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雪花轻柔的飘落，落在两人的头顶。男孩背着女孩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行走着，眼神坚毅，女孩则趴在男孩的背上睡着了，看起来很安心，右耳上银色的四叶草耳坠还在不停的摇晃。
“哎呀哥哥，你果然出来了呢，”路鸣泽笑嘻嘻的跟在两人身旁：“怎么样，到我那里去住几天？”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说道：“不去。”
“那这么大的雪，你想去哪？难道找一家酒店开房？要是诺诺醒来发现她在酒店里，又看见你也在，你猜她会怎么样？”路鸣泽还是笑嘻嘻的。
“不知道，”路明非回答，他的确是不知道，从来就没人能够猜到小巫女在想什么：“而且她也不会看见我，把她送到酒店我就走，我跟芬格尔已经联系好了，他会保护她的安全。”
“芬格尔，是那个很邋遢的德国大叔么？”路鸣泽问。
“你不用知道。”路明非回答，对于他身边的人，越少让他知道越好。
“是么？”路鸣泽也不在意，接着问道：“背着女神的感觉是不是很棒啊？要不你把剩下的生命卖给我，我让你一辈子都可以这样背着她怎么样？”
“去去去，我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再说现在她晕过去了，我不背着怎么办？”
“保护她的安全么？”路鸣泽突然一步迈到他面前，挡住他行进的道路，一改刚才的笑容，眼神凌厉：“那你为什么不把她交给恺撒？论长相论身高论实力论经济条件你哪样比得上恺撒？凭什么保护她？”
路明非停住脚步，看着他漂亮的小脸，眼神有些慌乱：“我……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一时没想到……”他为自己辩解着。
“没想到？”路鸣泽冷冷地说道：“哥哥，潜意识里，你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啊，这是只属于你的，别人谁也不能抢走，是么？”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好像被小魔鬼说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哈哈，”路鸣泽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刚才的不正经：“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吓的，哈哈哈……”
“滚，”路明非怒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把诺诺往上托了托，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有点发麻。他咬咬牙，背着她继续向前走，不再理会路鸣泽，然而他刚才的话却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自己的女人……么？
“嗨，师弟，师弟！”风雪中有人站在不远处叫喊。
路明非抬头看去，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个魁梧的身躯和一辆豪华的轿车，不过他看不清来着的脸，风雪阻碍了他的视线。
“芬格尔？”路明非想，他怎么过来了，不是要他在山下等我么？我这才到半山腰啊。
“师弟，师弟！”轿车旁的人兴奋的朝路明非挥手。
还真的是他……单单听那个语调就知道了。路明非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喔喔喔，”芬格尔见到他背着诺诺戏谑般叫了几声：“这么快就搞定了？哎，背着女神的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一脸黑线：“怎么你们都问同样的问题？”
“我们？”芬格尔不明所以：“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
“啊不是不是，”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在山下等我的么？”
芬格尔一笑：“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你们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啊，没想到如此惊艳，师弟你真不愧是牛郎界的楷模！”
“牛郎你妹啊，雪这么大，你准备一直站在外面和我聊天？”路明非问。
“哦对了对了，”他拉开车门：“上车。”
路明非把诺诺轻放在后座上躺好，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带上车门。
芬格尔发动了汽车，出乎路明非的意料，并没有想象中引擎的咆哮声，汽车的发动很平和，车内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什么车？”他问。
“BMWM6，不算是好车。”芬格尔回答。
“不对啊，M6不是两门的么？你的怎么是四门的？”
“这……装备部给改了一下，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装备部？”路明非一愣，随即打开车门：“我看我们还是走路吧。”
“别别别啊，”芬格尔赶紧拽住他的胳膊，“装备部只改了车门而已，又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有辆自己的车，你连体验都不体验一下？太不给师兄面子了吧？”
“你确定？”路明非半信半疑。
“那当然，”芬格尔信誓旦旦：“你看你师兄我都开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你怕什么？”
“好吧好吧。”路明非关上车门，重新坐好。
芬格尔开车，大雪在玻璃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随着雨刷器的摆动迅速消失。
“哎，你是怎么把诺诺抢到手的？”芬格尔的八卦神经活跃起来。
“什么抢，我是怕她继续呆在学校有危险，才带她出来找你帮忙的，她现在还是……老大的女朋友。”路明非眼神闪烁。
“那你横刀夺爱不怕恺撒把你斩于马下？”
“斩你个头啊，你不知道情况就被瞎猜。”
“你又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当然只能瞎猜了。”
“好好好我告诉你，”路明非被问的烦了，随口说道：“是我趁诺诺睡着了然后潜入她的房间，给她下了迷药然后带她出来的行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芬格尔脸上露出一副“师弟你真是牛叉”的表情，知趣的闭嘴了。他发现路明非和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会吐槽还是会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好像掩藏了很多的情绪和一种化不开的……孤独。
他记得守夜人以前跟他说过，判断一个人到底怎样，单从眼神就能知晓，一个人也许可以隐藏他的年龄，隐藏他的锋芒，隐藏他的阅历，甚至隐藏他的过去，唯独不能隐藏他的眼神。
以前路明非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他想，是很清澈的吧。当然不是指他天真烂漫，而是他什么事都表现出来，表现在眼里，即使嘴上说着“我不在意”之类的话，可是眼里在意的不得了，一眼就能望得到底。可是现在……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他的眼睛了呢？
路明非把双手枕在脑后，想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事实上他也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个大概。当时诺诺敲门来找他，他去开门，诺诺刚说了声：“小师弟。”然后窗户就莫名其妙的碎裂了，紧接着挂起一股强劲的旋风，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宿舍内，大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朝他冲了过来，他想躲闪，可手不自觉的伸了出去，竟然一拳打在了那个人的胸口上，那个人后退几步，咳出一口鲜血，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太不经打了吧？路明非这样想。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诺诺躺在地上，晕了过去，路明非试着叫她，却怎么也叫不醒。
那为什么要把她带出校园？他也不知道，真要说有理由的话就是直觉，很强烈的直觉，强烈到有生以来路明非第一次决定相信它。
这个学校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否则她还会有危险。他感觉那个人绝对不是朝他来的，而是诺诺。
“酒店安全么？”路明非开口问。
“安全，放心好了，那家酒店是学院的联络点，执行部有几个专员都在那里工作，有他们在，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路明非闭上眼睛：“我们多长时间能到？我好像有点饿了。”
“好说好说，”芬格尔回答：“师弟你请我这么多次，我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半个小时就能到。”
“嗯，”路明非点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芬格尔没有说话，默默踩下油门，加速驶离了卡塞尔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