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宗教佛教艺术与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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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甘肃北朝石刻所见佛教故事题材考(2)

太子在经过苦修六年并接受牧女的乳糜后,恢复体力,并在树下离欲禅定思惟,发誓“不成正觉不起此座”。太子发此弘愿,“天龙鬼神皆悉欢喜,清凉好风从四方来,禽兽息响树不鸣条,游云飞尘皆悉澄净”。太子如此“坐阎浮树下四十八日,观树思惟撼动天地”,也震动了“魔宫”。时魔王波旬为阻止其成佛,便来阻挠。先亲自以箭射之,不得伤,后让其“妖冶巧媚,善能惑人”的三个女儿来诱惑释迦,但释迦不为所动,并以神力将其变为丑老妪。魔王又组织魔众向释迦发起攻击,但均被释迦一一化解击破,并最终悟得正道成佛。《过去现在因果经》等生动详细地记述了降魔的全过程。“魔王即便挽弓放箭,并进天女。菩萨尔时,眼不视箭,箭停空中,其镞下向,变成莲花。”“时三天女,变成老姥,头白面皱,齿落垂涎,肉消骨立,腹大如鼓,柱杖赢步,不能自复。”“……菩萨决定当成正觉。是诸魔众,互相催切,各尽威力,摧破菩萨。或角目切齿,或横飞乱掷。菩萨观之,如童子戏。魔益愁忿怼,更增战力。菩萨以慈悲力故,令抱石者,不能胜举,其胜举者,不能得下。飞刀舞剑,停于空中。电雷雨火,成五色华。恶龙吐毒,变成香风。诸恶类形,欲毁菩萨,不能得动。魔有姊妹,一名弥伽,二名迦利,各各以手执髑髅器,在菩萨前作诸异状,恼乱菩萨。是诸魔众,种种丑身,欲怖菩萨,终不能动菩萨一毛。”麦积山10号造像碑中层左侧乘象入胎的下方刻降魔成道。有魔王射箭、三魔女变丑老妪、魔众攻击被释迦一一降伏等内容。这一故事是佛传里最为重要的情节之一,表示释迦成为一个真正的觉悟者成佛并开始教化众生,佛教的佛、法、僧三宝之一的佛已形成。佛所悟出的真理即法宝也同时产生。在早期石窟里作为佛传四相或八相之一表现。云冈石窟有六处单独的“降魔成道”龛。(王恒《云冈佛经故事》,山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83~89页)

14、鹿野苑说法(初转法轮)

太子在降魔成道后,便决定前往婆罗奈国鹿野苑度化最初跟随自己修行的侨陈如等五人。《过去现在因果经》曰:“尔时世尊,又自思惟:彼王师大臣所遣侨陈如等五人瞻视我者。皆悉聪明。又过去世,于我发愿应先闻法,我今宜当为此五人先开法门。又自思惟:古昔诸佛转法轮处,皆悉在于婆罗奈国鹿野苑中仙人住处,又此五人所止住处,亦在于彼。我今应往至其住处,转大法轮。”于是,侨陈如等五人成为佛最初的弟子,佛、法、僧三宝之一的僧宝也已形成。至此,佛、法、僧三宝具备,意味着佛教的盛世来临。这也是佛传里最为重要的情节,许多石窟中都有雕绘,也有单独表现,如云冈石窟就有四处《云冈佛经故事》,山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3月,第93~96页)。鹿野苑说法最为明显的标志就是在佛说法图的下方即佛座下有两只鹿。麦积山10号造像碑下层右侧表现了这一故事。同其它许多“初转法轮”一样,佛的下方雕有两只小鹿,它们头向外侧跪卧,表示佛说法的地点在鹿野苑,左侧鹿的前方有一跪拜者,代表佛最初所收的弟子,佛的左上方有四身礼赞的天人。云冈第6窟的“初转法轮”龛在两只相向而卧的鹿中间还刻有圆形的三宝图案,更完整地表现了佛教发展至此的阶段。

15、涅槃

涅槃也作为佛教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在佛教艺术中有十分突出的表现,印度早期佛教艺术和犍陀罗、秣菟罗造像中都有“四相”一组或单独的涅槃图象。中国石窟中也有很多表现,麦积山北魏晚期即出现了大型的涅槃经变,至隋唐以后莫高窟等石窟中多有大型涅槃经变的描绘或雕刻,莫高窟中唐第158窟、重庆大足宋代石刻、张掖西夏始建大佛寺等的大型涅槃雕塑俱为辉煌巨作。佛教称死亡为涅槃,对于佛教来说涅槃就是达到了最高境界,即“灭生死之因果,渡生死之瀑流也”,故也称“灭度”、“寂灭”、“圆寂”。涅槃图像即可视为佛传的情节,也可认为是经变。甘肃北朝石刻中涅槃图见于麦积山10号造像碑、庄浪卜氏塔和秦安西魏造像塔。

卜氏塔的涅槃图刻于第二层,上部释迦右胁而卧,身后六个弟子双手举起痛哭状,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寿命品》:“一时佛在拘尸那国力士生地阿利罗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时有无量诸大弟子,……如是等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战掉,乃至大动不能自持,心浊迷闷发声大唤,生如是等种种苦恼。”佛头足各一弟子跪地抚佛头和足,其中抚佛足者是为迦叶现足。东晋昙无兰译《迦叶赴佛般涅檗经》:“迦叶便与诸弟子头面着地,作礼绕棺三匝悲哀而言:我等今日不知佛头足所在。佛威神则为出足。诸天人民莫不感伤。”下部刻奏乐舞蹈的外道。秦安造像塔的涅檠图刻于第三层,也是上部刻佛右胁而卧,身后数名弟子,表情各异。下部刻力士即供养者,表明佛涅槃的地点是在拘尸那城力士生地娑罗树林中。麦积山10号碑的涅槃图刻于左上角树下思惟的下方。释迦也是右胁卧于床上,身后一弟子抚摩佛双足,表现为迦叶现足。身后三名女性,披头散发,可能是佛母摩耶夫人与天女从忉利天而下来看视佛的。箫齐沙门释昙景译《摩诃摩耶经》卷上(一名《佛升忉利天为母说法》):“渐次复到鸠尸那竭国力士生地,熙连河侧娑罗双树间。而语阿难:‘可安绳床而令北首,我今身体极大苦痛,入于中夜当取涅槃。’阿难受教,施绳床已,佛即就卧右胁着地。……尔时尊者阿那律,既见棺殡如来身已,即便升于忉利天上,往摩诃摩耶所。……即便还下如来棺所。尔时摩诃摩耶,闻阿那律说此偈已,闷绝躄地,诸天女等,以冷水洒面,良久乃稣,自拔头发绝庄严具,悲泣垂泪而作此言……涕泣懊恼不能自胜,与无量诸天女等眷属围绕作妙妓乐,烧香散花歌颂赞叹,从空来下趣双树所。到娑罗林中已,遥见佛棺即大闷绝不能自胜。诸天女等以水洒面,然后方稣。前至棺所头顶作礼,垂泪悲恼而作此言……。”画面中第一伸手摸佛头者应是摩耶夫人。

以上甘肃北朝石刻中的佛传故事题材基本表现了佛一生的主要事迹,也是甘肃北朝佛教石刻所表现的主要内容之一。其实关于佛一生的事迹,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卷19《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有比较概括的描述:“……菩萨从兜率下化乘白象降神母胎,父名净饭,母日摩耶。迦昆罗城处胎满足十月而生。生未至地帝释捧接,难陀龙王及婆难陀吐水而浴。摩尼跋陀大鬼神王执持宝盖随后侍立,地神化花以承其足,四方各行满足七步。到于天庙,令诸天像悉起承迎,阿私陀仙抱持占相。既占柑已生大悲苦,自伤当终不睹佛兴。诣师学书算计射御图谶伎艺,处在深宫六万婇女娱乐受乐。出城游观至迦昆罗园,道见老人乃至沙门法服而行。还至宫中,见诸婇女形体状貌犹如枯骨,所有宫殿冢墓无异。厌恶出家夜半踰城。至郁陀伽阿罗逻等大仙人所,闻说识处及非有想非无想处。既闻是已,谛观是处是非常苦不净无我舍,至树下具修苦行满足六年。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尔时复到阿利跋提河中洗浴,受牧牛女所奉乳糜,受已转至菩提树下。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波罗奈为五比丘初转法轮。乃至于此拘尸那城人般涅槃。”但各石刻中的佛传情节应依据不同的经典而雕刻。

二、本生故事

本生故事主要表现释迦牟尼在过去世中为菩萨时忍辱牺牲、教化众生、普行六度的事迹。这些事迹所依据佛经主要有《六度集经》、《大智度论》、《贤愚经》、《菩萨本缘经》、《菩萨本生髻经》、《菩萨本行经》、《大般涅槃经》等。壁画中常见的本生故事有萨缍太子舍身饲虎、尸毗王割肉贸鸽、九色鹿本生、啖子本生、须达孥太子本生、月光王本生、毗楞竭梨王本生等。单体石刻造像碑因载体大小的限制,不似壁画能较为充分完整地表现故事内容,多是选取故事中最具代表性的某个或几个情节进行雕刻,在甘肃北朝石刻中表现本生故事的数量不多,内容也较少。目前见到的甘肃灵台新开造像碑碑阴中部雕刻的舍身饲虎的内容。另藏于甘肃省博物馆秦安造像塔(西魏)第一层一龛外壁上亦刻有太子跳崖饲虎的情节。关于这一故事,见于北凉昙无谶译《金光明经·舍身品》、北凉法盛译《菩萨投身饲饿虎起塔因缘经》、北魏惠觉等译撰《贤愚经·摩诃萨埵以身施虎品》。

三、因缘故事

记载释迦牟尼成佛后说法教化的故事被称为因缘故事。它主要流行于小乘佛教盛行的地区。甘肃北朝石刻中所见的因缘故事有阿育王施土、罗睺罗受记、降伏提婆达多等。它们依据的佛经为《贤愚经》、《佛本行集经》、《杂宝藏经》等。

1、罗睺罗因缘

佛还国始见罗睺罗与罗睺罗受记。平凉禅佛寺两石造像塔,其中一塔雕刻佛还国初见罗睺罗,右侧佛站立,罗睺罗跪于佛前,罗睺罗身后一长茎莲花,莲花上雕化生童子。另一塔佛站立于右侧,左手下指,前一较小的僧人站立,当为释子罗睺罗,表现的应为罗睺罗受记的场景。佛经记载,释迦牟尼的夫人耶输驼罗怀孕六年生子,此时正值释迦苦修六年成道之夜。成道六年后佛回迦毗罗卫探亲,父子初次相见,后罗睺罗随父学道,成为“十大弟子”之一。造像多刻佛站立,头微下俯,一手垂扶罗睺罗头顶,表现了关爱慈祥之情。《杂宝藏经》之“罗睺罗因缘”:“时罗睺罗,礼佛已讫,正在如来左足边立。如来即以无量劫中所修功德相轮之手,摩罗睺罗顶。”

2、阿育王施土因缘

阿育王施土的故事源自西晋安法钦译《阿育王传》卷1《本施土缘》:“(世尊)向王舍城次行乞食……与阿难在巷中行,见二小儿,一名德胜,是上族姓子;二名无胜,次族姓子,弄土而戏,以土为城,城中复作舍宅仓储。以土为麨,着于仓中。此二小儿见佛三十二大人之相庄严其身……见已欢喜,德胜于是掬仓中土名为麨者奉上世尊,无胜在旁合掌随喜。……佛言:我若涅槃百年之后,此小儿者当作转轮圣王……号阿恕伽,分我舍利而作八万四千宝塔,饶益众生”。梁僧伽婆罗译《阿育王经·生因缘第一》也有类似的情节,但改土为沙,“以沙为糗捧内佛钵”。经文中的小儿德胜即后来的阿育王,他在统治古印度时期广为推行佛教,并造八万四千佛塔。因为他曾在幼时以土(沙)为麨(糗)供养佛陀,后得福报。麦积山10号造像碑、麦积山造像碑、庄浪卜氏造像塔、平凉禅佛寺造像塔、禄文造像碑、秦安造像塔等都有此内容,且形式基本相同,多表现三小儿互迭向释迦施土的情节。炳灵寺第169窟西秦壁画中有一幅表现这一故事的画面,并有榜题“阿育王本为小儿/以土施佛时”,是目前国内石窟所见最早的这一题材的画面。

3、降伏提婆达多

敦煌北魏石造像塔,五级方形,第二层雕刻有一坐佛及一五体投地拜佛之人,原被认为是“儒童本生”中的“布发掩泥”情景。但此塔五层中其它内容均为一佛二菩萨的说法图,结合佛经我们认为此内容可能是释迦降伏外道提婆达多的因缘故事的代表。佛经中有关提婆达多毁佛及佛与之斗争的因缘故事很多,如《杂宝藏经》之《共命鸟缘》曰:“佛在王舍城,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是如来弟,云何常欲怨害于佛?’佛言:‘不但今日,昔雪山中,有鸟名为共命,一身二头。一头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隐。一头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头俱死。欲知尔时食甘果者,我身是也。尔时食毒果者,提婆达多是。昔时与我共有一身,犹生恶心。今作我弟。亦复如是。’”《白鹅王缘》曰:“佛在王舍城,提婆达多,推山压佛,放护财象,欲蹋于佛,恶名流布。提婆达多于众人前,向佛忏悔,呜如来足。无众人时,于比丘中,恶口骂佛。诸人皆言提婆达多向佛忏悔,心极调顺,无故得此恶名流布。诸比丘言:‘希有世尊,提婆达多,甚能谄伪,于众人前,调顺向佛。于屏处时,恶心骂佛。’……”又《大龟因缘》也讲:“佛在王舍城,提婆达多,心常怀恶,欲害世尊。乃雇五百善射婆罗门,使持弓箭,诣世尊所,挽弓射佛。所射之箭,变成拘物头华、分陀利华、波头摩华、优钵罗华。五百婆罗门,见是神变,皆大怖畏。即舍弓箭,礼佛忏悔,在一面坐,佛为说法,皆得须陀洹道。复白佛言:‘愿听我等出家学道。’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服着体,重为说法,得阿罗汉道。诸比丘白佛言:‘世尊神力,甚为希有。提婆达多,常欲害佛,然佛恒生大慈。’……”《吉利鸟缘》:“佛在王舍城,尔时提婆达多,作是念言:‘佛有五百青衣鬼神恒常侍卫,佛有十力百千那罗延,所不能及,我今不能得害,当还奉事,观其要脉,而伤害之,乃可得杀。’便于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大众之中,向佛忏悔。而作是念:受我忏悔,得作方便。不受我悔,足使如来恶名流布。便白佛言:‘世尊,受我忏悔,我欲于彼闲静之处自修其志。’佛言:‘法无谄诳,诸谄诳者,无有法也。’外道六师皆言:‘提婆达多好向佛忏悔,佛不受忏悔。’诸比丘言:‘提婆达多,谄曲向佛。’……”

在经过无数次的交锋后,提婆达多最终被佛降伏皈依佛法。这件造像塔上所雕刻的内容或许与此有关。另外,秦安北周造像塔的一面龛内,佛坐于高座上右手作说法印,左手两指下指作降魔印,两侧各侍立二弟子二菩萨,座下两侧各雕一护法狮子。座前有二较小的人物,左面一身光头,胡跪,双手合十,右面一身匍匐于地。所表现的也应该是佛降伏提婆达多的情景。甘谷北周三级石造像塔第二层一面圆拱龛内佛坐于高坐上,手印与秦安塔完全一致,座下刻一象,象两侧各一护法力士,象与力士都是佛的护法,与秦安塔的护法狮子具有同样的意义。佛身两侧,右面一光头小人胡跪,双手前伸,似举一物作供养状,左面一小人匍匐跪拜佛,其表现形式与秦安塔一致,只是位置有所变化,同样应是佛降伏提婆达多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