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树中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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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星星的孩子

一个炎热的午后,一位母亲打着伞牵着男孩的手,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条少人的小道上。一路上,只要有石头出现,男孩就会调皮地伸脚踢开,或者捡起来仔细地观察。虽然四周偶尔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但是这鸟叫声却无法给男孩的母亲带来一丝清凉的感觉。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紧紧地抓着男孩的手一点也不松开。

母子俩就这样走着,完全没有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两个人就遇到了一座公园。母亲带着男孩走了进去,来到了一张长椅旁坐了下去。刚坐上长椅,母亲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毫不遮掩地展露着愁容。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男孩。直到被母亲看的时候,男孩才慢吞吞地坐上了长椅。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手中使着很大的力气把玩着的玩具。

母亲起身想拉着男孩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但是男孩的力气很大,而且一直都只顾着玩自己手中的玩具,显然不愿意和母亲一起去买饮料。母亲尝试着拉起男孩,可是无论怎样都拉不动他。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男孩,母亲眼中的失望毫无遮掩地流露了出来。最后似乎是因为不耐烦而放弃了尝试,母亲开口嘱咐了一句男孩,然后也不管男孩有没有听到,便抬脚离开了。

即便身旁少了一个人,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的男孩也没有任何察觉。哪怕身旁的虫鸣声再吵,身上已经汗流浃背,都一点也无法影响到他。玩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觉得累了,男孩开始抬起头左顾右盼,晃起双腿,嘴唇一张一合地唱起了无声的歌。

风,不知不觉中突然变得很大,男孩身旁的树随风哗哗地剧烈晃动,映在他脚下的树影也随之晃来晃去。时间就这样随着来回摇晃的树和树影,一点点地流逝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终于耐不住寂寞,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脚踩在了地面的树影中。一圈圈涟漪突然从男孩踩着的树影中泛起,而且随着涟漪的数量越来越多,男孩脚下的树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男孩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树影上,完全没发现身旁的沙土都开始渐渐地变成了水。当男孩将目光从树影中收回的时候,他才发现,公园消失不见了,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天空和水面。

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朵白云,清澈的水面下也看不到一条鱼。男孩向前踏出了几步,水面上除了随着男孩的脚步荡漾出的一圈圈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有出现。不过男孩对此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他的内心此时就像脚下的水面一样平静。

男孩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刚回想起自己刚才坐着的那张长椅的模样,他身后的水面就突然如同沸腾了一般滚动了起来,然后很快就从中升起了一团团的水球,升起的水球又很快变成了男孩记忆中的那张长椅的模样,静静地落在了男孩的身后。男孩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一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后跟不经意地碰到了椅脚,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里出现了一张和刚才自己坐过的一模一样的长椅。

不加思索地,男孩一屁股就坐上了长椅。完全没有任何警惕的动作,看起来他好像并没有对长椅的出现而感到奇怪。男孩继续玩起了手中的玩具,依然还是粗鲁地用力玩着。他咧嘴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是眼中的眼神看起来却好像很呆板。

这个时候,一个个泡泡突然从水底莫名地浮到了水面。泡泡越聚越多,聚到后来新的泡泡甚至把一些先前浮到水面了的泡泡给挤出了水面。随着“啪”的一声,一个水泡突然裂开了,一只白色的水母从泡泡里钻了出来。紧接着其他的泡泡也都陆陆续续地裂开了,一只只的水母也从泡泡里一同钻了出来。这群水母没有回到水里,而是留在了原地不停地摇摆着身体。男孩对此没有任何察觉,他的目光始终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玩具上。

一只水母突然飘了起来。不过与其说是飘,倒不如说更像是在空气中游动。水母一摆一晃地往空中游去,不到一会儿,它就来到了男孩的面前。水母在男孩手中把玩着的玩具前停顿了下来,它似乎在看着玩具。

不一会儿,男孩就突然感到手中的玩具变轻了,紧接着玩具就自己飞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玩具已经从手中脱离了。只见一只水母顶着玩具在男孩呆愣的目光中向着空中飞了出去,它的速度相比刚才变快了不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孩便着急地伸出手想要拦住水母,甚至爬到了长椅上踮起了脚。但可惜就算这样,男孩依然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母顶着自己的玩具大摇大摆地飘走。男孩不死心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追向了偷走玩具的水母,却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一大群水母,都借助着他奔跑时所产生的风飘了起来。

这群水母起初犹如蒲公英一般缓缓地飘到了广阔的天空中,但是不久之后又都突然朝着男孩追了过去。很快的,这群水母就追上并且超过了男孩,密密麻麻地挡在了男孩和那只偷走玩具的水母之间,不让男孩靠近一步。虽然被挡住无法再前进一步了,但是男孩却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仍然努力试图夺回自己的玩具。

突然,水母们开始相互融合起来。没过一会儿,所有的水母便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断发出吵闹声音的、会喷水的蓝鲸。看着嘈杂的蓝鲸,男孩的眼中丝毫没有惊讶与好奇的神色,而是焦急地在蓝鲸身上寻找他的玩具的身影。

就在男孩焦急地寻找着他的玩具的时候,随着“啪”的一声,蓝鲸忽然如气球一样爆炸开来。天空中也因为没了嘈杂声而清净了下来。男孩停下了脚步,张着嘴望着天空,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想不通被抢走的玩具去哪儿了。

男孩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水底突然出现了一座大楼的轮廓。这座大楼的轮廓渐渐地清晰了之后,紧接着又出现了很多其他建筑物的轮廓。洒在水面上的阳光透过水面照射到了水底,为每一座建筑的轮廓都填上了五颜六色的光芒。等到所有建筑的轮廓都清晰了之后,其中的一座大楼就开始缓缓地从水底浮了起来,慢慢地往上升,最后浮在了水面上。

男孩发现了大楼,看着大楼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片刻之后又咧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随着男孩的笑声,一座又一座的建筑从水底浮到了水面。不一会儿,男孩所在的地区就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城市。男孩抬起头转着圈望着高耸的建筑,这个小小的城市看得他眼花缭乱。他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当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群白色的气球,全部都排着队整齐地向后倾斜着。

看着气球,男孩好奇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其中的一个气球上面就出现了一条黑线。男孩再往前踏去一步,就又有一条黑线出现在了气球上。男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觉得这样很好玩。于是男孩就大步地向前奔跑起来,一条又一条的黑线也随之出现在了一个个不同的气球上面。这些黑线有直、有弯,似乎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为这些气球画着表情。

男孩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跑到了气球队伍的另外一端,这里也刚好是小小城市的边缘。男孩踮起脚高举着双手想要抓到系着气球的线,但无论男孩怎么够,都无法触碰到系在气球尾部的那根线。然而就在他不死心地坚持着挥舞双手,试图抓住系着气球的线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东西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它掉到了一个气球上,被弹了起来;然后又落在了另一个气球上,又被弹了起来……就这样,这个奇怪的东西被一个个的气球弹起,然后落到另一个气球上再被弹起。如此反复,这个奇怪的东西最后终于来到了队伍尾端的气球上。

最后一个气球将它弹得很高、很高。在男孩的目光中,它就像一颗闪耀着光芒的流星一般,越过了男孩头顶向着远方飞去。男孩凝聚起目光注视着,很快就看清了飞在空中的东西就是自己的玩具。于是他放弃了气球,急忙向着飞在空中的玩具追了过去。

男孩追了一会儿,飞在空中的玩具才落了下来。不过玩具没有落在水面上,而是落在了一架出乎意料的大的钢琴上。气喘吁吁的男孩加了把劲跑到了钢琴旁,然后扶着钢琴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没等缓过劲来,男孩就焦急地抬头观察起这架巨大的钢琴。这架钢琴高出自己很多,即使举直手使劲跳,手指尖也离钢琴顶部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不过幸好钢琴旁边有一把椅子,男孩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椅子旁准备爬上去。

男孩刚一伸手,在碰到椅子腿之前,就先摸到了一个看不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男孩左摸摸右摸摸,他感觉自己摸到的好像是一条什么生物的腿。男孩伤脑筋的挠了挠头,心里面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爬上去。就在这时,钢琴键开始动了,随着白色和黑色的钢琴键被有规律的来回压下和弹起,一段动听的旋律从钢琴中飘散到了四周中。随着动听旋律的响起,谱架上的钢琴谱中的音乐符号,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排列有序地飞了起来。男孩发现在这些音乐符号中,有一个音乐符号将躺在钢琴上的玩具顶了起来,飞到了空中。

男孩不得不再次奔跑起来,他高举着双手哇哇地叫着。虽然音乐符号飞的速度很慢,但是飞的高度却很高。男孩跑到了顶着玩具的音乐符号的下面,无论如何用尽全力地跳,都完全没有碰到音乐符号的可能。男孩一路上边跑边跳地追着音乐符号,直到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薄暮,男孩映在水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不觉间,水褪去了。男孩脚下的路,变回了地面。就在男孩累得快跑不动的时候,音乐符号终于停了下来,它带着玩具落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仓库里面。这座仓库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门前伫立着几棵光秃秃的树,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枯叶。男孩战战兢兢地来到了仓库门前,轻轻地推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仓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能依稀地看清一些周围的东西。

男孩一步步地走进了仓库的最深处,在最后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发现了自己的玩具。男孩轻轻地走到自己的玩具前,蹲坐了下来,但是并没有着急的伸手去抓住玩具。

似乎是在害怕玩具又会逃跑一样,男孩盯着玩具一动也不动。忽然,男孩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他抬起手去擦,但是很快就发现,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的泪水。

他哭咽着抱起了玩具,抱得很紧、很紧……

哭完后,男孩抱着玩具躺在了地上。男孩感觉心里面暖呼呼的,尽管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男孩闭上眼睛睡着了,鼻子里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

熟睡中的男孩听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朦胧中睁开眼睛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男孩的眼帘中。还没等男孩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就抱起了他,让男孩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

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走出了一座公园,他们有说有笑地一路走向了前方不远处的游乐园。男孩终于回过神来,他扭头一看,妈妈温柔地笑着、抚摸着他的脑袋;再扭头看向另一边,爸爸也伸着手在他的头上抚摸着。

男孩丝毫没有察觉到玩具不在了。但是他察觉到了,心里面那股暖暖的感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