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雨来,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让寂静的夜晚变得闹热起来。唐儒起身走到窗户边,看见楼下茂盛的树木被吹的摇摇晃晃,地面也湿漉漉的。他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凉爽的风吹了进来,没一会整个房间都变得舒服起来。
趴在茶几上算题的许琳儿一脸生无可恋。
唐儒冲了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然后看了下她的卷子。
“还有三步就能解出来。”
“什么题啊这是!其他科目的题soeasy!讨厌数学!”
许琳儿不耐烦地将卷子推到一边,喝了一大口咖啡,唐儒坐到她旁边将卷子捡回来铺平整,推了推她后拿起笔在草稿本上演算。
许琳儿无语。
笔芯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大概是灯光过于柔和的原因,他的侧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答案在我脸上?”
低着头演算的唐儒开口,看着他发呆的许琳儿回过神,有点尴尬地别过脸,然后拿起笔漫不经心地涂涂画画。
凌晨的时候雨停了下来,写完数学题的许琳儿又被逼着背了会儿英语,然后才被放回家。
有条不紊又很自然的开始帮她补习功课,就像唐儒不露痕迹的再次进入并开始悄无声息的影响她的生活。
“嚯!赵哥你这是干嘛了?”
清晨,彭望在学校门口碰到赵子宸,看着他夸张的黑眼圈惊呼。
“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有点感冒。”
“啧啧啧,身体还是那么弱。”
彭望似乎没有看出赵子宸低沉的情绪,大大咧咧的揽过他肩膀往教室走。
一路上自顾自讲着游戏什么的,也不管赵子宸有没有听。
三楼楼梯拐角处,俩人撞见唐儒同桌,他看了一眼彭望就慌慌张张地跑掉,惹得彭望哈哈大笑。
“他怎么了?”
赵子宸不解地问。
“上次不是我们找他事儿么,这小子转身就跟唐儒说了,然后唐儒好像说了一顿许琳儿,把许琳儿气的啊,哈哈哈……”
“找他事儿?”
“许琳儿说他背书声音太大吵到她了,其实是某人怕吵吧!”
“哦。”
“转身就跟唐儒说了,你说欠不欠?”
侧头见赵子宸怔怔的,没有回答自己像是跑神了,彭望推了推他。
“喂!赵子宸,你有没有听我说?”
“啊?嗯。”
赵子宸回过神点头,眼眸里飞速的闪过一道亮光。
午后明晃晃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在他毛茸茸的头发和干净的衬衫上留下光晕。可能是阳光过于猛烈,下午总是容易头昏脑涨,有一瞬间的恍惚赵子宸好像回到了去年秋天,那时候他们并不熟悉。
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上睡觉,身边嘈杂的声音和彭望不停的找事,似乎都听不见。每当晴好的下午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时,就像现在这样,他看起来都温柔极了。
他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力量。
“有水吗?”
许琳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子宸看了一眼她桌角上放着一瓶冰红茶,许琳儿也看见了,然后拿起来看着看前面的背影一口一口地喝掉。
他不声不响地将许琳儿照顾得细致入微。
赵子宸用力晃了晃头,觉得疼得厉害,他努力回想却始终想不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悄无声息地融入许琳儿的圈子,取得几乎所有人的信任并让这些人包括自己笃定地认可他的好,丝毫没有怀疑过。
其实,这也是很可怕的力量。
下午的七点多,深蓝色的天碧空如洗,刚刚有一丝变暗的迹象,没有风,树叶纹丝不动。
“今天的笔记,晚自习做好。”
“就用你的就行了啊,干嘛要再抄一遍。”
许琳儿抱怨,唐儒将笔记本放到桌子中间的小说书上面。
“唐儒。”
教室门口的陈涵叫住唐儒,几个人闻声看过去,她双手捏着衣角,似乎有些不自然,可眼睛却一直在唐儒的身上。
唐儒将视线从许琳儿桌子上挪开,看向陈涵。
“嗯?”
“安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
唐儒转身朝着外面走。
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天空从蔚蓝变成深蓝到最后变成暗黑色,各个教室的白炽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在冬天会让人觉得暖和的颜色,而在夏季就是会让人觉得心烦意乱的色调。
就像坐在角落的彭望一样,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唐儒不过只是跟她说了一个字,她就欣喜不已。她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可看向唐儒的眼睛里闪烁的雀跃和激动,彭望都看得清楚,而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还是现在,都从来没有过。
“唐儒,还不走吗?”
晚自习刚放学,许琳儿已经消失不见踪影,赵筱筱走到班门口叫正收拾东西的唐儒。
“嗯,马上了。”
“许琳儿走了?”
“嗯。”
“哦,那一起去坐车吧?”
“不了,你们先走吧!”
“走吧!”
背着书包过来的赵子宸说,赵筱筱也不勉强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们先走了。”
“好。”
唐儒应声后低下头接着收拾东西,赵子宸余光瞟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和赵筱筱他们一起下了楼。
夜里十点半的时候,校园里除了办公楼的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其它教学楼全部熄了灯。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四下漆黑一片,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细微声响。
月光将树影摇晃到地上,高三教学楼的一个不易发现的身影也一同被投射在地上,黑色帽檐压得很低,从窗户敏捷地翻进了教室。
“马上就到了。”
许琳儿让自家司机停车的时候接到赵筱筱催促的电话,东巷11点还正是热闹的时候,一路上都人来人往的,尤其是酒吧这条街,更是异常热闹。
刚走到酒吧门口,许琳儿就看见一男生扶着墙吐,看起来已经醉的很厉害,不过在这种地方大家也都司空见惯,许琳儿没有在意,往里走。
“许琳儿。”
刚上了一级台阶的许琳儿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看,扶着墙吐的男生抬起头,是苏煜。
许琳儿下意识不满地撇了撇嘴。
“许琳儿。”
苏煜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
“你来了?”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线,书本与桌子相碰在静谧的教室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儒翻完许琳儿赵筱筱和赵子宸桌子,最后打开彭望的抽屉,空空如也。
他愣了下然后起身,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向了他。
毫厘不差地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像是一个狩猎者,在那里等候了很久,等待他做完所有起身的刹那,用光刺破黑暗和一切伪装。
唐儒伸手遮住眼睛,直到眼睛能适应瞬间的明亮才抬起头,睁开双眼,他看见光线源处站着的赵子宸。
教室里明明多了一个人,但却比刚才更加安静了,安静得可以听见胸腔的起伏声。
“啪……”
不小心碰到桌子,圆珠笔从桌子上滚落到地上,最后不知道在哪个没有亮光的角落停了下来。
“在找什么?”
赵子宸开口,他望着唐儒,语气平稳得像是缓缓流淌的小溪,眼睛却像是深夜的森林。
“这个吗?”
赵子宸从包里掏出几本小说书,举在他面前。
“白天你可以问我要的,小说就在琳儿桌子上,你随手就能打开,为什么要现在来找?”
鸭舌帽遮住唐儒的半张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三言两语,没有争吵,教室里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剑跋扈张。
过了会儿,唐儒还没有回答,许琳儿猛地将书砸到他身上,哗啦地洒落一地。
“不捡起来看看吗?”
赵子宸向前逼近一步,手电发出的亮光将对面人的脸照得惨白。
“看看到底是谁写的,许琳儿?还是苏薇?”
“告诉我原因!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地靠近她?!”
“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沉默之后,唐儒终于开口。
他蹲下去将书捡了起来,然后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
抬起头镇定自若地看着赵子宸,刚才帽子下面异常的表情全部消失不见。
“什么?”
“我很好奇。”
唐儒问,赵子宸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根本没有出国,上个月,你的航班记录只回了一趟这里。”
“所以?”
“你没想到我会有你的航班信息,所以为了让你的归来更加感人,撒谎说从国外逃回来。”
唐儒点点头,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一个学校的不是吗?X大附中。”赵子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钱包里之前那张照片虽然只看过一眼,却也记得清楚,她的身影很好辨别,却因为时间久远变得模糊,可只要再看一眼类似角度照片就能想起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看过的类似照片还给我。”
“唐儒!”
一句话就轻易地将赵子宸强忍的愤怒激发,怒火中烧的他冲上前一把揪住唐儒的衣领,他瞪圆的眼睛猩红。
“你还是人吗?!”
“那次死的不是我。”
如唐儒所料,他冷冰冰地开口,勒紧自己脖子的赵子宸手轻轻抖了一下。
“被她害死的人,会变成鬼吗?”
“她的死只是意外……”
“意外?”
唐儒扬起下巴,与连回忆一下过去都会慌乱的赵子宸对视,轻笑。
“她死得太突然了。前几天刚离开M市,就出事了。”
到这里,赵子宸就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明明撒谎的是他,自己的意识和话语权却不由自主的被他牵引掌控。
“是许琳儿这样欺骗你,还是你们都愿意用意外来自欺欺人?”
“当时谁都没有想到……”
“车是她在开。”
唐儒稍微一用力,赵子宸揪着他衣领的手就被打开。
“不是吗?”
“是,是她开的车,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子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儒,他鸷狠狼戾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来的阴寒让他害怕。
从来没有。
“为什么要让一个不会开车的人来驾驶?如果感兴趣就去找教练学车,为什么要在马路上?”
“砰——”
“唐儒……”
赵子宸的脖子被一把捏住,唐儒面无表情地将他按在墙上不能动弹。
“不要自作聪明。”
“咳……”
脖子被狠狠地掐住导致呼吸困难,赵子宸的脸憋得通红,死死地瞪着唐儒。
“都是假的吗?他们与汤扬,她落水,公寓失火,这些,都是假的吗?”
“你放心。”赵子宸说完后,唐儒忽然松开手,他轻笑着帮赵子宸衬衣领捋好,“我会对她很好很好。”
赵子宸弯着腰喘气,脖子上传来一阵阵真实的痛感。
“我会全部告诉她。”
“好啊!”唐儒说,“我也很期待,她知道这一切后的样子。会不会痛苦到死呢?还是会因为苏薇不久之前的离开?”
“奉劝你一句,赵子宸,虽然你很聪明,但是,我随时都有可能会sha了你。”
赵子宸心脏猛地骤停,他感觉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