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摆出嫌弃的表情，默默地对他竖起中指，然后低下头拆开文件袋，不再理他。
“这是什么？”昂热翻阅着文件袋中的稿件，除了前面三页是正常的中文以外，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中间几张纸上还画着简笔画。
“龙文啊，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但你给我看这些东西干什么？我们现在所破译出来的龙文还没有这份稿件的百分之一吧？就算你把它拿给我我也看不懂啊……还有，为什么题目会叫《龙类族谱学：浅析四大君主与炼金术的关系》？”
“别急伙计，”守夜人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酒，“你看看这份稿件末尾的署名。”
昂热翻到最后一页，猛然瞪大了眼睛。
守夜人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又说道：“你再找找看这些文字中有没有你能识别出来的，不过千万别念出声来。”
昂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别念出声来”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开始一页页的仔细的阅读起来。
他看着看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抬眼看向守夜人，令他惊奇的是守夜人的身体逐渐扭曲变形，头部长出可怖的触角，眼睛变大了至少十倍，现在正恶狠狠的盯着昂热。
他下意识的拿起折刀，朝着守夜人猛扑过去，刀身映着烛火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守夜人看昂热眼中金色暴涨，除了腾腾的杀意再无其他，连忙躲避，他以巧妙的身姿避开扑面而来的刀锋，左脚一动，将昂热绊倒在地下，然后又朝着他的后心给了他一拳。
昂热感到背部一阵剧痛，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翻过身，讶异的看着只穿了一条粉红色短裤的守夜人骑在他的身上，脸上还有不屑的表情。
“你干什么？”昂热吼。
守夜人没动，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昂热，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赶快起身满脸笑容：“啊对不起对不起，动作不太和谐，吓到小宝贝了……”他说完又坐回了石桌旁，喝着酒杯里剩下的白酒，对着仍然躺在地上的昂热说道：“你还不起来？准备今晚在这里睡了？”
昂热爬起来，也坐到石桌旁，不解：“刚才那只怪兽呢？”
“什么怪兽？”守夜人问。
“就是那只头上长着触角眼睛比你大十倍的那只怪兽啊……”
“你是在黑我么？”守夜人嘴角抽搐：“你才是怪兽，你全家都是怪兽。”
“不是我说真的，我刚才真的看到一只怪兽啊……”
“那看到怪兽之前你在干什么？”
“之前？”昂热回想：“我在……”他反应过来，心像被一只手猛地捏了一下，他之前在看手中的那份龙文，然后一阵眩晕，再看向守夜人时，他就变成了自己口中描述的那只怪兽。
“怎样？”守夜人给白酒加了一块冰。
昂热喝了一口酒，满意的点头：“味道不错。”
“谁问你白酒怎么样了，我是问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入口清凉，回味绵长。”
“滚，”守夜人一拍桌子：“你信不信我下次把你酒柜里的酒全都搬到学校食堂免费供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昂热饶有兴趣的看着跳脚的守夜人：“我也总算明白了‘不要念出声’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你刚才要是读出了声音，现在趴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这条言灵是什么？”昂热严肃起来。
“你虽然是个战斗好手，必要时还可以当做武器使用，但是炼金和学术方面你还是不如我啊，啊哈哈哈……”
“好了别显摆了快说。”
“言灵·迷幻，言灵序列9，对所有血统生效，效果是使接收到这条言灵的人产生任意恐怖的幻觉，当然如果用的好的话还可以让敌人看到最想看到或者最害怕的东西，然后施用言灵的人就可以趁这个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么说……这几张纸上……”昂热明白了什么。
“没错，”守夜人点头：“都是言灵，从1到112，每个言灵之间都用固定的希伯来文字符隔开，以免混淆。你之所以会对9号言灵产生反应不仅因为这条言灵对所有血统有效，还因为书写言灵的人用了特殊的符号，通这种形式将力量附着于文字之上，所以当你看着这些言灵的时候就等同于你接收了这条言灵，和叶盛还有亚纪在‘夔门’行动中看到的龙文是一个效果。”守夜人解释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刚才没让我直接看最后一条言灵？要不然我们今晚都要死在这了，不是么？”听了他的解释，昂热倒是一脸轻松的表情。
“别挑开话题，昂热，”守夜人把溶在一起的冰和酒一起倒进了嘴里，表情森冷：“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趁他还是这样的时候抹掉他？”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下去，隔间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烛火还在不安的跳动着，照着两人的脸，一个铁青森冷，一个面无表情。
昂热的眼神在昏暗的火苗中剧烈的变化着，是的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但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一直在试图掩盖。可守夜人仅仅凭着这几张纸就明白了一切，现在又抛出这样的问题，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手握住了折刀。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火苗突然抖动了一下，好像是因为氧气不够再也无法燃烧，而后房间里一丝一丝的暗下去，直到光亮完全消失，将两人的身影吞噬在黑暗之中。
“为了朋友。”昂热忽然开口。
“那些死去的人么？”莱昂纳多笑了：“我果然没猜错，又是复仇。我也想复仇，但是我没你那么疯狂，你巴不得把四大君主，哦也许还有黑王白王都聚在一起，然后扔一颗核弹，直接让世界跟他们一起毁灭，这样你才会觉得对得起你的朋友是么？可我不是，我有时候至少还能理性的思考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超过你的控制，该怎么办？到那个时候，别说你我，就算是搭上整个卡塞尔，整个美国，整个世界的混血种，都不见得有希望啊。”
“我知道。”昂热的声音异常冷静。
“你知道？”守夜人一拍桌子：“你知道你还这么做？叶盛死了，亚纪死了，还有十年前那么多人，还有她……也死了……”他情绪激动，声音也颤抖起来：“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么？多少人是为了你的复仇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卡塞尔成立的初衷？”
“我相信他。”昂热说道。
“什么？”守夜人一愣。
“我说我相信他，”昂热咬牙：“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只不过他还没有找到足以支持他信念的东西，等有一天他找到了，那么……他将会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他将所向披靡。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阻止不了他，他必然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也将亲手斩断我们和龙族间上千年的纠结！”
守夜人怔住了，直直的盯着昂热的脸，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他什么也看不清，黑暗埋藏了所有的东西，包括情感和欲望。
许久，守夜人才发出一阵苦笑：“哈哈……竟然是我错了么？你这么相信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不必，通往王座的路必定充满荆棘，”昂热站起身来，打开隔间的门，图书馆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房间，他平静的走到守夜人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老朋友，你没错，我也没错，孩子们也没错，但是我们谁也没对。是时候把一切交给他们了，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要为他们铺平道路！”他说完，大步的走出图书馆，再也不回头。
“唉……”守夜人长叹一口气：“又要陪你这个老家伙一起再战一段时间了么？”
翌日，清晨。
鹅毛般的大雪在一夜间就覆盖了卡塞尔的每个角落，校园裹上了一层安静的银色，除了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
路明非把手垫在头下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还有他昨夜加班加点也没写完的论文。睡梦中的他皱着眉头，好像睡得不太舒服。
“唉，哥哥，你的酒量真的是很差啊，才喝了半瓶就醉成这个样子，你要是去参加她的婚礼该怎么办啊？”少年诡异的笑着，笑容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讽刺。
路明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头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微睁的眼缝中透出一丝丝金色的光。
“真是可怜的人呐，睡个觉都不能踏实。”路鸣泽原封不动的把他从椅子中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替他除去身上的衣物，盖好被子：“多少年前你也是这样，你这一生，真的快乐过么？”他想着路明非发问，语气却好像在问自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和谐）靠怎么又是你你就这么阴魂不散的快说今天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蛋别大半夜的打扰我睡觉。”路明非忽然惊醒，看见眼前的小魔鬼不由瓮声瓮气的喷出一段中间不带停歇的话来。
“早上好啊哥哥，”路鸣泽倒是不以为意：“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想你妹啊，”他裹紧身上的被子，紧张的盯着他：“没事又来找我干嘛？大家都活的很好不需要卖命……哎等等，我怎么在床上？我不是趴在桌子上的么？”他朝被子里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我的衣服呢？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路鸣泽得意的一笑，说道：“哎呀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咱们感情这么深的说。”
“负你妹啊，快把衣服还给我，我房间的暖气坏了，只穿一件内裤很冷的！”
“衣服就在你的上铺，”他指指芬格尔的床：“你要是不嫌冷就自己下来拿，反正也没暖气对不对？”
“你……”路明非无可奈何，但是又不敢在小魔鬼的面前掀开被子去拿衣服，一来他怕这个三观不正的少年对他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二来……现在真的是很冷，只穿一条内裤还是不要出被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