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有女喜贝(天地传说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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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痛之别离

喜贝何曾见过这等光景,不由看得心惊胆战。

四主将直取莫魂殇,避火兽长啸,陡然吐出丈把长烈焰,崇光暗叫不好,翻身避开,逐日、星月、摇风三神也侧退到一旁。

莫魂殇开口,言语间尽是狂傲:“尔等小神,本座还未曾放在眼里。”

崇光被撩拨得火起,双脚一顿,身形暴长数倍,抬腿就向莫离殇踩去。

其他三神见状,乘势而来,围攻莫离殇。

莫魂殇跳下避火兽,崇光的战靴正好踩下来,他抬腿,膝盖微触崇光靴底。

崇光只觉脚底瞬间发麻,暗叫不好,急急收回来,脚下的莫魂殇已消失不见。

地底传来奇异的声响,地面陡然呈波浪状坍陷。

崇光见势不妙,急急大叫:“退!”

一边唤同伴速速升空。

地底黑浪的触手若蜂群倾巢而出,席卷近旁一切可以吸附之物。

摇风猝不及防,被拉扯下去。

崇光等见势不妙,想要营救,奈何触手收势极快,短短一瞬即将摇风层层裹住,沉入地下。

地面立刻完好如初,似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众人幻觉一般。

神将已然折损一名。

魔军受到鼓舞,气势汹汹。

崇光气极,回眸一望看见林流颖,暗中恼怪皆有她所生异心而起,飞身而来欲将她擒拿。

长阳警觉,侧身挡住林流颖。

崇光未近林流颖身前,被一股气浪掀翻,浮云不稳,勉强稳住身形,却也狼狈不堪。

长阳惊讶地望着身形微动的范重夏,“爷……”

言语间,些有感激之意。

“范重夏!”崇光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袖手旁观倒也罢了,我捉拿孔雀仙子,又与你何干?”

相较于崇光的失态,范重夏淡定了太多,“旧友。”

“旧友?”崇光的牙痒痒的,“就算是旧友,触犯天庭律令,理应交由我等,由天帝处罚。”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与莫魂殇鏖战的逐日和星月,自然看得出莫魂殇占据了上风,逐日与星月勉力而战,已坚持不了多久。

黑色光雾逐渐蔓延,魔军为数众多,越战越勇。

他知拖延下去,此战必败,挥令召下天兵,围成圈状,旨在林流颖。

“范重夏!”他对范重夏仍有忌惮,怕他还会出手,已先出言警示,“一旦你出手,便是背弃盟约。”

范重夏面无表情,倒也没有动作。

崇光松了一口气。

长阳举剑,奋力厮杀,奈何寡不敌众,少时已伤痕累累。

他被逼到墙角,却不肯松开林流颖。

包围圈渐渐收拢,崇光的戟就要戳在不肯服软的长阳胸前。

林流颖在电光火石间生生拧转了身子,挡住长阳。

她的后背立刻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淋伤口。

柔白的光,从伤口处泛滥而出,绵绵倾泻一地。

长阳瞪大眼,缓缓看着林流颖从自己怀中瘫软而下。

“不、不不!”他悲痛欲绝地叫着,搂着她跪坐下去。

林流颖颤颤地抬起手来,长阳紧紧握住她的手。

“长阳……”林流颖艰难地说着,目光涣散,“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成这样……”

她的老问题,她一直持续不断问他的老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长阳终于回她:“因为我们太执念,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我们会忘却彼此。”他的声音哽咽下去,“只是,我们都太傻,不晓得刻在心尖上的疼,再怎么藏,都消隐不了……”

林流颖的泪扑簌而下。

崇光已不耐烦,张手欲收了林流颖,眼前人影一晃,挡在长阳身前。

又是范重夏!

范重夏单手不放喜贝,俯下身子,望定长阳。

“爷……”长阳嘶哑着声音。

“选吧。”范重夏低语。

喜贝望着林流颖苍白的脸,不由紧紧拉住范重夏的臂膀。

长阳闭上眼,“爷,求你,救救她……”

范重夏笑了,身后杀戮之气甚重,他动了动手指。

暗绿气泽之下,圈外的若干天兵还未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烟消云散。

那方,莫魂殇一脚踢飞逐日,将星月压在地上,抬头望向这方。

墙面上,摇曳着绿色的影子。

范重夏扶起长阳。

长阳犹豫着。

范重夏看穿了他的心思,“长阳,这一次,不为我,当为你自己活一次。”他顿了顿,“或者,你可以留下,我也不管,任她被掳去,受天罚,堕凡胎,从此与你天各一方,永世相隔。”

长阳猛地抬头,收紧双臂,似要将林流颖嵌入自己的血肉中去。

“你选好了,不是吗?”范重夏拍他的肩头,“长阳,别再做后悔的事。”

长阳了然,他起身,抱起林流颖走向那光影,临去回眸,冲范重夏点了点头,“爷,保重。”

“我会的。”范重夏的手指从眼前划过,他二人随着光影一同消失不见。

崇光单膝跪地,盯着脚下折为两半的战戟,片刻后,才站起身来,望着范重夏,一字一顿道:“天帝怎会信了你这等魔徒?”

范重夏不语,环视一屋狼藉,安然自若地寻了片空地,将倒地的凳子拾起来,拂去灰尘,示意喜贝一同与他坐下来。

看好戏已久的融月隔着崇光懒懒地与范重夏打招呼:“你倒好,能帮上忙的都让你放生了。”

见这二人对他熟视无睹,崇光忍气,注意力逐渐放在了之前被他忽视的范重夏怀中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是人,毋庸置疑,他奇怪的是范重夏对女孩的态度,从开战至今,未疏离半步。

范重夏太强,可世间生灵,但凡都有弱点。

他若无法从范重夏下手,为何不能利用他的弱点呢?

他嘴角逐渐扬了起来。

逐日和星月合力摆脱莫魂殇的钳制,退到崇光身侧,三人成并足鼎立,面向外站着,互为保护。

莫魂殇无趣地拍手,倒也不再步步紧逼,甚至示意了魔族战兵休战退开,饶有兴致地准备观赏范重夏的表现。

三神将瞬间出手。

融月看得真切,调侃道:“范重夏,你成众矢之的了。”

话虽如此说,还是及时出手,纠缠住了星月。

崇光与范重夏徒手对上,逐日趁机变出锁妖网拉开来。

范重夏正想说他是魔不是妖,这种东西对他能起什么作用?崇光突然毫无章法地抱住他,将他拖开老远,占了先机。

范重夏忽然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急急挣脱开来,猛地回头——

“喜贝!”

融月闻声,侧身一见锁妖网将喜贝罩了个严严实实,他足尖点地,身子上跃就要去抓,一时分心不察,被星月踢中后背,跌翻在地。

范重夏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被崇光、星月阻截。

就那么一瞬,逐日带着喜贝飞升上空,天兵上前,里里外外不见了踪影。

范重夏变了脸色。

崇光、星月趁机回到自己的战队,居高临望范重夏。

融月爬起来,连连跺脚,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还神呢,还不一样卑鄙,连小人都不如!”

崇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过还是端起架子,示意左右分列,露出放在云端困在锁妖网中的喜贝。

莫魂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范重夏的音调冷得可以冻煞人心:“是我错了,以为上仙们修为高深,做事坦荡,早已晓得锁妖网锁妖不锁人。”

他的心在发疼,权因看到锁妖网将喜贝勒得紧实,加上她不断挣扎,脸上、手上已被勒出了道道红痕。

她是人哪,怎能忍得那锁妖网的灵力?

他的讽刺之意昭彰,崇光他们又岂会听不出来?

“范重夏,这是你自找的。”崇光言说,“假若你肯俯首认降,向天帝认罪,我可放了这女娃儿,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是吗?”范重夏冷笑,悄然将手背到身后,顿时衣衫飘动,周身辗转着巨大的气流。

魔军被这股狂风刮得有些东倒西歪,连避火兽发出不安的低吼,在原地兜圈子,烦躁不已。

“别逼我。”范重夏仰望上空,双瞳的颜色开始变幻。

崇光被他的血目看得惊然,但想到遥风殒命,天兵丢盔弃甲不在少数,身为天界战神,他颜面无光,不由恨恨然,发泄性地再狠勒了一下锁妖网。

喜贝发出痛苦的声音。

“崇光……”逐日不忍,近前想说身为神将,他对凡人如此做,着实过分了些。

天地突然抖动起来,伴随着长长的响彻云霄的怒吼,天边的乌云迅速汇集,逐渐朝中央合拢,又层层推开,一时遮天蔽日,竟看不清方圆一丈之内的光景。

逐日皱眉,探身想去看下界发生了了何事,滚云陡然如劈斧般被分开,一条庞然大物纵身而上,大张着嘴,一口吞下了逐日。

崇光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条全身赤红的巨龙,口中含着一道强光,不断吐出浓密的乌云,摆尾一扫,就将一排惊慌天兵扫下云头。

莫魂殇望着巨龙空中的那道强光,脸上露出难以欲说的兴奋之情。

此刻,巨龙用那通红的血眸盯着崇光,巨爪向他袭来。

崇光狼狈地左躲右闪,却还是被龙爪抓住,眼看就要送入巨龙口中——

一人形如闪电,掰住龙爪一指。

崇光瞅见来人,面露喜色,“真人救我!”

抢得一线生机的言澄这才缓了口气,回眸但见锁妖网中的喜贝,皱起眉来,“将军,你——”

崇光面露愧色。

言澄默念真句,锁妖网自动分来,快被勒得透不过起来的喜贝跌翻出来,猛咳不已。

从言澄肩头飞下的重明鸟徘徊在喜贝身边,最终将她托负在自己的背上。

轰隆隆的声响在言澄耳边回荡:“言先生,你让开!”

言澄努力抬头去看烛龙——范重夏显露的真身。

烛龙在呼气,那万里长风要让言澄费不少气力才能稳住身形,“范重夏,你不能杀他!”

龙须在言澄眼前飘荡,抓着崇光的尖利的龙爪再收紧了些,血红的龙目中尽是怒意,“若是我偏要杀呢?”

“若你要杀——”言澄喘气,已压制不住它的力道,情急之下,他高声叫道,“范重夏,你忘记对琢玉许下的诺言吗?你已杀逐日,如若再杀崇光,岂不又回百年前的杀戮之孽?你让琢玉如何安息?”

龙爪骤然松开,扔下崇光。

言澄急探崇光的心脉,松了一口气。

“九天之上没有她,九泉之下也没有她……”烛龙盘踞在半空,身形浮动,神色悲悯,语气厌厌,“言先生,有时候,我倒愿她真是不得安息,日日夜夜缠着我,省却我受这漫漫无尽等待之苦。”

言澄知自己救人心切,戳到他人的隐痛,有些抱歉,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重明鸟托了喜贝缓缓飞近烛龙的龙角。

烛龙缓缓抬起龙爪,将喜贝捧在爪心,见她须臾不眨眼地望着自己,忽然想起自己当下这等模样,忌讳地转过头去。

“爹爹……”喜贝轻轻地喊,乖顺地匍匐在粗糙的龙爪上。

这一声,叫进了烛龙的心坎,本是怒意满满的通红双眸渐渐淡然了下去,

这是喜贝呀,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一直笃定了他的好的喜贝。

烛龙看失了神将风采的崇光,看四周目露惊惧的残存天兵,看下界隔岸观火的莫魂殇,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盛怒之下造成了什么无法弥补的过失。

真是糟糕……

烛龙轻轻握住喜贝,又看一眼言澄,对重明鸟颔首。

重明鸟啾啾叫了数声,算是回应。

“罢了。”烛龙望定言澄,缓缓放喜贝于他身侧,“言先生,我今日将喜贝托付给你。”

言澄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它的用意。

烛龙的眼底有一抹伤痛,那是对亲近之人的难以割舍。

言澄了悟,看泫然欲泣的喜贝,对它点了点头。

烛龙似乎还不满意,“我要你立下重誓,有你在一日,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如若违背,天打雷劈,神灵俱灭!”

“你竟不见得信我。”言澄叹了一口气,“好,言澄今日起誓,永护范喜贝,但凡有我在一日,六界生灵,不得近之、伤之、害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元神俱灭!”

“除了你,我不信他人,所以才能放心将她托付于你。”它视线掉转,看着喜贝。

喜贝眼圈红红,哑声道:“爹爹,你、你不要喜贝了吗?”

烛龙被她的哭腔引得心底生疼,还要装了平静口气:“我是为你好。”

“骗人!”喜贝环手一抱,狠狠抓紧了它的趾骨,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说过要与爹爹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你现在要反悔,为什么要舍弃喜贝?”

它怎能说因它了诛杀神将,天帝不会罢休?它怎能说魔尊莫魂殇虎视眈眈窥视烛龙之息?它怎能说若是带她走,它将累她日日处于危险境地,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怕是,这样说了,这固执的丫头,天涯海角,死硬都要跟随。

它不能再说下去,怕被她的眼泪融化,心软害她。

“求求你,别扔下喜贝,还有呢——”喜贝使劲擦自己止不住的泪,想了还有挽留他的理由,“你忘记了那个预言吗?你忘记了与琢玉的父女之缘吗?你这一走,到哪儿去寻她,到哪儿去找她呀……”

傻喜贝,这个傻喜贝——

“琢玉是精灵。”烛龙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既是灵,何来三魂七魄?既无魂魄,连鬼道都不会容留。既然鬼道不曾容留,她又怎有机会转世为人?”

喜贝瞪大眼,回头去看身后的言澄。

言澄的神色些有变化,“原来,你早知晓……”

“是我死不了心,宁愿相信天帝,宁愿相信依那道预言,她终会转世与我重逢。”烛龙摇头,“是该清醒了,天上地下,再无琢玉。”

言澄欲言又止。

“喜贝,这个给你。”烛龙将爪中的物件交给喜贝。

一把剑,黑色的古旧造型,剑刃有突起的刺棘。

“这是龙脊剑,你拿着它。”烛龙缓缓道,“随言先生修行,答应我听他的每一句话,不得忤逆。”

喜贝抿唇,赌气不接。

烛龙则以强硬姿态塞入她的手中。

她发了脾气,狠狠将剑扔在脚边。

烛龙心知她情绪,狠下心肠,猛地甩头挣开她,庞大的身躯就在空中蜿蜒游转,就要飞向天际。

见它毫不留恋,喜贝发狠,迅速捡起龙脊剑猛地砍去。

“喜贝!”言澄想要出言阻止,已是不及。

一片赤红鳞甲落下来,砸在她身上,却没有挡住它离去的脚步。

喜贝爬起来,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她声嘶力竭地喊:“你别想摆脱我,休想!”她眨眼,任由泪水冲刷面庞,“范重夏,你听着,你给我听好,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

她哭得一塌糊涂,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累得跪地趴下,还在狠狠地砸打云头。

莫魂殇须臾不眨地看着天空中那飞翔的身影,重新翻骑上避火兽,扬手,混元刀重新隐匿入他的臂膀。

他打了个呼哨,魔军整齐地从之前地动造成的地缝中依次进入。

他立在入口处,注意到红欢楼口站立了许久静默不动的融月。

他下意识地再次回望天空。

一切,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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