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窗外的公鸡叫得正欢,把人们从睡梦中拉回来。
我躺着床上,望了一眼挂钟,已经4点55分,晨曦的阳光漫过山头,天已经亮了,不一会,就传来爸爸妈妈起床和工作的声音,我也赶紧起床洗漱,蒸了些馒头给父母吃,又喂了鸡和猪,带了点干粮,就跑步赶去私塾。
昨晚一夜没睡,我不但不觉得累,反而很精神,想用快跑,来把脑袋清空,可是脑里却不断重播昨晚的事,我当时吓得要命,浑身哆嗦,这几个人凶神恶煞地围过来,叫我每天放学过来,难道想打我?可是我和他们没任何交杂啊。
正当我想撤腿就跑时,罗龙拿出了一本全新的论语,对我说道:“这本书有些错的,明天你放学后立刻过来,我们一起去研究怎么修改,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修改教科书是一件神圣而隆重的事,我可不想那么张扬。”
还没等我想明白是啥回事,他就带着几个小弟没入黑夜中,也没有问我同意不同意,不过,问了也白问,我肯定不敢拒绝的。
短暂的惊慌后,我很快便想清楚,他的意思是叫我帮他补课!
罗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想好好学习,可是上课听不懂,而早上刚用书砸完老师,自然不会叫他来补课,于是就想到班里成绩最好的我了,而对于罗龙这种爱脸又经常骂读书没用的人,肯定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要人补课的事。
“罗龙这种人冷血无情,好大喜功,喜怒不定,我要小心些,希望他也就说说,明天不来。”我一边跑,一边思索着对策:“据我所知,罗龙也就只能勉强写下自己的名字,还经常写错。所以我教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从简单开始,还要不断表扬,让他有成就感,这样就不怕得罪他,可是,这样的话,万一他喜欢上学习,我岂不是要天天帮他补习?怎么才能让他主动放弃学习?”
“王希云!”突然,清甜呼喊从后边传来,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是谁,急忙停下来转身,露出笑容,挥手示意,道:“麦敏婷,你今天好早哦。”
麦敏婷是我的青梅竹马,小我一岁,也也私塾读书,她头发乌黑亮泽,像瀑布一样垂下,眉毛如画,双眸似水,鼻子高高耸起,嘴角一拉,两个小酒窝俏皮地露出,有些美人胚子的模样,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向我走来。
敏婷踮起脚尖,睁大双眼,向周围望了望,确认无人,拿出一盒东西,塞到我怀里,脸红地说:“这个给你,回到私塾前要喝完。”
刚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回私塾,我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故意在原地等了片刻才走,像我们这种年纪,在乡村很顾忌男女的闲言闲语,所以平时都假装不熟悉,趁无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塞纸条给对方,而敏婷的家境比我好得多,父母是远近驰名的大文豪,家里有很多书,她知道我在长身体,经常吃不饱,所以偶尔会拿些东西给我吃。
牛奶?我吃了一惊,这些外国佬的东西,在我们村可是稀奇货,我也就在书本上看过几次,听说喝了会长高,想不到敏婷竟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急忙打开,一口喝完,觉得还不够爽,就拿出剪刀从边缘剪开,用舌头把里面每一滴牛奶都舔干净才作罢。
我转念一想,牛奶的包装太罕见,不能随便丢,很容易让别人发现,而且这是敏婷送给我的,要好好保管,于是我把牛奶盒放在书包,外面用书挡着,可是万一在私塾被人发现,问起来就麻烦。我拿出牛奶盒,用袋子装好,埋在一棵大树旁,等放学再带回家,觉得不放心,又做了些标记,才回私塾。
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的时候,我简单收拾东西,急急忙忙就来到约定的地方,其实我一直觉得罗龙也只是说说,应该不会来,可是等我来到时,罗龙已经带着几个小弟坐在垫子上聊天,几本书凌乱地摆放,隔得太远,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书,而书上有很多的瓜子壳,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不好意思,龙哥,让你久等了,我放学后就立刻跑过来了。”我语气很谦卑,低头弯腰,缓慢地走过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想:“从这阵势看来,罗龙似乎铁了心要学习。”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才来?读书读坏脑?不会翘课?”黑狗不由分说,立即冲我怒吼,一边卷起衣袖,一边冲我走过来,举起拳头,准备好好教训我。
“狗哥,龙哥说过要低调,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我翘课的话,老师会怀疑的,相信狗哥聪明绝顶,而且深明大义,肯定知道我的难处。”我表面眼神飘忽,举止惊慌,一直在观察罗龙的反应,我知道黑狗不过是罗龙拿来试探我的棋子,他一来要让我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任何人都要服从他,二来要确保我没和别人说这件事,而我的回答,就恰当好处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同时又拍了黑狗的马屁。
我不知道要和他们相处多久,搞好点关系,肯定没坏。
果然,像黑狗这种天天被骂的人,听到我赞他,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而罗龙也会意,道:“快点开始,天黑了就看不到。”
我走近,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的书,分别是《女儿的奶水让我欲罢不能》、《我痴爱的公公》等世界名著,这些名著都是以图片为主,内容简单易懂,是我们村小孩窥探世界奥秘的法宝。
我拿出书,躲在岩石背后,从最简单的内容开始讲,而他的小弟则自觉地在周围放风,遇到有人经过,小弟就会提醒我们,我们也就不出声。而让我惊讶的是,罗龙学得很认真,不像三分钟热度,遇到不懂,还会主动发问,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可是由于基础太差,进展缓慢。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我们再也看不清书上的字,罗龙也只好就吩咐小弟摸黑收拾干净,然后才放我回家,等确保他们走远,我又折返回来,挖出牛奶盒,擦干净后,也赶紧跑回家。
爸妈见我那么晚回来,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正披着衣服,挑着灯,打算出去找我,我简单编了一个理由,说最近需要学习,都会迟点回来,因为我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爸妈也就没追问,我草草吃了饭,又帮爸妈做了些家务,就回房间休息。关灯后,我偷偷把牛奶盒用纸袋装好,放在最好的盒子,藏在床底,才敢睡觉。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敏婷又塞给我一瓶牛奶,蹦蹦跳跳地回私塾,我也很有默契,等她走远,一口喝完牛奶并舔干净,再藏起来后才回私塾。
就这样,在一个月里,罗龙每天都坚持不懈地来补习,可是效果非常不理想,连最简单的看图写句子都不会,而且罗龙也变得烦躁,好几次撕烂书后直接走掉,奇怪的是,第二天还会继续来。。
我一直很想知道,罗龙为什么会突然学习,难道是被雷劈后,基因变异?几次试图打听,也没有结果,甚至连他的小弟,都不清楚。
今天,罗龙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对我十分恭敬,还拿出了薯片这种珍稀的零食,递过一张纸,道:“希云,老师整天说你聪明,成绩好,今天我考一考你,如果你答对了,我奖励你一包薯片加一瓶牛奶!”
我吞了唾液,惊讶地望着罗龙,牛奶我天天喝,没多大诱惑,薯片就不同,我也就在书里看过,听说很脆很香,一包薯片的钱够我们家一个星期的饭钱,好像连县城都没有,只有大城市才有得卖,可是既然能开这么高的价,问题肯定不简单,可是我实在很想吃这种神奇的东西,接过纸,试探道:“我尽力帮你,可不担保一定答对。”
看了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烟锁池塘柳”,这些字浑厚有力,笔精墨妙,非一般人能写出,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可是我一时半会想不起。
“怎样,会不会?”罗龙急切地问,你会不会,不要浪费老子的时间?
我陷入了沉思,这是历史上很出名的对联,出自陈子升的作品《中洲草堂遗集》,其结构上五个字使用五行作为偏旁;意境上描绘了一个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因此欲对出合乎五行并且意境相符的诗句实属不易。这么多年来,难道无数才子。后来民国间,某地出土一碑,上面刻着
烟锁池塘柳
桃燃锦江堤
而“桃燃锦江堤”无论在格律、意境、机关之上完全契合,被誉为是最完美的答案,我也是几年前去敏婷家玩,看线装书时看到,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不过,在这么偏僻的村,应该是没多少人知道才对,罗龙为什么要问我?难道有诈?
“书呆子,不知道就早说,老子很忙的!”罗龙见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不会,浪费他时间。
我拿出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可是想到能吃传说中的薯片,一咬牙,想,不就是写几个字么,能制作多大麻烦?于是在烟锁池塘柳下面,写下桃燃锦江堤。
“你真的会?是不是为了想吃薯片故意骗我?你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信用,如果真的是答对了,这些零食,我明天都给你,可是如果答错了,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罗龙阴险一笑,把零食都收起来,急急忙忙就离开,其他小弟则掩着嘴巴偷笑,意在嘲笑我这个书呆子,这点雕虫小技就能骗我。
“我就应该想到这混蛋没那么大方!”我气得直跺脚,可是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们离开,可是,不知道为何,我的心很慌乱,总是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