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漆黑如墨，繁星点点，在这片精致的黑色天鹅绒上闪烁着，如同撒下无数碎钻般美丽灿烂，柔和似絮，轻均如绢的云朵半掩着淡淡的弯月，撒下了那素洁的光辉，夜晚如此的平静而祥和。
宽阔的街面上悄声无息，一片静谧，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带起几缕尘雾。轻柔的灯光星星点点的亮着，与月华相映成趣，这是不同于白天的安静又温柔的景色，但萧楚却没有半点兴趣观赏。
因为他的心有些乱，有些烦躁愤怒。
他今天痛快淋漓的揍了人，趾高气扬的坐了一回监仓，淡定镇静的宣扬了一番歪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萧楚想。
他仿佛游魂般飘荡在这凌晨三点的街道上，面无表情。
大概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一些他生平最不愿回想的事。这些事让他的心有些难捱。
这种不愉快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萧楚以为它们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涌出。那些烦乱不安的情绪撕扯、分食着他，让他感到一阵阵久违的痛楚。
萧楚在一家饭馆前站定，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朴素又平凡，里面放了几套桌椅，但没有一个食客。它的老板是一个留着平头、穿着灰突突的褂子的男人，他的长相平凡，但双眼却透彻而宁静。
萧楚坐下，点了几样平常的菜。
他看着那个平凡的老板开始忙活，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悲哀。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现在平凡、卑微、无能的自己。
回忆不断浮现着。曾经与现在，是多么的不同啊，他想，自从那件事后，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么？这种让人恶心的样子？
老板把菜一样样的端过来，又拿出一壶酒，放到他面前。
“我没有要酒。”萧楚说。
“但是你需要。”
萧楚恢复沉默，他缓缓的倒了一杯，抿了抿，小口喝下。
老板拿出一只碗，倒满了酒，淡淡的说道：“酒不是这么喝的。”他将那碗酒推过去。
萧楚依旧沉默，但是他毫不迟疑地端起那碗酒，仰头喝下。
老板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咳咳！”萧楚顿时被呛住，无语的抬起头，您老走错片场了吧？这里是叶问2，不是什么武侠世界。
“调节一下气氛嘛，呵呵。”老板笑了笑，又拿过一个碗倒满了酒，充满豪气的一饮而尽。
“你好像有些心事，年轻人。”
“……”萧楚微微沉默，说道：“我今天把一些人揍了一顿。”
“哦，然后呢？”
“然后我师父把我训了一顿，他说，贵在中和，不争之争。真是……可笑，这世界上谁会不争呢？如果真的有人这样，那也只是没有能力去争罢了。”
萧楚一碗接一碗的喝着酒，仿佛这样就能把涌上来的回忆冲散。他的双眼出现了几丝醉意，有些朦胧的说道：“所以啊，这个世界上，坏人总是活的比好人舒服。”
“你活得如何呢？”
“我不是坏人，也算不上好人。所以我活得既舒适又窝囊。”
老板不语，小小的饭馆内陷入了沉默。
“我曾经很有钱，不，应该说我家曾经很有钱。而我是一个土豪。”
“你现在也是。”老板看了一眼萧楚昂贵的西服。
“不不，这些都是假的。事实上，后来就没那么有钱了，准确的说是一夜破产，我一瞬间被逆袭了，高富帅秒变穷**丝啊。”
“嗯。”
“不过，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办法，能让我逆袭回去。”
“什么办法？”
“……”萧楚沉默。
老板也不追问，悠然的喝着酒。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如何？”老板轻声说。
萧楚眯了眯眼睛，带这醉意笑着说道：“好啊，我哥以前就爱给我讲一些哲理故事，比如雨后小故事……”他这样说着，但是同时又感到一丝痛楚，这不是因悲伤产生的，而是因过去的失败而生的不甘。
老板端起一碗酒，说道：“有这样两个朋友，他们都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然后他们设计出了一套制度，一套很有用的制度，就像一把利剑，斩断所有的罪恶与黑暗。但是它有一个无法拟补的、致命的缺陷，这导致了这套制度虽然从不放过罪恶，但可能会滥杀无辜，每杀死十个坏人中，可能有一个就是被冤枉的好人。所以这两个朋友间产生了分歧——实行，与否。”老板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滴酒未沾，但又带了一丝莫名的情感。他缓缓的说道：“现在我想问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萧楚慢慢的喝着酒，问：“那套制度，不能继续完善么？”
“不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任何一件事情，都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它从未放过罪恶？”
“从来没有。”
“那就用。为什么不用？”萧楚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板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问道：“即使它会杀害无辜？”
“即使如此，那也是正义的杀戮。”萧楚仰起头，轻声说，“所以，那些无辜者啊，为了斩尽黑暗，他们是死得其所的。”
“……”老板沉默不语。两人都默默的喝着酒。
“你的故事，是在比喻什么？”萧楚问道。
“你会知道的。”老板淡淡的说。
然后他们又一次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意一次都要长，只有瓷碗碰撞的声音默默的响着，回荡在这个小小的餐馆，仿若一声一声的重锤敲打在心脏上。
“你是谁？”漫长的沉默后，萧楚突兀的开口问道，双眼清醒，仿佛从未醉过。
老板不紧不慢的将最后一滴酒液倒干净，“我是这里的老板。”
萧楚凝视着他。“不，你不是。”
“那么我是谁呢？”
“我不知道。”
“不对，你知道我是谁。”老板晃了晃空空的酒瓶，深深的看着他，对他说道：“名字从来都不重要，我们的本质是一样的，不是么？”
“不，姓名代表着我们是不同的。”萧楚却这样回道。
“是的，做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老板别有深意的轻声说。