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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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阴晴圆缺

三人又住了几个月,充善的伤渐渐痊愈,风雪也渐渐停歇,四人计议到船上南行回家。三人行了数日便找到之前大船所在。这时候虽然大船依旧被冻在冰面上,但是温度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冷了。三人在船上住了一两个月,见冰层变薄冰面开裂,这才缓缓往南方驶去。

这一次充善已知这三人全无坏心,又是其救命恩人,便全心全意帮助他们三人回家。一路上又教得毛毛“牵星过洋术”,告诉他如何根据天上星斗方位辨别方向。只是此时风响十分难以捉摸,大船南行速度却不似之前北上时那么快了。

四人在大海中航行了数月,岸边树木郁郁葱葱。毛毛见岸边景色,心知又来到了女真人的地盘。这一日,大船来到一处,停靠在岸边,若寒和老坏上岸补给淡水河食物。毛毛忽然道:“充善大哥,离你家不远了吧。”

充善还道毛毛怀疑自己心怀不轨,忙道:“恩公,这虽距离我族不远,但在下绝无害你们之心,若是恩公不放心,我们远离岸边行船便是。”

毛毛道:“你从这里下船,应该知道怎么回去了吧?”

充善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毛毛道:“你带上一点食物淡水和必须的东西,便下船自行走回族里去吧。”

充善这才明白毛毛的意思,微微气恼道:“恩公,我充善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但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我说过要送你们三位回大明,便不会再起异心,恩公你这样试探于我,也将我瞧得忒低了。”

毛毛摇了摇头道:“我并非要试探你,我现在已经学会了观天象辨别方位,还要你送我们到大明去作甚?劳心劳力全无必要。我特意等他们二人走了才放你走,免得老坏不同意。”

充善听毛毛话语真诚,这才知道是真的要放他走。其实他心中早已想念族人、家人,但自己承诺过要将毛毛三人送回大明,必须信守。不想毛毛不念自己往昔作恶,才这里便要放他回去,心中愈发感激不已,道:“恩公宅心仁厚,充善便更不能不信守承诺。我必须先将三位恩公送回大明,再回建州卫。”

毛毛道:“你何须如此,我已知如何回大明,你送我们回去也不过多此一举而已。一来一回只怕要一年有余,而且路上艰难险阻难以预料。”充善被他说的怦然心动,尚自犹豫不决。毛毛又道:“现在上岸还来得及,若是等老坏他们回来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充善心知毛毛所说确是实情,若是自己真的送他们回到大明,到时候自己一个异乡人再要孤身回到此地,只怕艰险异常。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想到此处忙道:“既是如此,那充善便在这里惜别恩公了。”说着便要拜倒磕头。毛毛伸手轻轻一托,充善便拜不下去。

毛毛道:“我当你是朋友,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就算了吧。”

充善虎目含泪,道:“好,毛兄弟,你一辈子都是我充善的朋友,你以后若有时间,便来我这里看望一下兄弟,兄弟一定竭诚以待。”毛毛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充善下船离去。

一个时辰后,若寒和老坏先后上了船,毛毛也不言语,将船驶了出去。毛毛不说,老坏和若寒也未发觉。

到了第二天一早,老坏起来叫道:“你们谁看见老子的骰子没?”老坏见没人回应,又道:“充善,去把老子的骰子找来,没有就帮老子再雕一个。”还是没回应。老坏怒道:“充善你个龟儿子,敢跟老子装哑巴,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还是没人理他,便怒气冲冲的将各个房间找了一遍。老坏忽然叫道:“糟了糟了,充善那龟儿子不见了。”

若寒闻声走了过来,道:“充善跑了?”

毛毛淡淡道:“没跑,我昨天就把他放回去了。”若寒不解的看了看毛毛,见毛毛微微一笑浑不在意,便点了点头,走了开去。

老坏叫道:“毛毛你个小混蛋,怎么把那小子放跑了?”

毛毛道:“我已经知道航行方位了,还要留着他干嘛?”

老坏难以置信道:“这狗日野人害我们在海上多呆了两年,你就这么把他放了?”

毛毛道:“你把他杀了,这两年也回不来。”

老坏怒道:“你他妈这是放虎归山,看着吧,这小子回去了肯定是点齐兵马,过几天便来找你的晦气了。”

毛毛微笑着并不答话,老坏道:“你放他走也可以,但你奶奶的至少也要让我暴打他一顿再放他啊。仇人落在老子的手里,竟然完好无损的就给放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放?”

毛毛笑道:“你这么厉害,他能受得了你的暴打?你摸他一下他都受不了,过几天便要七窍流血脑浆迸裂而死。”

老坏捻须道:“话虽然没错,老子就是这么厉害。”又发脾气道:“但你就这么把他放了,老子朝谁撒气去?老子不爽,不爽。”又想起这一路,每次自己要将充善打一顿出气时,总是被毛毛阻止,如今一声不吭竟将那小子放走了,更是暴跳如雷,口中大叫道:“哇呀呀呀。”抓起手边的东西便乱丢乱砸,见毛毛毫不搭理,更是狂性大发,跳到空中扯坏一块船帆,又一掌往桅杆上拍去。毛毛见他要破坏船体,忙上前阻止,一招大悲掌中的“呜呼哀哉”将老坏的手掌格开。老坏见毛毛出手,兴奋叫道:“来得正好,老子好久就手痒的不行。”说着便要攻上前。

毛毛道:“慢来,我陪你玩玩可以,但这比试没有赌赛就不好玩。”

老坏停下手,不耐烦道:“什么赌赛?有什么好玩?”

毛毛道:“便是输了的人便要拿出筹码。”

老坏道:“你快点讲来,老子的拳头可不等人。”

毛毛道:“若是我输了,便去把充善抓回来,供你发落;若是你输了……”

老坏怒道:“胡说,老子怎么会输?”

毛毛道:“好吧,若是我赢了……这一路上你不准再发脾气,而我们,继续尊你为天下第一大坏蛋。”

老坏一听,似乎怎么样自己都没什么损失,便叫道:“便如你所说。”说完再不啰嗦,兴冲冲便攻了上来。

老坏一掌袭来,掌风雄劲如风雷破壁。毛毛也不甘示弱,让开老坏这一掌,回身也是一招“切肤之痛”,掌缘锋利如刀朝老坏切去。老坏心中一凛不敢托大,双手往上托举架开毛毛一掌,只觉毛毛掌力凛如斧钺,将脸庞两侧胡须挂的呼呼乱窜。尚来不及反击,却见毛毛又以一招膝撞踢将过来。老坏只得聚气于手往毛毛膝上推去,二人均往后倒飞,腾腾腾各自退后数步。

二人曾在出海之初交过手,每次都是老坏追得毛毛四处乱窜,最开始的时候还差点将毛毛打死。虽然毛毛一路成长迅速,但老坏一直未将他放在眼里。不料今日二人几招下来,老坏忽然觉得这小混蛋怎么如此难应付,数招之后他就该丢盔弃甲到处乱窜的,如今竟能与其正面对敌,与老坏刚了数掌都是面不改色,且其身法更是高于老坏不知道几筹了。毛毛本就功力日深,又兼学的若寒一族的无上轻功、魂掌、和内功心法,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老坏感觉被对手势如涛涌,捷如风雨的攻势压得透不过气来,忙使出一招“鹤鸣九皋”,跃到高处聚掌为环欲将毛毛压在下面。

正在此时,忽然见岸上尘头大起,一群人纵马狂奔,口中还在叫着什么。二人忙停下争斗,若寒也闻声来到船舷边,隐隐约约听得岸边之人叫着什么“哞哞大人、诺寒大人、老坏大人……”老坏一拍大腿,道:“跟你说什么来着?什么叫放虎归山?什么叫农夫与蛇?什么叫中山之狼?”

毛毛没好气道:“哪那么多典故?你想中状元吗?”

老坏道:“还有一句,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若寒道:“不然,他们没有敌意。”老坏闻言伸长脖子往岸上瞧去,只见那些人都未拿兵器,手中还举着罐子猎物,甚是恭敬。

老坏道:“你们两个小娃娃懂个啥?他们是诱骗我们上岸,然后再动手。”

毛毛道:“我们还是驶开,少生事端为妙。”

老坏怪眼一瞪,一把从毛毛手里夺过船舵,道:“老子怎么认识你这么个怂瓜。”说着将方向往岸边一打。

大船驶到离岸边数丈的时候,老坏便跳下船行至岸边。毛毛无奈,只得放下船锚,和若寒一起跟老坏到岸上。老坏走到那群人跟前,想到有架可打,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双手往腰间一插,叫道:“尽管上尽管上,不要心疼你坏爷爷身娇体贵。”毛毛若寒也在两旁严阵以待。

只见那群人纷纷滚鞍下马,为首之人拜倒在地,道:“拜见老坏大人,哞哞大人、诺寒大人。”

三人见此面面相觑,毛毛嘱咐老坏不得冲动,上前扶起那首领,道:“我们与诸位素不相识,诸位这是何意?”

那群人道:“我们奉充善族长之命,前来追赶三位大人的船,幸不辱命,今日终于追上来了。”说完面露喜色。

原来充善与族人会合之后,愈想愈是惭愧,便派人前来追赶三人的大船。那群人欲将三人邀请到女真族的营地,但三人担心有诈,便道不用。那首领献上酒食,老坏一见了酒便眉开眼笑拔不开腿,一个人喝了两罐便已告罄,意犹未尽道:“你们那营地还有酒没?”

那首领忙道:“这次出来的匆忙只带得两罐,营地那边只要坏英雄需要,每天泡在酒缸里洗澡都没问题。”

老坏一听,顿时哈喇子长流把脚面都打湿了,招呼毛毛和若寒道:“这感情好,人家热情似火,咱们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不是?同去同去。”毛毛和若寒无奈,只得跟着众人来到女真营地。刚到门口充善便迎了出来,拜倒在地。毛毛忙将充善扶起。

充善道:“三位恩公不但本领高强,而且侠义心肠。充善蒙二位相救,这次不在我这里住上数月,诸位就不要走。”

老坏对充善还是有几分记仇,嚷道:“谁要在你这住了?你这破破烂烂的,你们不会吃生肉吧?”

充善道:“坏恩公取笑了,你们,拿酒拿肉。”

老坏见那酒一坛坛价抬上来,大乐道:“老子这次就屈尊在你这住上个几天,哈哈,快把酒给老子端过来。”

三人难以拒绝充善的盛情,在女真营地住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在若寒的强烈要求下,毛毛只得告别充善,拖着依依不舍的老坏重新上路。不过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充善除了准备大量人参、虎皮、貂皮等货物之外,又加上十几皮口袋的烈酒驮了送到他们船上。

三人又南行数月,一路上自是日晒雨淋,艰难险阻,不再赘述。这一日天色刚刚黑下来,海面如同另一边有人拉扯着的巨大幕布,缓缓往前褶皱着。海天渐渐融成一体,月亮如同打碎在水里的鸡蛋,在一阵的海浪声中晃荡搅动。

今晚是毛毛和老坏负责开船,毛毛正对着天上星宿校正方向,忽听到若寒在船的另一边唤道:“毛毛,你过来看看那是什么。”

毛毛闻声过去,只见若寒指着岸边。毛毛仔细分辨,发现远处似有点点光亮。老坏也跟了过来,若寒道:“不知那里是否是有人活动。”

老坏眨巴眨巴眼睛,却依旧看不清楚,道:“靠近看看,不会是禾粒子(萤火虫)吧。”

毛毛哑然失笑,道:“我们悄悄的过去,老坏你待会儿留在船上,若是别人的商船,我怕你又发神经将他们惊走。”

老坏怒道:“什么发神经,你才发神经。”嘴上这么说,却也接受了毛毛的安排。

三人将船悄悄靠近,毛毛凫水过去打探一番,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回到船上,高兴的对二人说道:“咱们到家了,这里是江苏通州地界。”老坏听了之后高兴的手舞足蹈哇哇大叫,若寒也是面露喜色。

老坏道:“那还等啥,把船开到岸边去啊。”

毛毛道:“且慢,那边正在举行社火灯会,打鼓吹箫、傀儡唱戏好些个人,难免有官家的人在,我们这船一上岸便要被扣押了去。我们先计议一下。”

老坏嚷道:“计议个啥?把船一丢,管那么多干哈?”

毛毛正色道:“老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一个从容淡定的坏蛋,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今天怎么了?急躁了?轻浮了?”

老坏挠了挠头皮,咧嘴笑道:“是吗?”忽然又忍不住道:“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子真的受够了。”

毛毛道:“那也得先忍一下。这样吧,我记得海沙帮最近的分舵在十数里开外。我们先把船开到海沙帮分舵附近,然后我和若寒姐先上岸,老坏你把这船交换给海沙帮,就说当初有暴徒劫持了总舵大船,你千里追击,不但击毙了暴徒,还从海外运回来这么多财货,英明神武所向披靡,到时候海是沙帮众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说不定还升你为太上帮主。”

老坏听到这里乐不可支,道:“使得使得。”又问道:“太上帮主是啥?”

毛毛不理会老坏的发问,道:“但有一个条件,便是不要提到我和若寒姐的名字。”

老坏道:“那是自然。”

船继续往前开去。一会儿若寒忽然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的船舷边默默的看着远方。毛毛心知这惊险的旅程终于到了终点,虽然这是盼望已久的,但转眼便要与相聚日久的同伴分离,不免有些落寞道:“这次是真的到家了。”

若寒不答。海面微微荡漾,上面泛起点点微光,推向深邃的远方。二人在海上数年,每日清早起来看见的便是波光如鳞,每日安睡时也是伴随着“哗哗”轻语。或是风雨交加,或是晴空万里,或是大雾连绵,只有眼前的大海一成不变,一路走在也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望之生厌。如今上到岸上,却对海上生活好生不舍。若寒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回去之后做什么?”

毛毛道:“我想先到武陵山上去看一看周玉琰,然后……然后再行去留。”说完二人一阵沉默。毛毛又道:“若寒姐,你回去到哪去。”

若寒道:“我从那张蜡纸才发现祖上这一脉武功如烟波浩渺,我却只窥见九牛一毛,我想到我祖先隐居的太乙山去看一看。”

毛毛道:“是啊,你们家族的武功确是博大精深,光是那套魂掌我到现在还未能理解透彻。”

二人又沉默了半晌,若寒又道:“一路上多蒙你相助。”

毛毛道:“我才应该这么说,你救了我多次。”顿了一顿,道:“应该是我们互相帮助,此行之前,这个世上只有小琰和我师父让我牵挂,现在多了你和老坏。”

若寒喟然道:“这一趟也是不虚此行,认识了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

毛毛也叹道:“我们同生共死,一同经历了这么多患难,周玉琰是我的妹妹,师父便是我师父,而你们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说完心中一阵伤感,又道:“只是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若寒点了点头。毛毛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等武陵山事情一了,我便去看你。”

若寒冷冷道:“我居无定所,只怕到时候你找我不到。”毛毛语塞。一会儿若寒轻轻道:“或许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这把这个送给你吧。”说着把那把黑剑递了过来。

毛毛见她竟然将如此贵重的宝剑送给自己,手忙脚乱的推托道:“你这把剑是天兵神器,我怎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若寒道:“礼物只随心意哪有贵贱之分?若是不齿之人,就算一个字我也不愿同他多讲。”

毛毛挠了挠后脑道:“这把剑是你的标志之一,乃是祖传之物吧?”

若寒将那把长剑拔出一截,一阵寒意透将出来,只见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弑君”,“弑”字和“君”字的字体有所不同,“君”字下方有擦痕,似是磨掉一字。若寒道:“剑名弑君,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毛毛道:“这把剑我不喜欢,我又不会使剑,你还是把你那块面具送给我吧。”

若寒瞪视毛毛半晌,将那块僵尸般的面具递给毛毛道:“这面具有什么好的,偏你有这么多古怪。”

毛毛从怀中掏出那块缺了个角的护符,不好意思道:“我也没什么送给你,只有这块破烂护身符了。”若寒接过,用一块手帕包住放到怀里,而后转身进到船舱,再也不说一字。

次日清晨,海上起了大雾,到处白茫茫一片。毛毛将船靠到岸边附近,而后跑到船舱外叫道:“若寒姐,到岸了,我们上去吧。”好一会儿不见动静。毛毛进去一看,窗户打开,舱内一尘不染,物品摆得整整齐齐,早已人去楼空。

毛毛在房间呆站了一会,而后和老坏上得岸来。毛毛道:“老坏,这次一别,不知何日能见了。”

老坏也有些不舍道:“毛毛你个小混蛋,有机会便到海沙派来看老子,一定好酒好肉招待。”

毛毛道:“我到江浙这边一定来看你。”

二人惜别,毛毛问明了道路,便直往武陵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