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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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龙潭虎穴

那查依旧往南行,一面走一面问路。当地人看见他一副凶恶的样子,不敢不据实回答。如此走了大半个月,那查时常想起在雪穗家的那一日,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雪穗说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其实雪穗何尝又不是他唯一的朋友?特宁、毛毛和玉琰现在都不知生死,岑老等人也只能说是长辈,对了,还有一个怪人公羊松士,虽然相交不久,但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自己以后还会有其他朋友吗?或许也只有雪穗和公羊松士这种奇怪的人才会把自己当朋友,其他人见了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日中午,那查行到一处荒野。一路上荒草丛生人迹罕至,附近难寻客栈。那查将黑马系在一处吃草,自己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坐到路边垫饱肚子。此地虽无甚山水,但虫鸣幽幽芳草萋萋,也有几分野趣。

此时蹄声响起,片刻之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者从来路转出来,手中牵着一头驼着货物的骡子。那老头冲那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二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然从骡子身上掉下一个包袱,“扑”的一声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那查平常风餐露宿惯了,哪管这么点灰尘,照常大口吞咽。那老头倒是挺不好意思的,朝那查点头哈腰的致歉,从地上拾起包袱拍了拍灰尘放回骡子身上继续前行。走出三四丈远,忽又回头,朝那查笑了笑。

那查吃完干粮正要继续赶路,忽听得身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一条四脚蛇在身边翻滚挣扎,一会儿便露出肚白一动不动。那查心中惊诧,仔细一看,身边二三尺的地方草木皆枯萎,一些地下的虫子,还有那四脚蛇都翻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查心道莫非是身体内五圣的毒渗出来毒死了这些活物?但若是如此,黑马便应该早已毒毙,为何它丝毫无恙?那查仔细思索,从自己一路走来,再系好马匹,而后拿出干粮来食用,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是刚才那个老头,在此荒郊野岭,这老头行为颇为诡异,不知是骡子上的包袱掉下来那一刻还是他拍打包袱上灰尘的那一刻下的毒。那查又想起那老头临行前面上意味深长的诡笑,更确信是那老头下毒无疑。只是自己与他素未谋面又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此毒手?自己虽有众多仇敌,但自己消失已久,那些仇敌应该都不知有一个自己。

“五毒教!”那查忽然惊觉,只有五毒教才有如此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他们行踪诡秘,不知从何处得知他前来寻仇,要在寻到他们老巢之前便要料理了他。幸得他身上遍布着五圣的剧毒,寻常毒药对他根本毫无效用。若是自己早一步发觉,将那老头擒住,一定能问出原委来。

那查忙寻了一处溪水将身上衣服洗濯一番,这番又毒死了好些水中生灵。那查恨声道:“这五毒教中人果然阴毒,若被我寻到他们老巢,我必要将这些人全都扫荡干净。”

那查回头牵起黑马继续前行,果然在不远处便看见那匹驮货的骡子倒在路边,口鼻中流出的血液均已发黑,一群苍蝇嗡嗡的围在旁边,却都不敢靠近。那查见山路愈来愈难行,马匹留在身边也无甚作用,跟着自己徒然送命。便把包袱从黑马身上取下来,摸着黑马的鬃毛道:“亏你驮了我这么久,前方危险,你自去吧。”那黑马却听不懂,那查往前走它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一人一马相处日久有了感情,赶了几次都赶不走。那查便运掌在马头上轻轻一拍,将那黑马震晕在路边独自离去。

那查又行了一阵,只觉口干舌燥,便纵起轻功跳上路边树上打探,发现前边不远处立着一面旌旗,上面大书一“茶”字。那查跳下树来,往那旌旗处走去。不一会儿便走到,原来是一个小茶棚,几根手臂粗细的木柱支着一个干草堆成的顶棚,里面坐着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女子,挎着一个篮子;另一桌上坐着一个货郎,把货担放在一边。那茶棚老板见有客到,忙迎将出来道:“客官请坐。”将那查引到桌旁坐下道:“客官可要用点什么?茶水免费喝,包子油条三文一个,还有熟牛肉、鸡肉等肉菜。”

那查道:“先给我拿一壶茶,再给我的水囊满上水,然后拿八个包子、一斤熟牛肉包起来。”

老板应道:“好嘞。”一会儿便将水囊和干粮拿来。

那查拿起干粮和水囊,抓起茶壶一饮而尽。这茶水味道很怪,茶叶也很不地道,那查也不以为意。那查用袖子一抹嘴,拿起行李便要走,那中年女子忽然站起身走过来扯了扯那查的衣袖道:“这位大哥,你可知道老井口怎么走?”

那查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女子一脸失望退了开去。

那查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那货郎身边时,那货郎身边的扁担忽然一歪,往那查身上倒过来。那查伸手一扶,那货郎忙道:“抱歉抱歉,劳驾劳驾。”接过扁担。

那查走了一会儿,忽觉前臂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手上的衣服少了一块,周围焦黑,竟是不知被什么烧了个洞。那查抬起手臂查看,却又瞥见手中绿莹莹的,摊开手掌一看,掌中一大块绿得发亮。

“又是五毒教!”那查心中惕然:自己甫到此地,已经被五毒教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数次药,若非自己身上本身便有五圣之毒,早已死了多次。那查省起刚才茶棚之事,那女子抓了一把他的手臂,自己又扶了一下那货郎的扁担,这便是手上两处毒物的由来了。这二人是五毒教中人,那这茶棚老板也定然不会是外人。自己之前便着了那牵驴老头一次道,这一次又被他们连续下药,那查啊那查,你如此粗心大意,竟还妄想着报仇雪恨,一个人挑了五毒教,真是不自量力。

那查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一边往回走,一边将之前茶棚的经过在心中又过了一遍:荒郊野岭有个茶棚十分奇怪,且竟然有两个客人在,十分可疑;那茶棚之中有包子油条不奇怪,竟然牛肉鸡肉等也齐备,一般茶棚小本经营哪会备有这等东西,这又是一可疑之处;茶水味道奇怪,定然亦是掺了毒的,自己竟毫不疑心;那女子问路不问茶棚老板而问自己,岂不奇怪;那女子扯自己的衣袖、那货郎扁担倒过来的位置、时机、手法均十分准确,自己竟然也未发觉,实在没用。若是想得更深,那三人的表情、眼色、动作均有蛛丝马迹可循,若是自己警觉一点,当场便能将他们抓住。

不一时,那查又回到那个茶棚处。果然,那草棚已倒塌,老板等人已经不见,地上一片狼藉,只有些蛇虫鼠蚁死在地上。此时旁边树丛从飞出一只鸟,那鸟飞到茶棚上空忽然栽了下来,在地上扑棱了数下便不再动弹。那查心下骇然,这五毒教众一点残毒便有威力如斯,若非岑老早有先见之明,自己早已身亡。

那查查看了一番,忽然眼角扫到什么东西,定睛看去,却看不出异样。那查又前前后后查看了将近半个时辰,此时天色渐暗,那查发现那倒塌的草棚之下隐隐约约有一丝微光。那查走过去,用手拢着仔细看去,那微光在黑暗之处更加明显,乃是淡蓝色的幽光。“蝶引!”那查恍然。那是岑老曾在洞庭湖边的龙王庙中给那查演示过的五毒教秘药蝶引。那时候岑老曾给那查服过解药,不想数年过后仍然有效。

那查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这么一点微光,一定不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否则太过隐秘。既然是他们不小心留下,那四处查看一番,说不定还会有收获。想到此处,那查便四处寻找,直找到满头大汗,却再也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此时天色已黑,那查心中想着找最后一次,若是再找不到便寻一处暂行休息。却欣然发现草棚的东南角的一株鸡毛松树干上找到一点蝶引的微光。得出他们前行的方向却又好找很多,那查运起诸相诀中的空灵决,浑身真气鼓荡,双脚健步如飞。沿着这个方向一路找寻,又在草叶上、树枝上找到些许蝶引的痕迹。

一路找过去,前方忽然出现微微火光。那查忙屏住呼吸,跳到树上悄悄靠近。那火堆旁坐着二男一女,只是与日间茶棚所见的那几人都不相同。那女子二十来岁年纪,头上戴着闪闪发亮的头冠,一开腔便可确定是白日带着头巾的村妇无疑。那女子道:“不想那小子如此了得,我将炙炎砂捻在他手臂上,他竟跟没事人一般。”

一普通山民模样的男子道:“你那炙炎砂中看不中用,只要发现的早,将那手臂卸下来便可无虞。我那紫云蛊,即使是我自己中了,也要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服了解药之后运劲逼出毒液方能无事,那人竟然吞到腹中都毫无知觉,依我看来,便是教主也没这般本事……”

另一清瘦微须男子道:“闭嘴罗杰,你这话要是让教主听到,是想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吗?”那山民模样男子听到“万蛊噬心”这四个字,马上噤若寒蝉,脸色变得惨白。

那清瘦男子沉吟半晌道:“我们这次下毒虽然比不上魂蝶使的无迹可寻,但也是十分干净漂亮的。我前一次扮成送货老头将附蛇粉撒在他身上,他竟然不以为意已经是非常厉害了,今日他又中了我扁担上的坎离见骨香,竟还行走如常。那坎离见骨香乃是用铅汞混合毒芹、马钱子、铁海棠、红背桂、石菖蒲、弋尾等用秘法所制成,只要身上站上些许,片刻便直透骨髓,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这人竟似百毒不侵,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有什么神奇的际遇。但总是让人难以索解。世上竟有如此之人,简直是我们仙教的克星,让人头疼……”

那罗杰道:“艾大哥,我们三个兴冲冲的跑过来想抢了这宗功劳,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让其他人笑掉大牙?”

那女子早就不忿罗杰说她的炙炎砂中看不中用,冷哼一声道:“算了吧,你还能有什么高见?”

艾大哥举手制止那女子道:“罗杰,你有什么办法?”

那罗杰道:“那人虽然身体特异,但人傻乎乎的,不若让文姑娘明日扮成受伤的模样,引得那人出手相救,我们便乘隙将他料理了。这次却不用毒,就用我们手脚上的本事。”

那文姑娘怒道:“为什么要我扮受伤?不如你去扮好了。”

艾大哥想了想道:“这办法可行,女子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没办法要委屈你一下,文师妹。”

文姑娘道:“若是艾大哥吩咐,我无有不从。若是这罗杰嘛,哼……”

罗杰心知文姑娘乃是恼怒他之前轻视炙炎砂之语,心中暗道女人就是小气,面上陪笑道:“这猪猡一般的小子本用不着文姑娘出手,只是我罗杰本领低微,艾大哥又是有劲没处使,没办法只有请文姑娘亲自上阵了。”那文姑娘听他如此说脸色稍微和缓。

艾大哥道:“那我们商量一番明天的细节,把这猪猡料理了。”罗杰和文姑娘应声。

忽然听得旁边树丛中发出“嘿”的一声冷笑。三人寒毛直竖,艾大哥叫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