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鲁宾斯坦(布老虎传记文库·巨人百传丛书)
5507400000010

第10章 独闯巴黎谋自立(5)

这一期间,鲁宾斯坦依靠天赋记忆能弹奏出《莎乐美》歌剧中的全部乐曲。这种特技日后也就成了他稳赚大钱的一种功力。当时巴黎的乐迷们都把这出歌剧奉为走俏的重头剧,纷纷来聘请鲁宾斯坦为他们作室内乐演奏,每次还给予酬金500法郎高价侍候。这位青年钢琴家当然喜不自胜,来者不拒,因为这种演奏氛围与一般音乐大宴迥然有别:听众不会超过十个人,而且都是清一色的施特劳斯迷。他们常常对着乐谱和歌词,惊叹鲁宾斯坦那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的弹奏。

声名远播,好事纷至沓来。

一位美国富婆名叫波特·珀模的,为了给当时在位的英王爱德华七世安排一次《莎乐美》片段演出,特出价100英镑的酬金把鲁宾斯坦请到伦敦去。地点是她租下的伦敦沙泽尔王子宫邸,方式是茶话会后加一演奏会,并请来一位名叫奥莉芙·傅兰丝德的美国女高音伴唱《莎乐美》的最后一章——全剧中最困难复杂,也是最为精彩的部分《七重纱舞》。

出席这次演奏会的英王,着实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他的服饰堪称最佳上品:一袭大翻领、单排扣的深色长礼服;两个钮孔上端分别缀有一枚蓝莹莹的宝石,系在一条纤细的小金链子上;礼服下摆拖出一道弧线,显得飘逸柔媚。英王说话声音低细,但音域却异常宽宏,稍带德国口音。他对演奏家和女高音都给予了称赞和道贺。

从英国回到巴黎后,鲁宾斯坦才发现佛德立克去了美国,而一向喜爱佛德立克的英国太太考尔也决定去美国消夏,同时关闭她在巴黎的寓所。这么一来,鲁宾斯坦又陷入了生活困境:无处容身,加上债台高筑,欠下考尔太太一个月的房租钱,以及裁缝成衣费和以前房东柯德威纳斯的钱未还。他手头的钱已经花光,而从亚斯楚先生那里领取的工资,也委实透支太多。怎么办呢?

为了求得生存,鲁宾斯坦又不得不像过去那样,到处混饭吃,在极端贫困与挥霍无度的矛盾中苦苦挣扎着。这一时期,他又荒废了严肃的琴艺,只顾削尖脑袋挤进贵族之家的“音乐晚会”献奏,挣点儿酬金,同时饱餐一顿美味。

这一期间值得一提的,是鲁宾斯坦为巴黎显要贵族洛斯契尔德男爵和波多基伯爵献奏。在后者的一次家宴上,他还结识了一位银行家艾德华·魏斯伟勒。1907年的7月,鲁宾斯坦因考尔太太的寓所关闭,被迫搬至卡诺大街上的一家房租低廉的旅馆。后来又因拖欠房租,他被赶了出来,在大街上熬了一个整夜。直到第二天被魏斯伟勒发现,才不得不接受收容,在这位银行家的一间小房子里栖身。魏斯伟勒还是患难中的鲁宾斯坦的钢琴弟子。这一期间鲁宾斯坦的惟一收入,全靠教魏斯伟勒弹琴,每周上三次课,每次一个路易金币,总算缓解了燃眉之急。

在鲁宾斯坦落魄之际,一般都能得到一些好心人士的大方施舍。打来巴黎起,他老是在一家报摊子跟前买报纸。一天,他去当铺典押衣物,不巧吃了闭门羹——当铺关门歇业。午后,饥饿的肚皮只填进了一杯咖啡和一小块点心。由于饿得心慌,他便信步来到这家报摊前,只想看看报上的大标题,其实当时也买不起一份报纸了。那位卖报老妇见鲁宾斯坦这个老顾客没有买报,却一副狼狈相,面色憔悴,便大大方方地送给了他一份报,还趁势把5个法郎塞到了他的手心里,淡然一笑说:“年轻人,快拿去买点东西吃吧!将来方便再还好了!”鲁宾斯坦不由一阵脸红。

5个法郎哪里经得起他花,一转眼便没了。在万般无奈之际,他只好厚起脸皮去找亚斯楚的会计碰碰运气了。想不到他还真碰上了好运:会计笑吟吟地交给了他一封信,原来竟是华沙发来的邀请函,请他回国参加一项慈善义演,酬金为400卢布。好心的会计也知道这个浪荡钢琴家又一贫如洗,便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20法郎借给了他,说:“我只能资助你这些了。”

但是,这区区20法郎哪里够鲁宾斯坦回华沙的开销?思来想去,为了筹足300法郎的路费,鲁宾斯坦决定向波多基伯爵借了。他在平日交往中,总觉得这位波兰贵族出手大方。例如伯爵曾慨然捐出10万法郎,作为亚斯楚先生兴建壮丽的香榭丽舍大戏院的部分基金。又如不久前这位伯爵还慷慨地给鲁宾斯坦一对镶有四颗天然蓝宝石的白金袖扣,可惜这件无价之宝早就给这个落魄青年贱价卖掉,以填肚皮了。

此前,波多基伯爵的秘书曾经向鲁宾斯坦透露过,伯爵虽然为人慷慨大方,但却很不喜欢别人开口向他借钱。好在伯爵的表弟蓝毕林斯基这时伸出了援手,给鲁宾斯坦以全力资助。

一周之后,鲁宾斯坦回到华沙。他这次在华沙、罗兹和俄国首都圣彼得堡都举行了多场演出,结果都很成功。在罗兹举行的那场1000卢布酬金的演奏会上,鲁宾斯坦的一家人全都到场聆听,会后照例又举办了一次丰盛的家宴。儿子顺便将演奏所得的一半交给了年老的父亲。

从圣彼得堡返回华沙后,鲁宾斯坦和小提琴家保罗·高占斯基联袂举行了一场音乐会,演奏三首小提琴和钢琴奏鸣曲。华沙著名指挥家艾密尔·莫林纳斯基负责指挥,他要求这两位意气相投、友情日增的青年才俊事先把选定的节目试奏给他听。接着,这位后来成为鲁宾斯坦的岳父的首席指挥针对两人演奏乐器的平衡、句法和进行速度都作了绝妙指点,使鲁宾斯坦终生难忘。莫林纳斯基说道:

“演奏时要能舒放开,但却要模塑自己的句法;不要为求表现而演奏,而应让乐曲流泻个人的心声;要牢记:徐缓的乐章要演奏得稍快一些,而急板快弦则要演奏得稍稍缓慢,才能达到应有的效果;要练习,练习,不停地练习!”

为此,他们便开始了苦习勤练。这次演奏会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乐评人士对小提琴——钢琴合奏的完美和风格一致倍加称颂。此后,他们又在华沙和罗兹分别举行了各一次的同场演出。鲁宾斯坦还在波兰各地举行了巡回独奏,收入颇丰。1907年的岁尾对鲁宾斯坦来说,是够紧紧张张的,但又是十分愉快的。他总算暂时走出了生命的低谷,正在挣扎着往上爬升。

1908年元月,鲁宾斯坦告别了华沙的亲友,只身来到了柏林,下榻于波茨德玛广场上的贝利夫大饭店。他预计在波兰所赚到的钱,约可供在当地两三个月的用度。

由于羞怯与大志交混的自卑感作祟,这次鲁宾斯坦没有去拜访1904年告别柏林后的众多老朋友。他只去看望了姨妈莎罗蜜娅·梅耶和姨父赛格佛瑞。由于姨妈的去信,大姐嘉薇格特地赶来柏林陪弟弟看戏、逛商店和参观博物馆。原先这位大姐还受了“蒙蔽”,以为小弟弟真个去了巴黎呢。

嘉薇格住在姨妈家中,经常来贝利夫大饭店与小弟同桌吃饭,来往车费和饮食费用统由鲁宾斯坦支付。这样的“潇洒”生活,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一天,大姐说她带来的钱都快花光,准备回家去了。临别时大姐告诉老弟,她当了一只手镯和一枚胸针,当场给了他300马克,还要他收好当票,将来有钱时再把这两件饰物赎回来。

的确,这时鲁宾斯坦也感到手头拮据。零花钱已所剩无几,饭店的账单却越积越多,区区300马克也难填他那无底洞。生活又冒出了“怎么办?”的疑团。在山穷水尽之时,鲁宾斯坦被迫又给好友约瑟夫·贾洛辛斯基求援,恳请他在接信后即速汇来5 000马克(相当于1250美元)。他这时已真的打算回巴黎了。

大姐走后,鲁宾斯坦孤寂难受。他一心只专注着一件事,急切地盼望着贾洛辛斯基能回信寄钱来。因为这时饭店老板梅兹格先生眼看这位旅客积欠过多过久,早就难以容忍,取消了他的餐厅签账,还几乎要下逐客令了。

在面临绝境之际,鲁宾斯坦不得不再给贾洛辛斯基发出第二封告急信,向他要钱吃饭兼回华沙去。他在写出这第二封挂号信时,深感自己“像是要淹死时猛喊救命似的”。

转眼间两周又过去了,去的两封信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饭店老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讨债单据越来越多,而荷包里又没有一个钱。这时他省去了每天的早点,中、晚餐也只能去阿森纳自助商店花两分半钱购买一个又干又冷的面包裹香肠充饥了。

到了这时,这位青年钢琴家开始觉得自己业已走进了生命的死胡同。“自杀”的意念,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并慢慢地扎下了深根,剩下的问题只是思考着如何了此残生更好过一些。

思索来考量去,他最终决定上吊,而且说干就干。他从一件旧睡袍子上取下了一根腰带,打了个死结,再在浴室里找了个挂衣服的铁钩子,然后搬了一张椅子,把腰带牢牢地套在铁钩子上,接着便把脖子伸进了腰带的环扣中。谁知当他一脚蹬开椅子时,腰带竟“啪”的一声断裂,他一下子摔落到地板上。

作为这场悲剧的死里逃生者,鲁宾斯坦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号啕痛哭,然后昏昏然爬回到钢琴边,用音乐来哭出自己的心声,为他那险些儿出壳的灵魂带来了片刻的平静。“在那令人羞辱的一天”,确实是“音乐救了我一命”,“我从此生命得到了净化”,——多年之后鲁宾斯坦不无后怕地写道。

在这次“自杀未遂”之后,青年钢琴家突然觉得饥肠辘辘。他在去阿森纳自助商店购买他急欲吃到的“两个香肠面包卷”时,突然又觉得街头的一切,包括尘世的喧闹和人群的熙来攘往,都令他无比着迷。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也太可爱了!人生也遽然变得十分美丽,值得活下去了!鲁宾斯坦的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个无价的真理:“一个人无论是身处逆境还是顺境,都必须无条件地珍惜自己的宝贵生命。”

那天晚上,鲁宾斯坦从阿森纳自助商店回来的头一件事,便是火速给大哥史丹尼斯拉夫写信,恳请他设法筹到1000马克,把自己救出困境。长兄一贯心地良善,他瞒过了父母,独自出资300马克(这是他所能拿出的全部积蓄),再向姐夫毛利塞借到了必需的余额,立即电汇去了柏林。鲁宾斯坦收到汇款后,付清了饭店的半数欠账,余额写了一张“日后还清”的借条,便高高兴兴地返回了华沙。

事后查明,贾洛辛斯基确实收到了鲁宾斯坦寄来的两封求援信。但他却没有重视,以为又是好友在搞那套“恶作剧”,猜想对方“准是在柏林乐昏了头”,或是“要钱只是要过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所以一直没有当真。因为在这事以前,鲁宾斯坦也曾经多次给贾洛辛斯基写过类似的求援信,贾洛辛斯基每次都给了毫不延宕的资助。这次仅属例外罢了。大家用“狼来了”的童话来解释,也就消除了朋友间的一场可怕误会。

为了给好友来个惊喜,贾洛辛斯基事后给了鲁宾斯坦一个大信封。哟!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竟是4 000卢布!贾洛辛斯基说道:“我想起前段对不起你的事,这点意思权当补偿。我只希望你能回巴黎去,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