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跌进情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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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波铜盆(2)

梅子给少恒倒酒的一霎时,少恒只觉心速倏地加快。这梅子身着红色碎花小袄,油黑发亮的长辫,正值青春妙龄,窈窕而健美。直到梅子轻声让他喝酒,他这才回过神来。其实,他很久前就注意梅子了。他觉得这姑娘长得似乎很像一个人。不知为什么,看着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后来他蓦地觉得这姑娘就是逝去的晓莺;无论面容还是行走坐卧。每次见到梅子时他总是禁不住多瞅几眼。一种失去了许久的东西又在他身上复苏。这就是他借老石钱到了村口忘了下马的真正原故。今儿老石请他,他自然顺意,面色通红,说:“老石,只要有相当的,我当然愿意续……”

老石嘴一嗫,诡秘地笑了:“少东家您就准备好财礼吧!”说着,望了望少恒。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梅子,来,再给少东家满上……”

直到夜上三星,少恒这才跌跌撞撞从老石家出来。

“梅子她妈,你快和梅子送少东家回家。今晚上他可没少喝。少东家,我就不送了。”老石说着扑倒炕头,倒头就睡。

“少东家,雪很深,您注间意点。我和梅子送您回去。”杏兰提着马灯说。

少恒打了个酒嗝,回转身看了看杏兰娘俩儿,一扬手说:“黑灯瞎火的,天又这么冷,快回去吧。我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老石喝得太多了,快回去照应他吧。”

少恒说着就消失在夜幕中。杏兰望着他走远,这才将门关上。

少恒回到家里,见上房熄了灯,便没打扰父亲,径自向自己的东厢房走去。屋里早熄了灯。少恒敲了几下窗子,张冠楠这才将灯点上,没好气地说:“我当你今晚上不回来了。”少恒进了屋,正要关门,见西厢房里还亮着灯,隔窗帘人影晃动,知道敏慧还在看书,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将门关上。

夜里,少恒作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老石托媒人来,非将梅子嫁他不可。洞房花烛夜,他见梅子冰肌玉肤,杏眼桃腮,按捺不住,便搂住亲热。正待入港,被梅子一脚从炕上给蹬了下来。醒后哪有什么梅子,分明是张冠楠将他的被子往一旁推。他禁不住一摸下身,竟粘乎乎一片,禁不住活儿起,搂着张冠楠又颠鸾倒凤,直到晨晓鸡啼。

转眼到了初夏,老石也没把说包在身上的事付之以行动,还跟往常一样,见面笑笑,寒喧亲近,只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昨天,又遇到了老石,老石却当着他的面说起梅子的好处来,并告诉人砖台的李仕贵托人来说亲,被他一口回绝了:“这样的人家,也不掂量自个儿半斤八两。”说着看着少恒意味深远地笑了笑,走了。

望着老石一拐一跛的背影,少恒回味着老石的话,不由恍然大悟。原来老石莫不是想让我娶他家的梅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了。等回去跟爹商量一下,听听爹的意思,然后将彩礼送过去。

没想到跟爹一商量,柳春蒲竟同意了:“咱柳家的香火就全指望你了。但你此次要繁事从简,不可铺张;别外,你一定要对得住人家。要知道,你可大人家二十来岁呀!”

少恒见爹答应,不由心花怒放,从上房出来就喊:“来星,备马!我要到西街周家去一趟。”

五 梅子怀春

川道里出了奇的静谧,只有川畔上野花丛中的野蜂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啁啾的鸟鸣。梅子穿了件月白色上衣,正在看着她的五只羊吃草。今年开春,爹从集市上买来五只小羊羔,梅子自然而然接受了爹的安排。看着羊平平和和、黄黄的充满善意的眼神,梅子的心不禁有些悲凉伤感。自己又和这几只可爱的小羊羔有什么不司呢!自个儿今年十八岁了,按年龄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虽说提媒说亲的踏破了门槛,可爹却不屑不顾,每回总是支吾着将人家打发走了,自己一个姑娘家怎好意思当着爹妈的面表露自己呢!那样,爹和妈准唉声叹气,说出诸如“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之类的话来。梅子拔了根嫩草,放在嘴里嚼着,望着远处的山峦和云彩,不由自言自语嘀咕:“爹妈倒底是卖的哪葫芦药呢?”说完这句话,梅子的脸蓦地红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自个儿又是着的哪门子急?爹妈这样做,自有他们的章程;再说,自己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年龄呢!既便成了亲又有什么好处呢!还不是上敬老下敬小,一生就是一大串,像头母猪,直到丧失了它的生育能力才算完成了它的使命。要是将来嫁个好男人,知热知痛的,日子苦点也是甜的;要是嫁个不通情理的,甚至于给人家作小,就是成年锦衣玉食的,也没多大意思。西街周容家的二姑娘环菊不就嫁了大祖屯一户有钱人家,听说还是个偏房。那男人已有三个老婆,口眼歪斜不说,还心狠手辣,从不拿妻妾当人看,稍有不对就遭一顿毒打。环菊回来一趟,在家住不上三天就得忙着赶回去。头天晚上,环菊来看梅子,让梅子看她身上紫一块青一块的伤痕,哭泣着说,那家伙粗暴得很,到了晚上想尽一切办法来发泄他的欲望。相亲时觉得自己命好,嫁了个在旗的有钱有势的人家,而且男人相貌英武。及至入了洞房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地被人家给骗了。相亲时的年轻男人是他花钱雇的,自己又是偏房,真是欲哭无泪,呼天不应,唤地不灵。每想起环菊的遭遇,梅子就不寒而栗,总琢磨,为啥女孩儿家的命都这般苦?

风很轻,软缎般拂在梅子脸上。这时,草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将梅子从纷乱的思绪中勾引回来。她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心扑扑地加快了跳动的次数,忙回转身去看着远处清清的河水。河里的水有些泛白,在太阳的照射下波不潋滟,闪着点点金光;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摆。梅子很想把羊赶到那儿去放,可那是男孩子们洗澡的天地。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人,照样脱得精光光赤条条跳下河去。

咩—, 咩—,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低沉。

梅子忍不住还是回过头去,她想像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只小公羊早已将两条前腿扒在那只小母羊的后背上,红红的细细的管状阳物摸索着插入了小母羊的臀部。小母羊第一次经过这阵仗,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声音凄婉哀厉,看来,它一定是痛得受不了。它每叫一声,屁股就不自主地扭动一下。梅子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不敢再往下看。她真有些为小母羊担忧。有心将它们打散,可又于心不忍,必竟,羊儿也有自己的情感呀!梅子也曾听妈说过人畜一理之类的话。莫非男女之间也会发生这档子事吗?由此她不由想起环菊。环菊现在的命运一定比这只小母羊还凄惨。又想起自个儿将来也要嫁人生子,心里不由掠过一缕可怕的阴影。自个儿将来又是一片什么样的天地呢?命运好摊个好丈夫,命不好还真不如眼前这只小母羊呢!想到这里,竟掉下几滴泪来。

梅子正黯然神伤顾影自怜之际,身后马蹄声响,抬头一看,来星骑着匹枣红马,剪着小平头,穿件洋布褂子,背支短枪,正望着她嘿嘿直笑呢!“梅子,想啥心事?眼泪汪汪的。”来星问。

梅子见是来星,不知怎的心里竟一阵慌乱,嗫嚅着说:“没、没什么,是风吹的,不小心迷了眼。”然后下意识地用手抚弄辫梢,低头只顾瞅着地面发愣。

来星索性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槐树上走到梅子身边,弯下腰朝上看了看梅子,眨了眨眼,一脸的狡黠:“不会吧?这天风和日丽的,马跑起来都荡不起灰尘,又咋能迷了你的眼?别骗我了,该不是你爹见钱眼开将你许配给一个丑八怪吧!嘻嘻……”

“来星哥,你真坏,净拿人家开心!你再说,我也咒你将来娶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当你媳妇,而且生下的孩子还和她一样丑。”梅子粲然一笑,看了看来星,一转身跑开了,身子轻盈得像只彩蝶。

梅子虽说只有十八岁,可发育得却很成熟;白色的衣服紧裹着坚挺饱满的胸脯,随着身子的摆动而起伏。在整个陆家窝堡,梅子就像早春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红色梅花,在姑娘群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角色。她的温婉纯真以及她的美丽,早就成了全村青年男子最乐意谈论的焦点之一。可对大部份人来说,这梅子就是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只有嘴皮子上痛快的份。

来星暗地里早就喜欢上了梅子。可他深知,老石这人虽说老实,可对梅子的亲事却是丝毫不含糊,没有百十块大洋作聘礼,恐怕边都没有。来星虽说是少东家的贴身伙计,穿着也算体面,可是一个月也不过五块现洋的薪水,再加之父母多病,去了抓药开销,也所剩无几。他暗自较劲,没有足够的实力决不去提亲。来星喜好抽烟,小烟袋总不离身,自从去年夏天梅子送他一只烟荷包之后,他就知道梅子对他有意。要不然男人有的是,为啥只送他一人?而且还特意叮嘱他别说是她送的。来星想到这里,脚竟不由自主地向梅子追去,心从末有过的扑扑乱蹦。这时刚好与梅子的目光相遇。梅子含情脉脉的眼神早就告诉了他这所有的一切。

来星猜的不错,梅子早就对他心仪已久。来星为人忠厚老实,人又精明,长的又魁梧壮实,是理想中的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自个儿一个姑娘家又咋开口?于是她就悄悄绣了只烟荷包偷偷给他,希望他能懂得她的一片心,见了烟荷包就千万别娶了别人家的姑娘为妻,梅子早将心交给他了。她知道来星大她六、七岁,早该成家了,可由于家贫,父母多病,至今仍没成婚。要是来星哥娶了她,再苦再累也值得。

梅子跑到一丛芦苇前突然不动了,丰满的胸部波浪似地起伏。来星三步并作二步跑到她跟前,二话没说,轻盈地将她搂抱在怀里。一股夹杂着男人汗和烟草味的气息令梅子眩晕无措,浑身酥软,一种从末有过的又麻又痒说也说不清楚的感觉霎时间传遍全身的每一节神经末梢。梅子不自主地将红润的嘴唇迎向了来星的嘴唇。当来星那把有力的左手伸进她衣服内摸弄她的奶子的时候,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勇劲,蓦地挣脱了来星的怀抱,脸红得像块红布,喘着气说:“来星哥,干嘛这么猴急?只要你喜欢,早晚还不都是你的?如果你真有心,快托媒人提亲吧!我等你。”说着一转身跑开了。

来星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少女的馥郁和真情。他望着梅子姗姗而去的背影,浑身打了兴奋剂似的,猛一拍大腿,上马而去。他边在马上边想,等到秋后,他就有了百十块大洋了。到时,一定去陆家提亲。那时,再置上几亩好地,买头牛,自个儿辞了柳家,男欢女爱,过一种神仙般 日月该多好呀!虽说柳家对他不错,姐姐又是柳家的二少奶奶,可那必竟是寄人篱下,看人家脸色行事。自个儿能在柳家,除了自家精明强干外,人家还不是看姐姐的面子。明年,有了梅子,这种日子就他妈见鬼去吧!想到这里,不由抿嘴一笑,又给马加了两鞭。马也似乎领略了主人的意思,撒开欢地跑。

六 来星第一次知道了风波铜盆是值钱的宝物

这天早上,来星正忙着和伙计小顺子给马棚里的马铡草,突然听外面有马走动,不一会儿有人轻轻叩打门环。自从和梅子有了那档子事后,来星不知咋的竟变得斯文多了,活计也更加抢着干。柳春蒲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来星,你小子是越来越活泼机灵了。等入了冬后,由我作主,给你娶房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来星和小顺子打了个招呼,就跑去开门。开门一看,门前的拴马桩上早就拴好了两匹马。敲门的人他认识,是本地的保长杨三益;另一个人衣着华贵,戴着金丝边眼镜,有些气度。来星给保长行了个礼,说:“保长,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少顷,柳春蒲整衣出迎,寒喧一番,入客厅坐下。杨三益给柳春蒲介绍那位同来的客人:“柳兄,这位是北京琉璃厂荣宝斋的掌柜金凤龙先生。金先生经营古玩多年,眼力颇佳,是著名的古玩鉴赏家。”柳春蒲令来星给两人倒了茶后,沉吟片刻说:“杨兄今天将金先生请为莫不是要欣赏一下家传的那件粗滥的铜盆?”杨三益满面堆笑:“柳兄,谁不知道你家的那件风波铜盆是件难得的宝贝?这消息都传到了北京琉璃厂那儿了。这不,金先生不远千里从北京专程赶来托我和您见上一面,就是为了赏鉴一下这件宝物,还望柳兄给小弟个簿面。”金凤龙站起来拱手道:“柳先生要是能信得过我,让凤龙看上一眼,也算慰籍平生。”柳春蒲吸了口水烟,笑了笑:“金先生客气了。再说,又有杨兄在此,春蒲敢不从命?请二位稍等片刻。”又对来星说:“来星,给客人倒茶。我去去就归。”

约有盏茶的功夫,柳春蒲抱着个红绸包走了进来。杨金二人忙迎上前去。柳春蒲将包裹小心翼翼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露出了色泽紫红,镂有花鸟鱼虫的风波铜盆。金凤龙将盆轻轻托起,左翻右看了好半天,才将铜盆放下,面露喜色说:“柳兄,如弟眼力不差,这风波铜盆乃西汉刘邦的御用之物;铜盆底部镂有的‘乙末’‘高帝’,足以证明此物的出处。此物决非平常百姓家所有,历经千年而不损,真是奇迹呀!若弟说的不差,注入清水,定见两条蟋龙于盆底蜿蜒翻波游动。”柳春蒲忙说:“金先生说的果然不错,注入清水果真有两条蟋龙游动,且喷泉般上泛水花。只不知此盆出处。今经先生法眼鉴别,方知端倪。先生法眼,春蒲佩服。”杨三益说:“柳兄何不一试,让弟也开开眼界?”柳春蒲忙让来星舀来清水注入盆中,果见盆底两条蟠龙游动,活灵活现,很是壮观。几个人欣赏了片刻,金凤龙说:“在下向来快言快语,柳兄可否将此物卖给在下?如柳兄有意,弟愿出五万个大洋作底价。我金凤龙收藏古物一生,还从末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柳春蒲正色说:“此物是当年金县长送给家父的。家父临终有言,既便家贫如洗,此物也不可变卖。家父之言,春蒲不敢有忘,还请金先生见谅。”金凤龙起身,不无遗憾地说:“既是这样,君子不夺人之美。弟也就不打扰了。柳兄重情至孝,弟深感钦佩。”柳春蒲忙拉住金凤龙的手说:“金先生学识渊博,性情豪爽,既然来了,便有缘,何不在此盘桓几日?春蒲以尽地主之谊。”末待金凤龙表态,杨三益说:“金先生,柳兄盛意,我们岂能推辞?柳兄豪爽好客,如若就此离去,他定会不高兴的。”金凤龙只好重新落座:“柳兄,那弟就打扰了。”柳春蒲说:“金先生见外了不是?关上门就是一家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又对来星说:“快把少恒找回来,就说家里来了贵客。”来星答应着出去了。

来星知道,少恒一定又去西街周老旦家了。听说他还想娶一房。也难怪,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没个一男半女。也不知道这周老旦给介绍的是哪家的姑娘。来星边走边想,没想到柳家还有这么个值钱的宝物,柳家人脑子真死板,守着个宝物又能起啥作用呢!五万块现洋,那得治多少垧地,盖多少好房子呀!这东西就值那么多钱?嘿,这要是搁在我身上,说啥也得—,想到这儿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原来少恒兴高彩烈的样子从对面走了过来。来星想,有钱有势就是好。

七 梅子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