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台眺望远处没有尽头的天空，我试图沉淀乱糟糟的心情。
美国……是我生命中另一个崭新的开始吗？
“在想什么？”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闯进视线，移眸望去，是轩佑非。
“喝杯热饮暖暖身子吧？”他笑，将咖啡塞进我的手里。
“谢谢。”垂下眼，我静静感受手掌熨烫着的那份温暖，任思绪渐渐松弛。
“这里的风很大，你不冷么？”反手支着护拦，轩佑非加深唇边的笑容看向我：“突然知道要去美国，你一时间还很难接受对么？”
“也许吧？”我把目光调至远处：“毕竟，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到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你不想去？”
“无所谓想不想……”啜一口咖啡，入口的滋味苦苦、涩涩，似少了糖的调剂。
周围活跃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你是为了别人而活还是为了你自己而活？”良久，轩佑非略显低沉地打破那份沉寂。
没料到他会问这类问题，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午休结束了，我们快回教室吧。”瞟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轩佑非恢复以往的淡静带开话题。接着提步往楼梯口走。
“轩佑非！”我情不自禁叫住他：“你呢？你是为了别人而活还是为了自己？”
闻言，他的背影微滞，仿佛未曾想到我会把问题丢给他。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
“并非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答案的。”他缓缓回过头，笑容依旧温暖：“所以我不知道我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而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不会勉强自己假装快乐。”
这是什么答案？
我一头雾水，第一次发觉轩佑非的话是那么难懂。
怀着满腹问号，我回到教室正巧撞上来班上找我的沐雪。
“圣诞舞会的工作安排已经分配好了。”交给我一张印有文字的A4纸，沐雪的口气十分公式化：“我已经把你要负责的工作内容详细地打印在这张纸上，你抽空看一下，有什么问题的话尽早提出来。”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没有说话，淡淡地看了看我，转身离去。
轻轻吁一口气，我举步朝教室走，才迈出几步，洛千冽从另一边迎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为什么躲我？”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孔，一道阴影挡住了我前方的光。
“我、我没有躲你啊？”我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太敢看他——是出于逃避还是心虚？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那个……快上课了！我要回教室了，再见！”飞快地扔下这句话，我打算掠过他直接奔往教室。
“跟我走！”他拉住我，二话不说地把我往楼梯那里带。
“你……”我想挣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洛千冽，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先放开我好不好？”
没有说话，没有回应，他只是紧紧牵着我，一声不吭。
走出教学楼，他拉我来到停车场。
“戴上！”跨上一辆银蓝色的摩托车，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递给我一顶安全帽。
“嗯？这……马上要上课了……”我哭，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然而面对我可以媲美苦瓜的表情，洛千冽只是投以冷冷的注视，透露某种无言的威胁。
四目僵持半秒……
OK！我投降！T-T
花了一分钟戴好安全帽，我在他的眼神压迫下怯怯地坐上后坐。
待我的双手迟疑着环上他的腰，车子如狂风般飞出去。
紧张地闭起双眼，我的心脏因头一次坐摩托车而剧烈跳动，本能地收拢手臂，我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风发疯地在我耳边咆哮，吹散了我露在外面的发也紊乱了我的呼吸，抱紧他，我已不想去猜测他的目的也不愿去理会现在是否应该回教室上课，如果人生只有一次放纵，那么……就请允许我把那次机会用于此刻吧！
分神间，车子停了下来，摘掉安全帽，他再度握紧我的手。
如洗晴空，洁白云朵，青翠草坪，鸟儿歌唱、牛羊低吟描绘着春天般的生机。
这里是……“星”牧场？！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我有些惊讶。
洛千冽……他到底想干什么？
走过一段熟悉的路程，一片空旷的四方形土壤进入视野。
“洛千冽，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膨胀的问号，我转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的洛千冽。
“种花。”他终于掀动了唇瓣吐出两个字。
种、种花？我的下巴掉到地上。他在说冷笑话吗？
松开我的手，他走向不远处放着的一个袋子。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跟过去。
袋子打开了，里面放了一小包一小包的种子，貌似是某种花的花种。
“这是什么？”
“种下去不就知道了？”剑眉微挑，洛千冽说得漫不经心，唇角有若有似无的笑，浅棕色的眼睛也闪烁起不知名的光彩，接着他走近那片土壤，蹲下身拿起躺在地上的铲子开始挖洞。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俊美宛若花之精灵。
看来……他说的种花不是玩笑。
“我要做什么？”收敛心神，我上前询问道。
“把种子埋进洞里。”他抬起头，顺手拨过额前的刘海同时也将一层深色的阴影涂上他光洁的额。
“你……”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他擦掉那条痕迹。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扬起一抹微笑，融化了平时散发出的冰冷。
我的脸开始发烫，不自在地起身驱散这种暧昧的氛围：“我去拿花种。”
就这样，下午的光阴便在我和他的种花下悄悄远去。
当夕阳安静地出现，默默地消失，我们终于将种子全部埋入土壤。
将手清洗干净，我和洛千冽到牧场开设的餐厅享用了一顿点着烛光的晚餐。酒足饭饱后，他牵起我的手带我欣赏夜色下的“星”牧场。
入夜后牧场的天空布满闪烁的钻石，放眼望去，无数的星星在头顶闪烁，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起点。
他与我并排走着，神态闲适轻松，嘴角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情侣？
偷偷瞄着他，我在心底甜蜜地幻想。
不去揣测他今天带我来这里种花的目的，也不去忆及楚凝的心愿，现在的我只奢求这场美丽的梦可以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我是不是很贪心？
快乐的时间往往那么短暂，再大的牧场都有走到尽头的那刻。
离开牧场，他送我回到了家。
“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何要带你去牧场种花？”将安全帽还给他时，他低低地问了我这么句话。
我微愣，更多的是难言的触动：“如果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他回答的很干脆，猝不及防地一把拉近我和他的距离：“因为那个答案要你自己发掘才有意义。”
“……”我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淡淡地笑，在我唇间落下轻轻一吻：“晚安。”
“嗯……晚安。”我有些不知所措。
“突突~~突突~~”他开始发动引擎。
“洛千冽！”一个疑问闪过脑海，令我不自觉地脱口唤住他。
他熄了火，抬起头：“什么？”
“如果……”我的心脏在不停揪紧：“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推开你……那么你……”
“那么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和她在一起。”他握紧把手，回答得认真而坚定。
听见他斩钉截铁地扔出这么句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吗？
“别想太多了，早点回家休息吧！”他依旧在笑，顺手将我的发丝放到耳后。
“嗯……再见……”我推开他的手，转身逃也似地朝家里跑。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都会和她在一起……
他会和她在一起……他说他会和她在一起……那么……我呢？在他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背抵冰冷的墙，我透过大楼铁门的缝隙目送他的车影渐渐远去，泪湿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