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落幕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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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野人

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的灯兀自亮着。窗外的光线很昏暗,不知道是黎明还是黄昏。浩子蜷着身子又歇息了一会儿,仍没有完全清醒,支离破碎的梦在脑海中不断地切换,好似幻灯片一样。也许这些都不是梦,不过是一些胡思乱想,只是浩子的神志太不清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浩子用手指测了测额头,感到指尖一阵滚烫,他又用手指碰了碰嘴唇,又感到嘴唇间一阵冰凉。

浩子想,自己可能是发烧了,或许很严重,但他真的很迷恋脑海中奔跑的那些记忆,不想被打断。浩子又蜷了蜷身子,继续畅想。

如果不是踢掉了刘莺莺寄过来的盒子,浩子是不会起身的,他听到“哗啦”一阵脆响,惊厥着睁开眼睛,看到卡带与书本散落了一地。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浩子并不会在意,但他不想让流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浩子下了床,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装进盒子,重新整理好。浩子注视着盒子中的卡带,萌生出一个想法,他找来手机,网购了一款随身听。因为流年说过,自己陪她听过最美妙的音乐。浩子只是想再陪她听一次。

春节前后,快递都瘫痪了。浩子想要等到他的随身听并没那么容易。浩子把装进箱子里的床褥重新拿出来铺好,冲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几粒感冒药,便钻进被子里,睡着了。一觉醒来,浩子只感觉睡得昏天暗地,被子和枕头都已湿透,额头上的温度却退下了。浩子感觉又渴又饿,便穿好了衣服,出门觅食。

那一年,浩子听了一个春天的王菲。也是那一年,浩子将要三十岁了,他已不再拥有青春,却还怀揣着青春的迷茫。浩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已经很久没剪,胡子也很久没剃,好似一个野人。

浩子拿起出手机,想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却一时不知道该拨通哪一个号码,似乎所有人都已离开了。浩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发出了一封短息。胡潇筱,是另一个浩子肯毫无戒备地吐露心声的人,虽然是很久之前,虽然很久不见。胡潇筱离开何冠文的时候,曾询问过浩子,她该怎么办。而这一次,怀着同样心境,问同样问题的人,却变成了浩子,“筱,我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浩子的微信响起了一声提示,他打开微信,看到一个新的好友申请,是筱。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筱说。

浩子听过这首歌,也很喜欢,但他并不认为此刻的自己能从这首歌曲中获取任何启示。

“很不错的歌。”浩子机械地移动着手指,打出了回信。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筱又发来了同样的内容。

浩子不明白胡潇筱想要强调什么,直到看到句子中的叹号,才突然醒悟,难道说,她真的在人民广场,真的在吃着炸鸡?!

“我能去找你吗?”浩子尝试着证实自己的猜测。

胡潇筱发送过来了一个位置分享,居然真的是在人民广场附近的一家小店。浩子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犹豫了。

“我过去可能要很久。”浩子不确信胡潇筱是否一直有空闲。

“我会等你!”筱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时间。

浩子冲了个澡,剃掉了胡子,修剪掉指甲,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蓬松的头发。去理发店肯定会耗费很长的时间。浩子不想让胡潇筱久等,只好顶着鸡窝头出了门。

浩子走进那家咖啡店时,并没有立刻找到胡潇筱,是她放肆的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浩子走到胡潇筱的座位近前,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鸡窝头,“很久没有剪头发了。”

“我倒是很喜欢,让人感觉你一点儿都没变。”胡潇筱笑够了,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吧,你喝点儿什么?”

胡潇筱向吧台招了招手,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浩子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单,随意点了一杯咖啡。

“你还好吗?”浩子问。

“还不错。”浩子拿起桌子上的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浩子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打量了起来。咖啡店大致可以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整齐、紧凑的桌椅,应该是为了适应快节奏人群的需求,有服务生不停地穿梭于吧台与顾客之间。另一个区域则不规则地摆放了几张考究的桌子,桌子之间填充了很多遮蔽的装饰,也许是为了营造私人的氛围。后一区域的入口处竖立VIP的醒目标识。胡潇晓与浩子的座位便位于VIP区,一个靠窗的位置。浩子环视了一眼所在的VIP区,只有不一半的位子有人落座。

浩子脱下了卡其色风衣,放在了身边的空位上。座位是麻布面料的沙发,质地柔软却不会有塌陷的感觉,座面和背椅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使坐姿更加舒适。

胡潇筱的面前摆放了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鼠标的旁边放着几个空盘,应该是她之前吃过的餐点。胡潇晓没有化妆,体态略显丰腴,她穿着浅色卡通图案的毛衣,稍显宽松。胡潇晓的头发盘了起来,几缕刘海从发髻中逃脱了,垂在额前,更增添了几分大女孩的风韵。浩子盯着胡潇筱出神,虽然感觉到一些变化,却又想不出是什么。

“嗯...嗯...”胡潇筱打断了浩子的思绪,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我结婚啦!”

胡潇筱绯红着脸颊,低下头,抚了抚微微隆起的毛衣。浩子恍然大悟,原来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