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呜咽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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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还没有动静

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即便他还有呼吸,但心已经不再了!

当里屋一声闷响,韩少宁的心沉了下去,就像沉到了北冰洋底!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全身瘫痪的人,竟然发出了声响!

韩少宁飞奔里屋。

一丝不挂的陈永贵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但他十指拳曲,双眼龇裂,可见死不瞑目!

陈永贵死了!摔死了!他用尽平生最后一丝的力气,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下!与其说他是摔死,不如说是气死!

里屋传出撕心裂肺的喊声,“三哥!三哥!”。

客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三嫂,三哥走了!”韩少宁从屋子缓慢走了出来,失魂落魄的说道。

“早就该归位,活着也是受罪!”小丽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竟然从茶几上抽出了一颗香烟,淡淡说道。

刘胖子迅速从衣兜掏出打火机,三步并成两步,来到小丽近前,猫腰献殷勤,点燃香烟后,又垂首站到三丈外!

“人心都是肉长的?可他们两个不是,连畜生都不是,毫无血性,这对狗男女简直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韩少宁怒目而视,心里暗骂。

“人死不能复生。三哥活着时候,受了不少罪,死后理应舒舒服,风光大葬,三嫂,你说呢?”韩少宁强忍心头怒火,平心静气的和小丽商量。

“是啊!三哥为人一向不错,对朋友更是没的说,现在,人走了,是应当好好送送。”刘胖子内心有愧,赶忙添柴加火。

“虽然我们是两口子,但说句心里话,我伺候他,够够的了!不是他上辈子积了德,就是我上辈子欠他的!现在,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你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是应该把丧事办的隆重一些,可谁出钱啊?这个早不死的,治病白花了二十多万,把我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小丽就像一个泼妇,说到最后,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刘胖子想上前安慰两句,可双腿就是挪不动步,即便走到跟前,也不知说点啥好。

“嫂子!这个你不用担心,三哥对我有恩,所有开销,都我出!”韩少宁义不容辞的说道。

小丽霍然站起,快步走到刘胖子面前,拽着他的耳朵,冷冷说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同样是哥们,差距咋这大!何况你比他还先认识陈永贵,没事谈兄论弟,整天吆五喝六,一遇到事,脖子就往裤裆里扎啊!”

“我本来也想说着,只不过少宁兄弟嘴快点罢了!”刘胖子舔着脸说道。

“既然如此,所有丧事开销就交给你吧!”小丽乐呵呵说道。

刘胖子弄了个烧鸡大窝脖,“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家岭头号有钱人陈永贵死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村。

小丽很快请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老陈,本村的陈姓长辈,很有威望;一个是头戴前进帽,耳朵上挂眼镜,文化人,是红白两道司仪。

当韩少宁又看到这两个人时,心头不禁一颤!

他又回想起了两个人的对话,那是多年前在班车上发生的事。

“都是金矿惹的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是他最记忆犹新的两句话!但这两句话他却始终没有弄明白!

望着盖在陈永贵身上的白布,他陷入了沉思。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呜呜的哭声,那是一个大男孩的声音。

陈永贵的儿子从姥家接回来了。

自从陈永贵瘫痪以后,周末的时候,小丽就让儿子到姥家住了。

血浓于水!

孩子跪在陈永贵身旁,双眼通红,眼泪汩汩而流,韩少宁内心就像让人剜掉了一块。

韩少宁心想,多么可怜的孩子啊!同时,他惊异的发现,孩子的眼光不时就落在刘胖子的身上,那眼光,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一刀就能把人刺穿!

他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多想,交了一千块礼钱,便挤出了人群,等到家时,已是午后。

回来的路上,他的心情十分沉重!心头就像压了五百斤的大石头!

当他把车子开进车库时,唐晓燕正站在晾食台上,满脸微笑。

此刻,他才猛然想起,上午答应媳妇回家吃中午饭。

“回来了。”唐晓燕十分亲热的打招呼,似乎毫不介意。

韩少宁强颜欢笑,微微点头。

“还没有吃饭吧!饭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唐晓燕刚刚转身,韩少宁猛然伸出双手,就像一把铁钳,从背后牢牢把她抱住。

他就像一个跌落在海中的水手,终于抓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

“同样是女人,简直是天壤之别!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媳妇,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韩少宁颇受感动,内心暗道。

“放手啊!大白天让人看到,太不像话了!”唐晓燕粉面通红,嗲声嗲气的说道。

“我不管!”韩少宁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将脸紧紧贴在唐晓燕的后背。

“别闹了!你不想吃就算了,但我肚子咕噜叫个不停,没完没了的抗议呢!”唐晓燕笑道。

韩少宁脸蛋发烫,终于放开了手。

红烧肉回锅以后,更加烂糊,更加入味;芹菜黄豆粒炒肉和韭菜炒鸡蛋都是下酒下饭的好菜;西红柿豆皮汤不仅营养丰富,而且顺气爽口。

有伤心事的人,就算山珍海味放到他的眼前,他吃着也不香!

往常,这些都是韩少宁的最爱,除了半斤二锅头,还得三大碗白米饭!可是今个,韩少宁低着头,吃了一小碗,而且,看起来还是强咽到嘴里!

他不是不饿,但确实吃不下!

男人不说,女人也没有问。

韩少宁四脚朝天躺在炕上,双眼呆滞;唐晓燕默默抄桌子,收拾碗筷。

过了好一会儿,唐晓燕终于忙完了家务,坐在炕沿,深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三哥走了!”韩少宁一骨碌爬起身来,抓着媳妇的手,非常沮丧的说道。

“是吗?”唐晓燕眉头微皱,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

“三哥是个大好人,如果没有遇到他,恐怕我这一辈子只能当个地地道道的乡巴佬,但好人咋就没有好报呢!像他那样的大善人,竟然会得了全身瘫痪,活活被气死!难道真是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子孙全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韩少宁两眼模糊,沉声哭道。

“三哥早登极乐,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而有些人活着,也未必就一定幸福!”唐晓燕悠悠望着窗外,似乎答非所问。

韩少宁止住悲声,闭上双眼,长长吸吐了一口气,似乎不想再言语。

足足有半个月,韩少宁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逝者安息,而活着的人还总得呼吸。

一天中午,二狗子连门都没有敲,径直跑进了里屋。

“少宁,发现富矿了!”二狗子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矿线如何?”韩少宁立刻来了精神,起身问道。

“就目前探测结果来看,前景十分乐观!”二狗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喜悦。

“带我去看看!”韩少宁顾不得吃饭,就奔跑到了矿山。

人逢喜事精神爽。

韩少宁看着一辆辆装满了矿山的大卡车,腰板马上硬直了许多,脸上也绽放着久违的笑容。

他从刘胖子那里搞到了十万块高利贷钱,全部投入到了矿山中,可以算是孤注一掷。如果矿山不能大规模开采,那就意味着要背一大箩筐的饥荒,保证让他直不起腰来!

现在,他不用发愁了,因为希望已经变成了现实!他似乎又看到刘胖子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就像一条垂涎三尺的哈巴狗!

然而,这次好景不长,也就是一个礼拜的功夫,矿线忽然变得越来越窄,开采起来十分费力。

虽然就这么几天,韩少宁还是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连本带利还刘胖子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是否有必要继续开采下去,韩少宁和二狗子争论了三天三夜。最后,二狗子还是屈从了韩少宁的意见,继续打眼,加宽开挖,结果,他们两个谁也没有猜对,矿线似乎在有意捉弄人,时而变宽,时而变窄。总而言之,收益低于成本,但韩少宁仍不死心。

地上竖井到处都是,越挖越多;地下巷道错综复杂,越挖越空。

就这样,不饱不饿,又过了半个月,韩少宁的心情就像老天爷一样,晴两天,阴三天。

有一天周五晚上,他躺在家里炕上,看着化妆镜前梳头发的媳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两眼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一瞬不瞬的钉在唐晓燕的小腹上。

“都一个多月了,一丁点变化也没有!难道又没有怀上?”韩少宁眉头情不自禁的拧成了褶皱。

唐晓燕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十分平淡,但眼神若有所思。

“亲爱的,我想问你点事。”韩少宁强打精神问道。

“是不是怀孕的事?”唐晓燕面无表情,淡淡回道。

韩少宁没有说话,表示默认,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冷到了冰点!

“来事好几天了!”唐晓燕闭着眼说道。

唐晓燕语声不大不小,但足以洞穿韩少宁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