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醉翁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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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背后挨枪

当头士兵一顿的讽刺挖苦,句句都刺到了林建辉心窝上。顾县一战,还真不能把错算他头上。他挂名是顾县保安团团长,但那也只是他舅舅运作的结果,有实职却无实权。他在顾县保安团,能指挥得动也就是他舅舅自己出人出枪建立起来的那两个警备连。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副团长田富贵。

他和田富贵一直有矛盾。一个是正规军校出身,靠着舅舅的关系空降过来。一个是本地势力,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的。两人关系能处得好,那才有鬼了。要说这林建辉还是相当有一套的。到任之后,又是剿匪,又是出兵协助友军防御的。大仗没有,漂亮的小仗还真打了两三场。

这次鬼子兵临顾县,林建辉可是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不但向舅舅主动请缨,而且带着两个警备连,亲自到顾县东南的土围山构筑工事,和顾县成犄角之势。后来鬼子来了,因为他的牵制,开始进攻还真是相当不顺。警备连的武器虽不如鬼子,却好在占据了地利,鬼子强攻不太容易,又怕城里守军出来救援,颇有些进退失据。

可没想到这一切最后只变成了田富贵和鬼子讨价还价的筹码。等两边一谈妥,立刻合兵一处,反过来打他。此时的林建辉兵员和弹药都有相当的消耗,加上从山上已经看到县城已经改旗易帜,人心浮动,没杠两下就溃散了。亏得他的副官林其龙见机得快,一看形势不妙,带着他抽身就跑。两人顺着山崖上一条少有人知的险峻小道,逃出了包围圈。随后两人顺着山脉一路逃命,走了两三天,才下了得山来,于是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当头士兵的话,触到了林建辉的痛处,羞恼之下,他双眼血红,面容狰狞,上前一把拽住了那士兵的衣领:“小子,有胆你再说一遍!”

林建辉这模样还真是相当骇人,当头士兵也被吓了一跳,挣了两下,愣是没能挣脱出来:“你,你,你要做什么?你,你,这是杜城,不是你家顾县……”

当头士兵心里颤抖,表面却还在强撑。林建辉气越发不打一处来了,伸手从怀里拔出勃郎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顶着当头士兵的头:“说啊,再给老子哼两句,赌一下看老子敢不敢开枪!”

当头士兵这时总算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这林建辉看来已经被气疯了,说不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林建辉虽说顾县一役战败,只身逃回,毕竟还有些背景,要真惹急了他,一枪把他杀,不见得会怎么样。现任七十四军副军长张灵甫,当年杀妻一事闹得多大,最后人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卒,死活又有谁会去管了?

当头士兵的后怕,后面跟着他的手下,自然都看了出来。这个混乱的世道,要没几分眼力劲,一个不好命都保不住。他们都慌了手脚,也不敢上前帮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好了。

局面就这么僵在了那里,两边准备过卡的百姓,看到这情形也都躲得远远的,免得遭到鱼池之殃。众人正不知该怎么办了,林建辉身后的林其龙走上前了两步,附耳和他说道:“辉哥,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还是别把事情闹大的好。咱们这是虎落平阳了,犯不着和那些阿猫阿狗的计较。日后等咱们缓过气来,再慢慢和他们算账不迟。到时弄死他这种货色,还不和辗死只蚂蚁一样。”

林其龙的话不轻不重,却让林建辉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确实,现在冲动只会坏事。他火气慢慢下了些,随后一把拽过当头士兵手上的军官证,放开他的衣领,铁青着脸,一甩手向杜城城里迈着大步就走。林其龙见状急忙跟了上去。那些守哨的士兵这时都学乖了,谁也不敢再上前阻拦。那当头的士兵,咳嗽了一会,定下神,盯着看时,两人已经走得远了。他狠狠啐了一口痰,扬声骂道:“威风什么,有本事和鬼子掐去啊,别个像条丧家狗似的,到处逃命!”

当头士兵骂得声音不大,林建辉和林其龙走得又远些了,所以也没再回过头和他算账。当然就算听清了,林建辉估计也会只当听不见。他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眼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进城之后,林建辉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饭馆好好吃了一顿。之后,林建辉打算去见杜城的保安司令海天理。不过,要身上这副行头就去见这人,肯定是不行的。他有些后悔不该把军装给藏起来了。思来想去,也只能暂时到故衣铺子里淘两身过得去的将就穿了。钱不是太大的问题,他的钱一直是林其龙帮忙管着的,临出城接敌前,全让林其龙换成了银元,一直带在身边。在这乱世,法币什么的不好说,银元可是硬货,谁都会认。有这钱,他大可以到服装店或者裁缝铺,置办两身比较排场的行头。问题是那怎么都还得等三四天,他没这耐性了。

换好衣服之后,林建辉要了一辆黄包车,林其龙跟在后面跑,转过几条街道,来到了杜城保安司令部。这里之前林建辉曾来过一次,和他们的司令海天理也打过一次照面。交情是谈不上了,但还是走得这一趟,毕竟他是最近的友邻部队,顾县一役的情况也得通过他,快速向上锋报告。

守卫杜城保安司令部的士兵,比城门口那些明显高识相很多,拿着林建辉的名刺一路小路的就进去了。林建辉也很识趣,没再摆什么架子,只是有些烦闷的在司令部门外踱来踱去。但那报信的士兵进去了好一会,却一直不见回来。时间一长,林建辉可就有一点不耐了,他扯了衣服的领口,正准备稍微发作一下。

虽知这时却听司令部里面传出一个很爽朗的声音:“这不是建辉老弟吗?我这些天正担心你的安危,看来你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竟然在鬼子的包围下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