副驾驶座的人。”
柔和的灯光洒落在今日刚开始营业的店里，空气里飘着同样轻柔的轻音乐，似乎是专门为他们二人准备的。
于桥二人对面而坐，身前摆着两碗米粉，正往上透着白腾腾的热气，上面铺满了各色的作料，看上去十分诱人。
两人脸上都显得有些尴尬，却由于桌上热气的缘故，他们都看得不那么真切。
“你确定你要去让何晓东去见凶手？”陈萌问。
“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若是何晓东被关起来的话，我们就很难再找出凶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于桥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
“可是……那样你很危险……而且，何晓东也很危险，稍有不慎你们就可能丧命，”陈萌的身体几乎颤抖了起来，透过那氤氲的雾气看着于桥，整张脸写满了怜爱，“他已经杀了三个人了，而且那三个人都是该死的……”
“不，他们不该死，他们虽然触犯了法律，却不应该受到死的惩罚。”于桥打断了她的话，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不能容忍这样的罪犯存在，他们的存在就是对社会的一大威胁。如果不把他们揪出来的话，没人可以保证他最终不会杀害无辜的人，而且，刘明山他们被杀死就是一种无辜，他们本不应该死的。”
“可是……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陈萌啜泣了起来。
于桥坐在座位上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脸部肌肉跳得有些疯狂。
他可是明明记得她一天前还给了自己应该耳光，并且骂自己自恋的，为何现在会这样？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别忘了，我可是于老大，老大哪这么容易死？”于桥笑着，那笑却明显有些僵硬。
于桥进屋的时候，何晓东的家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何晓东亲自开的门，他大概还会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这东西你穿上，可以基本上保证你的安全的。”
何晓东接过于桥递过来的一个袋子，眉头马上便皱了起来。
那袋子看上去并不大，就是一个装春秋季节衣服的小手提袋的样子，可是，里面装的东西却估计有十多斤重。
“这是什么？”何晓东瞟了手中的袋子一眼。
“防弹衣，到时候对方被引出来之后你就看着点，有机会就跑，有了这东西之后，你被伤害的概率就会降得极低。你千万不要害怕，很安全的，到时候你穿一件大点的衣服，估计也不会有人看出什么。”
那是一件军绿色的防弹衣，看上去就只是在一个布袋子上安装了几块薄薄的钢板而已，似乎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当年犯下的错，我今晚一定会弥补上。”
“对了，你上次问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怕你在这次行动中牺牲？”于桥还是有些不理解之前何晓东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那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如果连我也死了，当年的肇事案是不是可以不再提了。”何晓东目光之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求，呆呆地正看着于桥。
“话说你不是想自杀吧？”于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很明显吃了一惊。
“自杀？你看我像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吗？”何晓东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道：“我只不过是想问问，如果我运气不好死了，我的亲人是不是就不会知道当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然不，别忘了，你现在做的与当年的肇事案可以说完全是两回事，并不是说你帮助我们抓住凶手，这件事就会被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只是在最后我们会考虑酌情对于你的处罚减轻些。”
花了约莫十分钟于桥便将大家的布置给宣布了一遍，会议室内安静地出奇，连大声的呼吸声都没有。
“今晚我们就会与凶手交锋，为了防止他改变计划，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到时候就按照我刚刚宣布的安排，一旦犯罪嫌疑人出现，立即对绿洲大道上段、老街一段进行封锁，让他无路可走。”于桥扫视了一下全场，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才道：“大家一定要记住，凶手手中极可能有枪，千万不要乱来！”
一阵沉默。
空气里满是寒意，似乎整个会议室里塞满了看不见的浮冰，让人从头到尾都是冰凉冰凉的。
“大家有什么疑问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大家纷纷看了看身旁的人，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我想问，凶手今天晚上一定会现身吗？”一个警员站了起来。
“一定会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是猜测，到下午何晓东收到快递了我们才能拿出证据确定凶手一定会出来，所以，目前我们还是等，你们养好精神在局里待命，到他收到快递了我再通知大家。”
那个警员坐了下去，另一个警员紧接着站了起来。
“关于凶手我们有没有更加具体的信息呢？”
于桥对着那个警员点了点头，然后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凶手应该是一名男性，一米七以上，大概是一米七五的样子，很可能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所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留意每一辆出租车，因为凶手可能是其中的任何一个。”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为了尽可能使得这次行动更有把握，于桥不得不再去见了一次彭玉珍。
彭玉珍已经穿上囚服，看上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此时正坐在他面前，一脸麻木的表情，似乎一下子就成了一个没了灵魂的蜡人。
于桥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惋惜，一个好端端的人竟然变成了这么一种状态。
“你没有必要再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了，你知道的，你一个女人根本就无法做到，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而且，如果你不和我们合作的话，到时候你想保护的那个人可能会在枪战中被杀死。”
于桥顿了顿，抬头看了彭玉珍一眼，此时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而且，你也不想滥杀无辜，不是吗？若是我们交火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了路人，你想想，世上可能又会多几个孤儿了，你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的，是吗？”
彭玉珍的嘴角终于动了动，脸上的麻木渐渐地被不屑取代了。
她冷笑了两句，然后白了他一眼，身子慢慢地向前靠去，直到她的胸口贴着桌子了，上身还尽可能朝这边弯曲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斗不过他的，永远！”
于桥不由得一怔，急忙问：“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切根本就都是我做的，哈哈，不存在你们所说的另一个凶手，我就是那个凶手，怎么了，难道这一切不都指向了我一个人就足以杀死他们了吗？”彭玉珍又回过了身去。
“不，你一个人做不到。”于桥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凶手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的妹妹，我那死去的妹妹，难道你就忘了吗？”彭玉珍满脸写满了痛苦，双手重重地拍着身前的桌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是杀人凶手，不是么，是你把她杀死的，就是你！”
于桥办公室内的窗帘拉着，房门紧闭，灯都没有开，一片寒气逼人的景象。
幽暗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他那熟悉的铃声。
于桥一下子从办公桌上惊起，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何晓东打来的，他的神经顿时绷紧。
“怎么了？”于桥揉了揉眼睛，睡意顿时全部消失。
“我收到了，我收到了，那个快递，刚刚我已经看到了。”电话里何晓东惊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