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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来自央至国

职守的卫兵没有把过多的注意转移到波洛也身上,他走过去的时候,卫兵们依然盯着远方的天际。他大方的坐在铁笼前,尽管想学着别人那样让卫兵先行退下,但又怕自己的阶级不够闹了笑话,于是便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避免接触李比其愤怒的目光。

铁笼里的白莫依忽然站起来,脸颊贴着冰冷的栅栏,嬉笑着对卫兵说道,“你们可以稍微去远处休息一下,这家伙有事要跟我们谈,你们不用太远,可以随意休息,我帮你们望风,保证不会被查。”

卫兵显然不买账,瞥了他一眼,全当自己没听见。

白莫依望向了波洛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人家不打算离开。”

“我只是觉得…”波洛也支支吾吾地,左右瞧了瞧,小声地吐出几个字,“有点对不起你们。”

“怎么会呢,”白莫依回身倚着铁壁坐下,笑了起来,“不用那么大的负担,我说过了,我对你不抱有什么期待——”他见波洛也脸色将变,连忙哈哈大笑,“别这么在意嘛,我们是犯人,又不是你的亲友,我们说的话既不会传出去,也没有人愿意听,至于我对你的评价如何,其实根本不会影响到你未来的人生。你何必呢?”

波洛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无心计较之后,便故意冷笑了一声。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适应这种氛围,于是佯装熟络的抬起头望着左边的卫兵。

“你知道之前被赶回来的那个探险队员去哪儿了吗?”

卫兵很不耐烦的摇了摇头。又想到之前列斯托看似十分器重他,便极不情愿的补了一句:“他早跟着船回国了。”

“这样啊,”波洛也尽量使自己表现的自然,“那也没什么需要了解的了。”他把目光转向白莫依,“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比其瞪着他,大声嚷道,“跟着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去到你们那该死的国家啊!”

两个卫兵持着长枪使劲敲打着铁栅栏,示意他注意措辞。但他们没来得及说什么,波洛也倒先开口了,“你最好注意一点你的用词。”

他看上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镇定,脸颊绯红,四肢颤抖,怕的是卫兵们不配合自己或当众揭穿了。但显然,两个卫兵不愿计较这些。白莫依闭目不再说话,李比其显显然也不愿意搭理他。可波洛也还没有过瘾,想象中,这里的人凭着刚才的一幕该是对自己高看了一眼,便全然没有了拘禁和小心翼翼的稚嫩姿态。

左右望了望两个笔直站立的卫兵,陪衬着自己威风凛凛的坐姿,他觉得很惬意。他本来打算这么坐着等船到来,满足他人无法理解的私欲后再起身离开,但偶然间看到左边卫兵腰间挂的玉佩,就又找了个话头。

“你这玉佩是?”他伸手指着那枚翠绿色的游鱼玉佩。

“喔,”那卫兵先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玉佩,然后慌张的掖进了衣服里,语气变得十分谦卑,“这是我娘非得让我戴着的,我们那的传统,成人礼后的象征。”

“传统?”波洛也拄着下巴思索起来,他觉得是自己现在的高度使这个卫兵生畏,否则也不会用这种语气来回答。李比其嫌恶的眼神将他拉回现实,他咳嗽了一声,随口说了一句,“我听说过这种传统,就是央至国嘛。”

白莫依闻听忽然睁开了眼睛,瞧着那个卫兵。另一侧的卫兵则诧异的转头看了同伴一眼,接着又把头转了回去。

“是的,我是来自央至国。”卫兵的回答显得很没底气。

“听说你们那儿的文化和社会环境很奇怪啊,小偷也多,而且还都是一些奇怪而贫穷的人。”波洛也没有任何轻蔑的本意,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在交流听闻到的信息。卫兵却羞红了脸,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是呀,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我也不喜欢那儿,我现在已经很融入这里了。”

“但你也不是斯洛国的人啊,”波洛也不假思索地说,“你就算把我们的语言说得再好,衣服和我们穿的一样,骨子里也决定了你就是来自央至国的人嘛。比如说吧,你在斯洛结了婚,然后生了孩子,你的孩子虽然理论上是斯洛的人,但根本上来说他还是央至国的人啊。”

卫兵如被轰然倒塌的壁垒砸中了脑袋,脸色凄惨,面容震惊。良久,才喃喃地说道,“我很喜欢这里。”

波洛也很迟钝,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享受中而忽略了别人。

“我也喜欢这里,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央至国看看呢,到时候你给我做导游啊。”

他并不知道,那名卫兵已经不愿再回到那里。在他的价值观里,出生在那样的国家是自己的耻辱。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生在斯洛王国,说着跟他们一样的语言,享受和他们一样干净的街道,不会被人非议,不会陷入舆论和歧视的旋窝。他闭紧双眼使劲儿挤出眼眶的泪水,便回头望着远方,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这时,江心处隐约可见一艘帆船的影子。波洛也站了起来,拍了拍那名卫兵的肩膀,迟钝如他也知道卫兵的情绪不大好,但他没弄明白所为何事。走的时候,铁笼里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和自己告别。

回到联络处的空地上,他看到整装待发的列斯托和杰休。卫兵们已经把路上遗留的探险队员给接了回来,但似乎只有两个人,其余的人听说死在了路上。零散的几个人中,站在人群里的杜斯里格外显眼。他魁梧的身材近乎超出两个探险队员的身位,见他身负大包,波洛也不禁暗自猜想基地长打算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