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尔这厢顾及着自己的小心性，没注意那两个人在空中眼神的交战。
“我一个人来的，难道不能和你一起吃么？”贺晓岚先开口。
“我们快吃完了，不过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点。吃什么都挂在我的账上。”孟冠然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眼神渐渐冷却。
“唐小姐，我这样不会太打扰二位吧？”贺晓岚不理会孟冠然警告的神色，伏在唐尔的耳朵边甜甜的问道。
“唔，不打扰不打扰。我马上就吃完回去工作了，你们聊你们聊。”唐尔咽下了最后一口宫保鸡丁，一脸识相的准备撤。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谁说让你走的？”孟冠然放下筷子挑眉看着她。
“我是给总经理你陪女朋友的时间啊。”唐尔明显不吃他那一套：“总经理同志你实在是不像话，女朋友都找上门了你也不陪陪人家聊聊天，俗话说的好，时间就像是女人的‘嗯哼’，挤一挤总会有的嘛！”
唐尔压抑中心中翻涌的凉薄，咧嘴笑着对贺晓岚说：“你得好好教育教育我们总经理，喜欢一个工作狂很辛苦吧！”
“男人么，总是要有点事业心的。”见到孟冠然还想说什么，贺晓岚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晃了晃：“是不是啊，然？”
青天白日的，唐尔直接被她那声“然”叫出了一声鸡皮疙瘩。
飞也似的逃出餐厅，唐尔边走边嘀咕：“哼！肉麻！卑鄙！调戏我这样的良家少女！孟冠然你果然不是个好鸟！还不承认！我亲亲你，亲你才亏大了呢！幸亏我守身如玉又如此精明！”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温暖不进她的心底里。
从贺晓岚的手搭在孟冠然肩膀的那一瞬间开始，唐尔忽然觉得，她自己和孟冠然之间也应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界定一下关系了。
“不然，这样多不好。”她看着身边的玻璃橱窗倒影出的自己的影子落寞的说。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贺晓岚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唐尔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坦然的对上孟冠然的眼睛。
“贺晓岚，我好像说过，不要威胁我。”孟冠然搅动着侍者刚端上来的咖啡蹙着眉头，淡淡的说。
贺晓岚嗤笑一声别开眼：“威胁？我的提醒你称作是威胁？好啊，孟冠然，我问你，你忘记何欢了么？还是我们都看错了你？”
“我再说一遍，是非对错，我还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如果你再这样阻挠我，我想我们下一步也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孟冠然的声音绷得很紧，含着隐隐的怒气。
在贺晓岚的记忆中，他从来都是个温柔的人。礼貌，淡然，对于自己的情绪有着惊人的控制力，是什么把她记忆中的少年改变了。
“你变了。”她说：“短短时间，变化还真大。”
孟冠然品了口咖啡，挑眉道：“你这句话本身就很好笑，人哪有不变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想是你自己看问题有些偏激。”
“所以，你对何欢的感情，也变了么？”贺晓岚死死的咬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要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孟冠然的脸转向窗外，外面的天气并不好，天空阴霾一片。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味道，这是下雨的前兆。
何欢，何欢。
那个美丽无暇如骨瓷般的女孩子，曾经是他心上唯一的美好。
纯净的不含一点儿杂质。在离开这里之后，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远远的向他招手，她身后是一团浓雾，似乎他眨眨眼睛，她都会消失不见。
他曾经那样害怕失去，又终究看着她远离。
“你是要表明什么呢？”孟冠然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女人：“至少唐尔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哈。”贺晓岚突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病态，又有些讽刺：“事实摆在眼前。你现在是要告诉我她很清纯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目前为止，我都没查出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还是你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你的意思是都算了么？一切都结束了么？是这个意思么？”贺晓岚声音不高，却步步紧逼，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孟冠然，那你还回国做什么？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到你，告诉你这些事。”
“我只想知道真相。”孟冠然靠在椅背上，想到何欢，心烦意乱，神色黯然。
“我看现在你并不想知道了，你只想好好的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是不是？而且，孟冠然，你居然还要给她一整间公司。是我记错了你的消息，还是你根本就已经疯了。”
“我还有事。”孟冠然沉着脸，站起身：“你在这里慢慢享用午餐吧。”
贺晓岚一哂：“逃避？孟冠然，你能安心么？你逃得了多久？”
孟冠然居高临下看了她许久，最后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太疯狂了，贺晓岚，你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此刻，唐尔正坐在市政图书馆里盯着一本写真集出神。写真集的装帧样式已经有点儿过时，封面也有些破损。只是上面那个女孩子的笑非常特别，明媚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长发，白裙，纤腰，素颜。
大逆光的拍摄，照出她玻璃般纯净唯美的气质。那样的容貌气韵，简直是上帝完美的杰作。
“森女啊……”唐尔托着腮感叹：“真是漂亮。”
林丞尉与何欢。是任谁都想不到的组合吧，唐尔翻着书页，幽幽的想，如果不是恋爱中的她太过敏感，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似林丞尉这般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也掩藏着许多秘密。
不算惊人，却也足以让她退却了。
唐尔自认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当然，所有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可是她所有的掩饰，也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找到一个人，真正的爱她保护她。
爱她，只爱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陈英说她感情上有洁癖，也许吧。一个人怎么能够同时爱上两个呢？要么这根本就不是爱，要么，就是爱的不够。
不够，就不要。她就是这么固执。
可是林丞尉的心底还藏了一个何欢。她比城中的狗仔队还先要发现这件事。他和唐尔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的发呆，看着报纸的时候也会刻意的避开娱乐版。唐尔一直忍着，忍着，告诉自己这都不是真的。
可是，就在何欢追悼会的那一天，她正好换了病房，他就坐在她身边，唯一一次，他竟然没发现自己已经醒了，他那会儿正盯着电视看，最后竟然有一滴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一直以为医生是见惯了生死的，性格像林丞尉这样的男人会为一个女人流眼泪，可见他对她的爱，到底有多深。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有了解释，为什么她倒追他会那么辛苦，为什么他总是心不在焉，为什么他都不肯带她去看何欢的演唱会。
何欢也是她最爱的歌手啊。
她也曾经想要理直气壮的追问这件事。终于还是因为胆怯而忍住了。问什么呢？怎么开口呢？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也会选何欢吧。不管是她在何欢之前或者之后出现这都没有差别。
她那么美好，而自己那么平庸。
她那么漂亮，自己却那么寡淡。
更别说是性格，也是一万分的及不上高高在上，似乎永远闪闪发亮的何欢。
“亨廷顿舞蹈症”，那个唐尔念着就拗口的病症，为什么会降临在这么美好的姑娘身上？
林丞尉并不知道她知道这件事，有了线索，她查的很快，蛛丝马迹，她都能找到一点儿。带那种着想知道，又想要逃避的心理去追查自己恋人的过往，真是一种折磨。
那让唐尔生平头一次觉得，聪明是件很可怕的事儿。
她主动磨着林丞尉去为何欢扫墓，唐尔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存的什么心。就好像是急着想要证明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知道的事情。
林丞尉全程都很平静，真让她感动。
他是个好人，才这么花心思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吧。
唐尔没想到贺晓岚会打电话给她。她们在电话里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唐尔挂断后，用手机摩挲着下巴，心中升起一种隐秘的兴奋感，这种莫名的情绪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混乱了。
一直以来，孟冠然在她眼中是那么一个似铜墙铁壁的人，仿佛没有任何弱点。可是他如果想要对付你，又是如此的无孔不入。那么能够待在他身边的女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唐尔忽然有种大冒险的感觉，去看看贺晓岚能说出什么真心话来。
人走到咖啡厅门口，唐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贺晓岚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等待的侧脸，脚步踟蹰。她实在是不适合面对这种看似安静、清新的女孩子。自己的冲脾气在面对这样的人的时候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贺晓岚此时，也看到了她。唐尔自知，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这一次终于还是绕不过去了。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拉门走进去。皮肤被咖啡馆的低温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帮你点了Cappuccino，你不介意吧。”贺晓岚指了指唐尔眼前的那杯咖啡，微笑的说。
唐尔摇摇头，大而化之的说：“没事，没事，我不挑剔的。”
“嗯，”贺晓岚双手捧着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见她坐稳了才道：“唐小姐，我没想到你回来。”
唐尔伸手捋了捋头发尴尬的笑：“呃，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嘿嘿。”
贺晓岚点点头：“很久了，你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变过。”
“哎？”唐尔挑眉看她，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虽然你不记得我了，”她说：“可是我还记得你哦，并且手机里也一直存着你的电话号码。”
“哦，”唐尔喝了一口Cappuccino，却并不觉得甜：“我以为是孟冠然告诉你的。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