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呜咽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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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天的警告

在老子面前,儿子天生就有畏惧之心,不管儿子到了多大岁数,或者当了多大的官,诚然,不孝之子另当别论!

韩少宁虽不是官,但也是村长,也是乡人大代表,也是十里八村红得发紫的风云人物,而韩瑞丰只懂得土里刨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但韩少宁对韩瑞丰打心底发怵!因为他是老爸一把屎一泡尿拉扯长大的!

“爸,你咋知道的?难道你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韩少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长千里?顺风耳?我哪有那本事!长那歪意都是怪物!实话跟你们说,我肚子不好受,早上起来去茅房,碰巧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韩瑞丰低头喝酒轻声说道。

“爸,你能不能不问这个?”韩少宁实在不想说下去。

韩瑞丰看了一眼儿子韩少宁,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对儿媳妇说道:“晓燕,少宁不愿意说,你替他说!”

唐晓燕瞅瞅丈夫,又瞅瞅公公,真不知如何是好。

韩少宁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更显得通红!

“算了!既然你们俩都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我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们都成家立业了,我还瞎操啥心!”韩瑞丰眼圈泛红,眼珠乱转,自斟自饮,一饮而尽。

韩少宁也跟着干了一盅,然后慢慢说道:“爸,你也知道,我和小燕结婚都两年了,但一直没有怀孕,不用我说,你也跟着着急。起初,我也没太当回事,但后来想要小孩时,晓燕却怎么也怀不上,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一直怀疑是晓燕出了问题,时至今日,到医院检查以后,我才明白,是我身体有毛病。”

韩瑞丰手里端着酒盅吗,静静的听着,一声不吭。

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砂锅子不打一辈子不漏!韩少宁把难言之隐说出嘴之后,心里顿时感觉无限敞亮。

唐晓燕眼神犹如春水,无限温柔,充满了鼓舞和赞许。

“严重吗?”韩瑞丰微挑双眉,十分关切。

“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好调理身体,怀孕是不成问题的!”韩少宁抬头说道,“爸,把你今个有啥高兴的事,也给我们讲讲。”

韩瑞丰长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其实也没啥,只不过,今个,我在大街上遇到一个瞎子,是算命的,替你们两口子算了一卦……”

唐晓燕是文化人,是无神论者,对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没有啥好感,一直认为就是骗人骗钱的,因此,心里有些不痛快,但看着公公兴高采烈的模样,又不忍心打断。

“咋样?”韩少宁看起来非常紧张。他现在十分信命!自从在矿山发财之后,客厅里就安放着红脸关公,不管晴天还是下雨,总是晨昏三叩首,早晚三炷香!他坚信,发家致富,除了自己的劳作,就是神灵的庇佑。

“今上午,我看到瞎子的时候,他正给吴秀算呢,说他三十以后才娶媳妇,但很会养活,生了一儿一女,女儿找了个好婆家,儿子也跟着沾了光,都不是靠种地谋生,但媳妇没福享受,年轻不大就跑到了地底下,可他命犯桃花,肯定又续了一房;又给二狗子他妈算了一卦,都特别的准,所以我也就凑了个热闹……”韩瑞丰边说边喝。

韩少宁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皱着眉头问道:“爸,结果到底咋样,你能不能捞干的说。”

“嗯!瞎子说了,你们两口子珠联璧合,情义无价,只不过,暂时遇到了点小麻烦,可能会影响夫妻感情,但事在人为,只要夫妻恩爱,障碍很快就会被扫除,幸福马上就会降临。”韩瑞丰脸上绽放着笑容,一口气又干了一盅。

韩少宁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也陪了一盅。

“爸,我今个出了一天门,有点累了,先回去歇着了。”唐晓燕起身说道。

她发觉今晚公公特别想喝酒,而且很有心事,当着自己的面,似乎还有一些话不愿意讲出来。

韩瑞丰微微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你先回去吧!我再陪爸喝两盅!”韩少宁笑着说道。

屋内,只剩下爷俩。很静很静,甚至,酒倒在酒盅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爸,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韩少宁把酒瓶放在桌上,抬头直视韩瑞丰。

他不是瞎子,何况又比谁都聪明,老爸的一举一动很难瞒过他的眼睛。

“你娘死得早,我一手把你们哥三拉扯大,过去日子要多困难有多困难,要多艰苦有多艰苦,但过去毕竟过去了,况且现在,你们哥三混的也不错,我不指望你们给我养老送终,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哥三都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你大哥憨厚老实,出格的事不会做,有若水当家,我是最放心的;你兄弟是个文化人,也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让我操心;如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韩瑞丰昏暗的眼珠突然又明亮了起来。

韩少宁右手不停摩挲着酒盅,无可奈何的笑道:“爸,你喝多了吧!我现在不仅是村长,又是代表,人人羡慕,过的不是挺好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三秃子死了,表面看起来是酒后摔死的,实际上是矿山管理出现了纰漏!”韩瑞丰的眼睛犹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了韩少宁的心窝。

韩少宁的俊脸霎时绯红了起来。

“在他死后,我连着做了好几晚上的恶梦,总是梦到他惨不忍睹血淋淋要账的模样。说句大实话,若是没有矿山,没有你,咱们家可能还矮人一等,还被人瞧不起,但是,矿山这东西,开采好了,那是一本万利,若摊上安全事故,也会倾家荡产!有些心里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收手吧!少宁!矿山不是啥好买卖,我总觉得三秃子的死,就是上天给我们的警告!”韩瑞丰两眼睁得大大的,十分吓人。

由于酒精作怪,韩少宁刚才浑身发热,然而韩瑞丰一席话,吓得他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顿感四肢冰冷。

“爸,那不过是梦,俗话说,梦由心生,你别自个吓自个了!”韩少宁强装镇定说道。

其实,韩瑞丰梦到的情景,他也梦到过!

“开采矿山,死人并不稀奇,的确,下井摔死也不过是偶然,或者个例,但是,要赶上山体塌方,一个也跑不了,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韩瑞丰黯然说道。

“爸,你可别吓我!没影没边的事,你可不要乱说!”韩少宁眼珠外凸,惶恐不安。

“我也是听你爷爷说的,日本鬼子侵华的时候,就在咱们这一带,开采金矿,开始的时候,大车小车源源不断的将矿山外运,后来,矿山被掏空了,小日本还不罢休,还到处打眼乱挖,突然有一青天白日,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响,整个山体都陷了下去……”韩瑞丰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韩少宁默不作声,似乎在想象着巨响过后的场景。

“你看现在山上,到处都是窟窿眼,表皮的草木植被也没有了,保不准哪一天,一场暴雨袭来,山洪暴发,就有可能……话说回来,现在矿山买卖也不好做!我听二狗子说,卖出矿石的钱也就够工人的开支,啥也也捞不下,倒不如趁早收摊!咱家有吃有喝,手头还有些积蓄,做点小本买卖,不是挺好吗?比如,重****的老本行,卖馄饨烧饼,省得整日整夜提心吊胆!”韩瑞丰举起了酒盅,敬儿子。

韩少宁目不转睛的盯了好一会儿酒盅,终于慢慢端起,十分严肃的说道:“爸,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知道,你所做所说,都是为了我们好,但矿山干与不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再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韩瑞丰还想多说两句,韩少宁突然张嘴说道:“爸,我也有个事,想跟你啦啦。”

“说吧!”韩瑞丰知道儿子上了心,多劝无益,何况确实得让儿子好好想想。

“听说咱村解决了好几个老光棍,都是南方偏远山村来的姑娘,长相先放在一边,都特别能干,还很贤惠,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韩少宁有意无意问道。

韩瑞丰点头说道:“嗯!有这么回事!别人我不太了解,我倒是挺清楚吴秀的!他花了三千块钱,给震生找了个后妈,不过不是姑娘,跟吴秀岁数差不多,说起话来特别快,一句也听不懂,听说是被丈夫打出家的……”

老韩一个人自言自语,介绍了不少,突然看到儿子脸上带笑,十分警觉的问道:“少宁,你问这个干嘛?”

“爸,说真的!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们哥三拉扯成人,又当爹,又当妈,实在不容易。如今,我们哥三都成家立业了,是不是你也该歇歇脚,享享福了?考虑考虑找个老伴,帮你做个便饭,捂热个被窝?就像吴秀叔找的新老婆那样,我看就挺好!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找介绍人去!”韩少宁双眼眯成一条缝隙说道。

“胡闹!”韩瑞丰大声训斥,但脸比熟透的苹果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