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萌珍握紧手机，咬咬牙，刚想开口，耳边却倏忽一段声音。
“杜萌珍，我现在给你十秒钟时间，如果你确定不想听到我的声音，那么，我立马挂断电话。”
清寂的夜里，这道男声异常清亮，不响，却足够贯彻她的耳膜，坚定强势到不容置喙。
杜萌珍微愕的瞬间，男声的主人已经开始数秒。
“十！”
他这是在给她最后的考虑时间吗？
“九！”
指尖微微紧拢，杜萌珍耳对手机埋下了头。
“八！”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着窗外青灰色的微亮，轻轻泛起晶莹。一线漆黑逼仄中的透亮，刺得她的双眼微疼。
“七！”
没办法拒绝，怎么办，她想听他的声音……
“六！”
抱紧双腿，死寂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阵一阵，异常清晰，异常焦躁。
“五！”
莫名其妙地，感官瞬间失去敏锐度，只剩耳膜里响彻的单字音节。而它的主人，正不徐不疾地倒数着。心中仿佛安置了一座水钟沙漏，一点一滴的水珠，一颗一粒的沙粒，正沿着每一道血管，极慢极缓地游走着……
它们是在等着倒数声的停歇么？
“四！”
“三！”
“二！”
“一！”
终于停歇了……杜萌珍心下微叹，却终究没有开口拒绝。从他的声音里，她似乎能够听的出一些微妙的情绪波动，他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微的胆怯。
他为什么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用那么认真凝重严肃的声音命令她？
而这份认真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么？
于是，她终于没有拒绝简孟成的强势“招惹”！
她没有出声，电话没有挂断，纤细的指尖依旧在紧紧握着手机。七天，整整七天没有和他好好说过话，整整七天没有好好听过他的声音，而现在，她确定，她想听他的声音，想听他的胡说八道，想听他的恶劣调侃。
在无法见到本人的情况下，对着冰冷着的电子通讯工具，她居然贪恋起了他的声音。
“既然没有开口，那就权当你默认了。萌珍，接下来的问题，如果不想回答，你可以默认，也可以对着空气点头，但是，老老实实给予回答会比较好。”
这个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容置喙地再次响起。毫不累赘，干脆利落。带着誓不罢休的咄咄逼人。却足够温柔。
是的，蛰伏在骨髓深处许久未见光的内敛温柔。
杜萌珍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他从容不迫地说着。
“现在是不是正待在落地窗旁？”他问。
他怎么会知道她正坐在落地窗边？
好一会儿过去，不明就里的杜萌珍才轻应了声，“……嗯！”
“是不是看了一晚的窗外风景，直到启明星大亮，依旧毫无睡意？”
杜萌珍隐隐皱眉，她甚至觉得，简孟成根本就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他清清楚楚？
“你的愿望，是不是想找一处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杜萌珍的眉头已经完全纠结。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他似乎知道她的一切？
“那你有没有想过，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其实就是海天一线？”
海边？！
杜萌珍的双眼忽然睁大！
是上次带她去过的那块无边宽广的海边吗？
简孟成似乎是很体贴的，在一步一步解释着一切，用一个一个看似反问其实答案非常明了的问题引导着杜萌珍。他在努力让杜萌珍认识到，有个人，已经注意她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原来的模样。但是，她的身影在经过多年荡涤后，却依然无垢，甚至愈发清晰，清晰到刻入神经。
她能明白吗，他已经等待了她六年，忍耐了六年。这个让人费劲心力的傻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
简孟成终于停止了一连串的发问，安静了下来，黑暗中，寂静漫无边际。
好久，终于理清思路的杜萌珍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简若风？”
那个在她十八时被她救下的胖胖青年。她拉着他，在酒店顶楼阳台聊了整整通宵，她告诉他，她想要自由，想要摆脱家族的束缚，想要住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想要将天边所有的干净云朵占位己有。
那个在她十八岁时救赎了她的胖胖青年，用了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她，她可是愿意付出任何一切代价去争取自由？包括抛弃财富、地位、名誉……用它们去换取脱离家族的摆布？
然后，他就那么走出了她的视线。犹如一个匆匆过客。风过，痕迹分毫不留。
她甚至已经忘记他的模样了……
“还不算太傻。”
黑暗中，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笑出了声，愉悦而轻松，隐约松了口气的模样。
杜萌珍懵在了原地。
简若风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目标，知道她的苦楚，知道她的一切，甚至，他知道她那对爱情婚姻偏执到几乎无法让人理解的观念……
那么，他刚刚问了那么多问题，是想试探什么？
难道……
微亮的视线里，杜萌珍的瞳孔骤然一亮。
心脏一缩，心悸瞬间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