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那些年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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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缘分,如花绽放

1

女孩一头垂腰的长发,消瘦的脸,细长的睫毛,深邃的眼,唇角泛出轻淡的笑,坐在操场篮球架下温暖的阳光里,凝望着蔚蓝天空中来往穿梭的飞机。飞机的呼啸中,女孩成为一尊雕像,任丝缕暖风与圈圈散开的光晕温柔地扑在稚嫩的脸上。

女孩叫罗小静。外文系的才女。独来独往,不与人言。而她若有所思凝望天空的姿势,已成为学校的一道风景。每次我的眼光装做不经意接触她,心都要陷入隐隐的痛。想起与她初遇,她穿着纤尘不染的素白裙子,长发随风摆动,孤单地坐在校园的操场上,清纯的眼眸盛满了泪水。

2

罗小静站在马路对面,隔着喧嚣的汽笛与拥挤的人群,不断向我喊着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看到她打着手势,一手指向旁边的茶店,一手招呼我过去。那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前有高大粗壮的榕树,浓密的绿荫中传来一声又一声蝉鸣。

罗小静并不认识我。她居然约我去茶店?

巨大的喜悦袭击了心脏,我迅疾地穿过密集的人群,奔到她身旁,不曾想却莽撞地碰翻了路边的凉茶小摊,硕大的一把阳伞就要倒塌,吓得骨瘦如柴的摊主慌乱从竹椅上跳起来。我急忙用双手去扶伞柄,同时看到罗小静抿着樱桃红的小嘴微笑,一股莫名的冲动,我毫不犹豫地松开伞柄拉起她的手,奔跑到人群中,不理会身后传来了叮叮铛铛阳伞砸在乱七八糟物事上的声音,与骨瘦如柴的摊主咒骂声。

我们急喘着气停下来,罗小静调皮地一耸肩,朱唇轻启“你撞了人家还逃?”

听着小静悦耳的声音,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挺着发红的脸,恋恋不舍地放下她的手,无言以对。

“贺轩童我想请你帮个忙?”罗小静有些脸红地开口。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贺轩童?”幸福潮水一般涌来,原来她知道有一个男生叫贺轩童

“电子系的高材生,喜欢动漫,钢琴,写作,学校哪个同学不认识你啊!好奇怪你一个理科生怎么文学造诣那么高呐?”

在罗小静极为认真的审视下,我又一次无言以对,正因为她是全校公认的才女,我才努力让自己成为才子啊!

“要我帮你什么?”

“做我的男朋友!”

“什么?”我又一次感受到火星撞击地球的力量!

“不过是假的哦!不然……”

哦,我明白了!

“好!我保护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一天!”

3

小静一如当初的文静与忧郁。当然,偶而她也调皮野蛮,还会充满邪恶的笑。

每次我们打赌洗衣服,她总是赖皮加不讲理,只要她输了,就得重来,一直到我输为止。又或是我们玩扑克,她总想法设法赢我,并且在我的手心画上一只恐怖的小乌龟。

“喂,拜托,我是你的男朋友哎!你给我画小乌龟?”

小静一脸无辜,嘻嘻一笑,伶牙俐齿“喂,拜托,你只是假冒哦!”

和小静在一起的日子我无比快乐!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她的假冒男朋友。在她人数不多的生日宴会上,顺应他人要求,我轻轻拥吻了她。看着只在这一刻在我怀中幸福的小静,我虔诚地许愿:愿她一生一世都快乐!

一天晚上,小静约我到校外喝酒,她说庆祝她爱的人生日,那个人却不在她身边。小静喝了很多酒,醉眼朦胧,泪流满面,还碰翻了雕刻着粉红玫瑰花的餐桌,顿时,砰砰砰砰,许多酒瓶碎在地上,空气中大肆弥漫着刺鼻的酒味,冒着白色沫子的酒水顺着桌子一绺一绺淌下来,淌在小静的长发上、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我平生第一次点了烟,烟雾与酒气缠绕在一起,小静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可怜兮兮地问我“你会回来吗?”之后,她的眼神内焕放出汹涌的火光。

我的脑袋发昏,眼神混浊,我深深地凝望她,感觉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疼惜,感觉自己的心那么火热那么爱她,爱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片指甲。

小静忽然过来吻我,她的唇冰凉,手指冰冷,可是她的吻那么富有激情,紧紧地缠着我的唇,忽然,她“哇——”吐了我满嘴、满脸。

第二天,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小静继续忧郁继续无辜,继续单纯继续欢笑。我们都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陪她去剪头发,说好只剪额前的刘海,结果一到理发店,小静冷冰冰地告诉理发师:剪到短得不能再短,手艺精湛的理发师只是向她确定了一下就准备开始剪。那一刻,不只为什么,我说:可以不剪吗,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小静看了我一眼,我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泪水,但是她还是剪了。回到家后,我狠狠地拧开水龙头,疯狂地一遍遍冲洗自己,我明白,小静的内心,我走不进去,她也极力阻止。

我陪短头发的小静去机场,回来的路上,一只黑色的流浪狗跑来,全身脏乱不堪,皮包着骨头,碎碎杂杂的毛一绺一绺僵硬地覆盖在躯体上,可怜兮兮的目光。小静善心大发,将这小可怜紧紧抱在怀里,给它起了好听的名字球球。从始,球球替代了我,成为小静的影子。小静有什么话就对球球说,完全忽略了我。我常常安静地坐在小静家的沙发上,选好角度,一心一意地看着小静抱着球球喃喃自语。

球球从一只流浪狗成功晋升为小静的最爱,恶劣习性就暴露出来,胆子也越来越大。小静家的沙发,橱柜,鞋架,被它啃咬的伤痕累累;它还到处和别人家的猫猫狗狗掐架。每次看到小静一脸溺爱、笑看着球球,我就羡慕嫉妒恨,真想一把抓起球球丢到门外,然而我知道,小静和我都是缺少朋友的人,在小静的生命里,球球不是一只流浪狗,是她最好的朋友。

球球终于闯祸了。小静熬了许多心血的论文被球球当成了午餐。看着被撕成一条一条写满字的白色宣纸在球球嘴里惨不忍睹,小静露出愤怒的神色,第一次对球球抬起手掌。我看到球球眼内的惊惧,盛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像极了和我初相识的小静。

球球第一次跳入我怀中。小静轻轻地放下手掌,球球不知道,小静是不会对它发火的,那样小静就不是小静了。

我将球球送到小静怀里,小静温柔地抱着它,理顺它凌乱的毛,两行清泪顺着小静的眼角流下,滴到球球的眼角,球球的眼里流下泪水。这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小静的孤寂!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后来我开始玩DOTA,一个当时很流行的竞技游戏。我发现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后来我参加了很多电子竞技的比赛,甚至在WCG上拿到了非职业战队全国4强。也许是因为球球的出现,小静留给我的时间太多了吧!

4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每次看到小静,我的脑海就会浮起这句诗。

也许缘分就如花开,锦簇时分不知珍惜,凋谢了,再难追回。正如我们都很年轻,年轻到一眼来不及便失去与青春的所有联系。

第二年,小静爱的人依旧不在小静身边。我看到小静穿一件淡蓝色、菱形扣子、对襟羊绒毛小衫,两朵盛放的百合刺绣在胸前;深蓝色牛仔裤,黑白相间的宽大皮带;猛然发觉,相比去年,小静瘦削许多,神情也更加忧伤,就连那略长一些的短发,也让人无比酸楚。

两天后,我带着小静、带着球球,一路辗转,从沈阳到北京,从北京到西藏,看宽广辽阔的草原上碧空如洗,看朵朵白云飘荡、一群又一群牛羊欢快地跑过山坡……小静的脸上一遍遍吹过旷野的风。

小静曾经对我说过:她想去西藏!

西藏第三天,球球病了,小静整日整夜跪在琉璃般纯净的苍空下祈祷。我在悲伤之余渴望变成球球,渴望静静地被她抱在怀中倾听她内心深处最真的声音。

球球还是离开了我们,永远留在了西藏。我和小静从西藏返回沈阳时,漫天的槐花,如雪如絮,风吹起来,洁白的花瓣飘飘摇摇,跟随浪潮般的香气,一阵一阵,向更远的地方袭去。看着那些槐花,我开始想念球球。也许世事本就这样,非要等到失去时,才体会它的美好与珍贵。我感激球球曾给予小静一种知已般的幸福与甜蜜。

5

“只是很想很想谈一场恋爱,很想很想关心一个人,到最后仍是自己点燃、自己观看的一场烟花。”

小静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我。其实,这句话应该是我对小静说。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她爱的那个人依旧在她心里。

傻傻的,我去买了最绚烂的烟花,午夜时分,嗖嗖几下燃烧了自己的爱情,天空变了又变颜色,我的心掏空再掏空,想着秋天即将来临,也许我也应该出去走走。

十月来临,十一月来临,整条街整条街铺满落叶,再渐渐被冰雪掩盖。记忆也这样被迫摧残。我开始失眠,从午夜到凌晨,然后,我有了第二任女朋友。她是外文系的系花,小静原来唯一的闺蜜,她喜欢我的作品,也陪我一起玩DOTA,也许这本身也是一种缘分。小静没有给我任何伤害,我却已伤痛到要另一个人来替代她。

第三年,七月,流火铄金,大四的学生们每天都在炎热中拥抱、告别,整座校园充满离别的感伤,18号下午,我在一片呜咽中路过传达室,看到窗口摆着一封信,收信人罗小静。我拿起信笺,看到寄信地址是西班牙,这一刻,我想起她坐在操场篮球架下温暖的阳光里,凝望天空的姿势,那么美、那么安静、那么忧伤。眼中又见她恬静的微笑……我的心暖暖的,快乐仿佛春天的嫩草,一瞬间在心底滋生,发芽,疯长。

小静,你在哪里呢?你终于等到了绽放!你知道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