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段祺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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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旁人眼中的段祺瑞(4)

先是四五个月以前,许世英忽向段前请派我为京汉局局长。因当是时我正在国务院任秘书,我表示不愿就,与许同在段前交涉。许谓:“屈汝为局长,为我作耳目也。”段遂劝我暂就,为许帮忙。至租车之议垂成,王家俭、姜可钦、盛文颐三局长,以合同见示,且约联名。我立时却之,且告以租价惊人,须知车非路轨何能运输,一切费用在内,故每日定为4元;且各局互调,报销归部五分彼此。商人只有一车,何能引此例为比较。外议沸腾,嘱其谨慎行事。我即夕以此事始末告之于段,段谓许隽人何言。我答尚未往见。段曰速去速去。我到许宅,谓许已四处寻我。因彼已得王家俭报告,我推却签此合同。于是许垂询及对此事意见。我乃以此事决不可办之理由告之,且告以祸在目前。我闻徐树铮已将王黻炜通同舞弊之确据,日内必定在检察厅起诉,并告其金、鲍等人新组织之公司,虚有其表,彼原系德商买办,大战后失业,故冒险作此勾当。许谓此等内容我均不知,即夕派参事雷中夏、路政司司长曾鲲化查办。雷秘告王黻炜,即夕潜逃。次长既逃,遂将王家俭、姜可钦、盛文颐等正、副局长送法庭办理,许一面对黎、段自请处分,求去。经黎、段挽留,此事始告终了。徐树铮去职之后,在府院之间,尚引起此一段风波也。

黎就职后,以黎、段素日交情,又兼以此次拥戴继任大总统,宜可欣合无间。故就职之初,意见甚融。后以黎之左右,如金永炎、哈汉章、黎澍、丁佛言等,所谓四大金刚是也,从中挑拨作梗;徐树铮任国务院秘书长,不但不从中拉拢,常以小事屡次与府员冲突。

对德宣战为黎、段失和主要原因。盖段祺瑞虽早岁留学德国,却无盲目崇拜之意;另一方面得梁启超文字上、口头上之力不少,因梁曾有文字条陈说明外交关系与德国当时形势,故段主张对德宣战最力。经两院开会通过对德断绝邦交,国务院即组织国际政务评议会。除总理与外交总长为正、副会长外,并函聘王士珍、陆征祥、熊希龄、梁启超、孙宝琦、汪精卫、汪大燮、张国淦等为评议员。关于处理德侨与对协约国应提条件、招募华工、供给物资、改正关税、巴黎经济同盟以及将来在议和大会上应提出各项问题,均在讨论之列。继而德国公使辛慈出境,我国驻德公使颜惠庆回国,收回德国租界及津浦北段租权,停付德国赔款,处理德侨德商等,次第施行。突接荷兰公使照会,以绝交与宣战不同,不能适用待遇敌人条例,又称已受德国委托代管在华利益。事势因此紧张,不免棘手。而协约国劝诱参战者纷至沓来,且美国、日本此时已先后加入战团。段以德国虽强,寡不敌众,料其必败;且日本既已加入,我若不参加,日本对于山东青岛势必染指掠夺;又以我国驻外各使,电告协约国对条约修改、缓付赔款等均允许商办;而荷兰交涉又如此紧张,促使段对德宣战主张,更为坚决。若黎元洪在袁世凯帝制时代之态度,在段以为极易就范。不意黎性暗弱,惑于丁佛言等中立之说;且认为断交已属好大喜功之举,参战则更为危险。适此时国民党议员又得其党内指示,极欲借端倒段,盖欲先倒段再议外交,简而言之,即不欲段在外交政策上成功,提高其威望也。尤可憾者,黎暗弱无能,为其左右所利用,另一方面黎又以议员为后盾。而在段以为对德断交时,通过甚容易,对议员疏通亦未周密布置。当黎氏不得已以参战案交议会时,人杂言庞,议员对参战案相持不决时,段方在议院中,此时适有不达事理之傅良佐未得段氏同意,纠合公民团扰乱议院。虽经段召兵警将公民团解散,而多数议员借为口实,实行散伙,致开会皆不足法定人数,作为对参战案之消极抵制。

徐树铮事事占先,独于对德宣战抱消极态度。因徐素日崇拜德国,谓民族优秀,科学进步,无战败之理,屡次上书段祺瑞主张不可参战,应守中立。有一次徐树铮为参战事,又上书段氏,段当面将上书弃之于地。以后又发现徐树铮暗中与安徽督军倪嗣冲、湖北督军王占元示意,嘱其电请中央维持中立。及段电召各省督军来京议政,各督军皆拥护宣战政策。据倪、王并称:前此有电请维持中立者,系徐树铮示意,今日来京方知参战之必要。徐树铮遇事与总统为难,独于参战与黎看法相同。于时各督军曾邀两院议员在外交大楼当面疏通参战事,并面陈黎总统。黎认为此事应由议会主持,非督军所应干涉。而议员则仍保持消极态度,尚以法定人数不足作借口,故无法开会。各督军以一电攻击宪法之歧误,相率从容出都。段在平时一怒便拂袖而去,此次为力争参战,偏倔强不退。黎乃毅然将段免职,以伍廷芳署总理。各省始则通电指责副署违法,继则通电独立。当此是非纠纷之际,徐州又召开督军团会议,复辟之谣已炽。黎不但不闻不问,反命令张勋随带8000兵入卫,复辟之机伏矣。

(曾毓隽)

黎、段争斗始末

清末,北京官场有所谓四凶者,即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汪荣宝也。到了民国元年,又有人指赵秉钧、梁士诒、陈宦、段芝贵等为袁政府的四凶。此话似是章太炎所说。民国五年(1916年),袁世凯死后,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恢复了旧国会。旧国会议员中间,忽又出现了四凶,即孙洪伊、丁佛言、张耀曾、谷钟秀4人。此外又有帮凶4人,即哈汉章、饶汉祥、黎澍、孙发绪等,这都是黎元洪的幕僚。当时的国务总理系段祺瑞。

旧国会一度被袁世凯解散,大多数议员都经过了两三年的困苦生活。此次幸得恢复,议员诸公自己觉得议员的地位不保险,于是借着议员的头衔为阶梯,群趋于猎官之途。尤以政学会的议员最为热心禄利,其中如张耀曾、谷钟秀、杨永泰、文群等,终日结驷联骑,奔走于黎、段之门。

政学会原是一个政团,是从国民党内分化出来的,其分化原因,就是因为挂着国民党的老招牌于作官不利,脱离国民党的目的就是为了作官。当时有人私议说:政学会分子都是官迷。

段祺瑞对这一伙求官的议员,初尚敷衍,继见来者愈众,均抱有做显官的欲望,位置无多,供不应求。于是对于议员求见者,一律饷以闭门羹。其不是求官而是来商榷政见者,亦连带受了冷淡的待遇。段氏因此小事,得罪了很多议员,所以后来议及国家重大问题时,也因此受到影响。

黎元洪则不然了。黎氏对于议员求见,向来是来者不拒,且应接态度平易近人,若谈及求官问题,黎氏必照例说:只要你与段总理方面商量好了,我这一方面毫无问题。总理若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因现在是责任内阁制。

议员中第一个出来做官的就是丁佛言。丁为人粗鄙无学,浅躁无识,又不安分,遇事专好兴风作浪,卖弄聪明。清末他在山东谘议局做议员,已经闹过许多笑话。民国元年(1912年),黎元洪任共和党理事长,丁系共和党的中坚党员。民国五年(1916年),黎氏继任大总统,哈汉章、孙发绪等怂恿黎元洪任命丁佛言为总统府秘书长。当时的国务院秘书长是徐树铮,为段氏亲信。徐为人胆大量小,貌智心愚,遇事兴风作浪、卖弄聪明,则与佛言可谓异曲同工,而骄悍之处或有过之。

总统与总理,关于一切政务,并不经常见面磋商,率由双方秘书长代表接洽。几乎每日都需见面。都是着名的好事之徒,彼此勾心斗角,负气逞才,以致府院之间发生了许多政潮。府院之间第一次大冲突,便是阁员名单问题。按照临时约法及民国惯例,国务总理系由大总统提名特任,其他阁员名单,系由国务总理提出总统完全认可后,再由国务总理提交国会征求议员之同意。而丁佛言、哈汉章、饶汉祥、孙发绪等,竟悍然违法,怂恿黎元洪片面地擅自拟定一阁员名单,一面通知段祺瑞,一面径行提交国会。

记得黎元洪所拟的阁员名单为:外交唐绍仪,内务许世英,财政陈锦涛,陆军段祺瑞,海军程璧光,司法张耀曾,教育孙洪伊,农商张国淦,交通汪大燮。

唐绍仪系民国改元第一任总理,资望较崇。丁、哈等逆料将来黎、段必有交恶之日,所以提出唐绍仪来,以备将来一旦黎、段决裂,即以唐绍仪继任国务总理。

许世英善于趋附,做官的手段极高,他以北洋的老官僚,在蒋介石统治时代获得很高的职位,便可证明其老吏手段。自民国元年即极力联络黎元洪,因皖籍同乡关系与段祺瑞亦有较厚的私交。

陈锦涛之弟锦章与黎私交素厚,黎在湖北时,陈锦章曾窃公款30万元逃走,元洪设法代为弥缝,并未追究。锦涛对于元洪极为感激,此次锦涛被提名,还是在黎氏幕中花费不少运动费的。

程璧光是黎元洪在前清天津水师学堂的同学,而且在兵轮上同事,其与段氏素不相识。

张耀曾、孙洪伊均为众议员,张系法律学者,孙无专长,此二人均以结好黎幕诸子而被列名,与段氏不相识。

张国淦、汪大燮均为黎氏同乡,且素附元洪。汪之为人精于官场,自民国以来,至其身殁,几乎每幕都有他出场。

段祺瑞为人稍较深沉,接到此项名单,默然不语,其心中当然不快。徐树铮为人轻躁,见此情形当然沉不住气,他见段祺瑞无所表示,也不敢当面说出主张,待退出之后,心生一计,不直接向黎反抗,而采用了另一手段,即唆使各省军人单独反对唐绍仪。于是由冯国璋、张勋领衔发出通电,列举唐之丑行,并谓如任唐掌外交,以后外交部与各国所订的条约,各省皆不承认。只此一举便形成了后来督军团进京的先例之根。

当此电文发出之时,唐绍仪已经到了天津。唐在天津见此电文,遂即折回上海去了。黎元洪收到冯、张20余人联名通电,始自悔作事孟浪。黎幕诸子的凶焰也被这一纸通电压下去了。于是黎元洪始由电话邀请段祺瑞过府,黎以前倨后恭的态度,双方重新商定阁员名单:外交伍廷芳,内务孙洪伊,财政陈锦涛,陆军段祺瑞,海军程璧光,司法张耀曾,教育范源濂,农商谷钟秀,交通许世英。

孙洪伊才识甚低,不敢担任教育,且夹袋人才已有150余人,在教育界绝对无安插,因此,孙到任后即撤换部员,以便安置其私人,于是部员联名控告,孙遂去职。

谷钟秀系前清浙江巡抚增韫的幕僚,在浙已显劣名。此次组阁,认为做官的机会到了,于是向政学会的会员们许了很多条件,由政学会的会员向黎元洪请求,始得列名。

陈锦涛、许世英系因在黎幕下了本钱,所以彼等一到任所,拼命捞本,后均因赃案系狱。世英手眼高明出狱较早,而陈则被囚一年有余始得释出。

自孙洪伊、谷钟秀作了阁员之后,经常帮着丁佛言吹毛求疵,所以府院争潮日益加剧。

关于任用普通官吏,府院双方意见也不一致。府方提出的,院方有时不同意;院方提出来的,府方也故意挑剔。所以有许多已经拟定的人选,中途竟搁浅了。某次因任命山东省长问题,双方几乎又起大波。黎幕诸人认为中央的阁员,黎派已占了优势,阁员中没有跟段祺瑞一致的。许世英或者勉强算是半个。亟有向外省扶植势力之必要,然军界是不易扩张的,只有在行政界想办法。于是丁佛言、谷钟秀等,煽动元洪任命孙发绪为山东省长。

孙发绪字莼斋,安徽怀宁人,在安庆素有“阮大钺第二”的徽号。辛亥武昌起义后,他向皖抚朱家宝自告奋勇,愿西赴湖北侦察民军虚实,以便效忠清室。他到武汉后,自称分发后补人员,愿报效民军,由李作栋、雷洪介绍见了黎元洪和孙武。孙发绪舌巧如簧,黎、孙二人竟为所惑,延之入都督府。汉口失守,詹大悲至浔阳,得悉发绪系朱家宝派来的侦探,函告在鄂诸同志,须加意防范。某日都督府会议,第二镇参谋蔡大辅以手枪击发绪未能命中。第二镇统制张廷辅,亦力主惩办。元洪不得已,遂将发绪交军法局永远监禁,迨宣布共和后,元洪纵之私逃。发绪逃至北京冒充黎元洪代表,因系皖籍,终日奔走段芝贵、陆建章之门,发绪且善贡谀,段、陆二人竟认其为才堪大用。后因起义人员授勋,遂将发绪之名列入名单,授予一个勋五位。武汉起义人员见之大哗,纷纷电京揭发其隐。发绪自觉没趣。其时,朱家宝已移任直隶民政长,发绪恳求朱家宝愿到外县作一知事,盖因无颜再回北京也。家宝居然委其署理定县,到任后,百政废弛,惟与巨绅谷钟秀、王振尧的家族,曲意联络。所以到民国五年谷钟秀作了阁员,与丁佛言勾结一气,极力代发绪暗中酝酿山东省长一席。

谷钟秀在民国元年,因为推戴标准小人王芝祥做直隶都督,遂酿成了唐绍仪出走的大政潮。此次又推荐孙发绪做山东省长,遭到了山东人民的反对。

关于任命孙发绪为山东省长一事,黎已命人缮就任命加盖府印后,尚须国务院加盖印信,会同发令。丁佛言认为事关山东问题,不便出面。丁素知哈汉章与段祺瑞有师生之谊,遂请元洪转命哈汉章持令前往段处。哈见段说:“总统因为山东省长缺人,今物色了一位安徽同乡孙发绪,认为人地相宜,即请老师盖令发表吧!”段祺瑞听见“安徽同乡”四字,勃然大怒,拍案骂道:“什么东西!我不认得这个同乡,难道说安徽同乡就该做省长吗?”汉章见势不佳,即行溜走。当时适值许世英在座,许遂劝段说:“总理不要生气,孙发绪这个人我也认得,是一个势利官僚,香岩(段芝贵)同他很要好,将来或不至于对我们敌视。关于山东省长,以我所闻总统预备了三个人,一孙发绪,二李庆璋,三丁佛言。李、丁二人做山东省长,均有后患,反不如发表了孙发绪,将李、丁二人截住。”段听完许世英的话,认为颇有道理,遂勉强将命令发表。

李庆璋字莪卿,山东历城人,系张勋的亲信,当时正任江苏徐海道道尹。

自此以后,孙洪伊、张耀曾、谷钟秀三人,为狡兔三窟计,又打算以阁员兼任议员,即使丢阁员,还可以回到国会去当议员,且可以凭借着国会的威风作他们的后盾,却想不到,此案提出后,竟被参众两院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